“春花家的,你这……是又去了一趟阎王殿吗?”
老村长的声音,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干燥的夜风中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狠狠地砸进李春花瞬间冰凉的血液里。
她的心脏“咯噔”一下,仿佛被人用冰水浇透,从头顶凉到了脚后跟。抱着那袋还带着现代超市冷气的面粉,李春花的身子僵硬得像一块石头,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了过来。
完了!
这是她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昏暗的月光下,老村长佝偻的身影就站在不远处那块巨石的阴影里,像一个沉默的鬼魅。他手中的拐杖深深地戳在龟裂的土地上,那双在无数个饥荒年里看尽了人间惨剧的浑浊眼睛,此刻却锐利如鹰,死死地锁在她脚边那两袋印着方块字的米面口袋上。
那不是质问,而是陈述。
他看见了!他一定是什么时候就悄悄跟了出来,看见了她是如何凭空消失,又是如何带着这两袋沉甸甸的粮食凭空出现的!
李春花的喉咙干得发紧,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冷汗顺着她满是褶皱的额角滑落,带来一阵阵痒意。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像一面被疯狂敲击的破鼓,在死寂的荒野里“咚咚”作响,震得她耳膜发疼。
否认?怎么否认?难道说这是自己在土里刨出来的?这种干净得连一粒沙子都没有的精米白面,用漂亮得不像话的厚实袋子装着,骗鬼鬼都不信!
说实话?告诉他自己能去一个千年之后、遍地是神仙宝贝的世界?老村长不把她当成妖怪烧了才怪!
“你……”老村长又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碎石发出“咔嚓”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你别怕,我没有恶意。”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李春花的大脑在疯狂地转动,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让她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都炸了起来。她想起了自己之前对大牛和刘氏扯的那个谎。
对!阎王殿!
事到如今,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那张因为惊恐而惨白的脸上,硬是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敬畏与神秘。
“村长……”她的声音也沙哑得厉害,仿佛刚从一场大病中醒来,“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她故意压低了声音,营造出一种诡异的气氛。
老村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他没有接她的话,只是用拐杖指了指地上的米面:“阎王爷他老人家……如今也管凡人吃饭的事了?”
这话里带着七分不信,三分试探。
李春花心一横,索性放开了演。她将怀里的面粉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仿佛那是什么圣物。然后她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一副既后怕又自得的复杂表情。
“村长,您有所不知。”她看着老村长,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之前饿晕过去,魂魄离了体,确实是去了阎王殿。阎王爷查了我的生死簿,说我命不该绝,还说我阳寿未尽,却要活活饿死,是有违天和。”
“阎王爷他老人家心善,看不得这满目疮痍的惨状。他说,我命格特殊,能当他的‘阳间信差’,替他办点事。办好了,就有赏。”
她指着地上的米和面,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也不知是激动还是害怕:“这些,就是阎王爷赏的!让我带回来,专门给我家那几个快饿死的孩子填填肚子!其他人都碰不得,不然会遭反噬。他还说,只要我定期回去复命,把这阳间的惨状说与他听,他老人家就会再赏些东西下来!”
这番话说得漏洞百出,荒诞不经。可是在这个连年大旱、饿殍遍野、百姓连树皮草根都吃不上,只能易子而食的绝望年代,任何一点不合常理的事情,都容易被归结于鬼神之说。
尤其是,当那两袋沉甸甸的、散发着纯粹谷物香气的粮食,就实实在在地摆在眼前时,这番鬼话,便似乎有了那么一丝可信度。
老村长沉默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两袋粮食,昏暗的月光照在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明暗不定,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他那干裂的嘴唇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为一声长长的、充满了苦涩与无奈的叹息。
“唉……”
这一声叹息,仿佛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不再是那个威严的村长,而只是一个在灾荒年里苦苦支撑、眼看着族人一个个倒下的无助老人。
“春花家的。”老村长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的锐利消失了,取而代使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哀求,“你跟我说实话,我……我还能活几年?”
李春花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赌对了第一步。老村长没有当场发难,而是顺着她的鬼话问了下来,这就说明有门儿!
