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呢！”
他冲过来要抓我肩膀。
“你说！你妈是不是跟你串通的？是不是看我有钱了想讹我？搞这一出？这骨灰盒是假的对不对！”
我没躲。
任由他的手死死掐住我的肩膀。
他的力气大得我骨头咯吱响。但我一声没吭。
“讹你？”
我去掏口袋，掏出一张纸。
折了很多道的一张纸。折痕处已经快要断开了。
我打开它。
一张死亡证明。
白纸黑字。
“赵月华，女，四十七岁，死因：肝衰竭。死亡日期——”
我把那张纸贴在他脸上。
“自己看。”
他的手松开了。
死亡证明从他脸上滑下来，飘到地上。
他低头看着那张纸。
像一个突然被抽掉骨头的人。
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不……”
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个字。
然后是第二个字。
“月华……”
他扑向那个骨灰盒。
双手颤抖着抱住那个檀木盒子，额头磕在盒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月华！月华你醒醒！我回来了！我赚钱了！六千万！我带你去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大夫！月华！”
他抱着盒子嚎啕大哭。
那种哭法，像一头被捅了一刀的野兽，粗粝的，难听的。
满桌子的菜在震。连那盅佛跳墙都在颤。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哭。
没有难过。
没有解恨。
什么感觉都没有。
只觉得很累。
他哭了大概三分钟。
哭到一半，突然抬起头看我。
眼睛红得像灌了血。
“你！”
他伸手指着我。
“她死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等着他说完这句话。
我知道他会说这句话。
“告诉你？”
我弯下腰，捡起地上那张死亡证明，叠好，放回口袋