她装模作样地皱着眉,上下打量了老村长几眼,然后掐着指头,嘴里念念有词,学着村里那些神婆的样子,半晌才沉重地开口:“村长,您老当益壮,积德行善,阎王爷的生死簿上写着您还有二十年的阳寿。可是……”
她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沉痛:“阎王爷也说了,这灾年……不知要持续多久。阳寿再长,要是活活饿死、渴死,那也是枉然啊……”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地扎进了老村长的心窝。
二十年阳寿又如何?他眼睁睁看着村里的人一个个倒下,自己的老妻也已经饿得下不了地,整日躺着哼哼,小孙子更是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哭声都像小猫一样。他这个村长,连自己家人的肚子都填不饱,空有威严,又有何用?
“噗通”一声。
李春花做梦也没想到,在村里说一不二、威严了一辈子的老村长,竟然会对着她,一个守寡的妇人,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村长!您这是干什么!使不得!这可使不得啊!”李春花吓得魂飞魄散,赶紧上前去扶。
可老村长那把老骨头像铁铸的一样,死死地跪在地上,怎么也拉不起来。
“春花家的……”老村长抬起头,老泪纵横,那张布满褶子的脸在月光下扭曲着,充满了哀求与绝望,“我不求别的!我只求你,下回去见阎王爷的时候,替我求求情!”
“求他老人家开开眼,赏我一口吃的,就一口!救救我那快要饿死的老婆子和孙子!我给你磕头了!我给阎王爷磕头了!”
说着,他真的把头重重地磕在了坚硬的土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李春花的心被这声闷响狠狠地撞了一下。她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家人抛弃了一辈子尊严的老人,心中五味杂陈。有恐惧,有算计,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同为挣扎求生之人的酸楚和不忍。
她知道,老村长这一跪,她就赢了。
但她也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老村长,就被绑在了一条看不见的船上。
她不再去扶,而是任由老村长磕了三个响头,这才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语气,长长地叹了口气:“村长,您快起来吧。您是咱们李家村的顶梁柱,您要是倒了,咱们这几十口人,就真的没指望了。”
“您的难处,我懂。咱们都是在饿死的边上挣命的人。这样吧,”李春花顿了顿,说出了自己深思熟虑后的决定,“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帮我瞒着所有人,我就……我就在每次阎王爷的赏赐里,分你一份,也给村里人分一些。”
老村长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但是!”李春花立刻加重了语气,眼神变得无比严肃,“你必须帮我。帮我想办法,帮我管住村里人的嘴!今天你看到了,一个李癞子就差点闹翻了天,要是所有人都知道我能从阎王爷那里拿来粮食,人多肯定会传出去,到时候不只是我,全村人都危险!”
老村长不是傻子,他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因为跪得太久,身子晃了晃。李春花连忙扶住了他。
“我懂,我懂……”老村长连连点头,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春花家的,你放心!我用我这条老命担保!从今往后,谁敢动你一根汗毛,我第一个不答应!”
“地方,我知道一个地方!”老村长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跟我来!”
两人不再多言,李春花扛起一袋米,老村长则颤巍巍地抱起那袋面粉,一前一后,走进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老村长带着她,来到营地后方一处极为隐蔽的乱石堆里。他搬开几块伪装的石头,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钻入的黑漆漆的洞口。
“这是我刚发现的一个旱獭洞,早就废弃了,里面又干又深,藏东西最稳妥。”
两人合力将四十斤大米和四十斤面粉,以及李春花包袱里剩下的肉干点心,全都塞进了这个隐秘的“仓库”里。
做完这一切,两人都是一身的汗。
“春花,”老村长看着李春花,称呼都变了,变得亲近而郑重,“你是个有大本事的。但你要记住,人心,比饿狼更可怕。咱们村里的人还好说,毕竟沾亲带故。我最担心的,是那些在路上遇到的,没了宗族、没了根的流民。那些人,为了口吃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今天既然能被我发现,那以后也可能被别人发现,以后你行动一定要小心!”
李春花点了点头,将他的话牢牢放在心上。
老村长从洞里掏出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肉干,紧紧攥在手里,像是攥着救命的稻草。他看着李春花,压低了声音,问出了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问题。
“春花……下次……下次你再去见阎王爷,能不能……能不能顺便帮我问问……”
“问什么?”李春花看他神色凝重,也紧张了起来。
老村长咽了口唾沫,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疯狂的光芒:
“能不能问问他老人家……除了吃的,还赏不赏……能杀人的家伙?”
小说《人在后厨刷碗,赚钱度过灾荒年》 第9章 试读结束。
《人在后厨刷碗,赚钱度过灾荒年》小说大结局精彩试读 李春花王猛小说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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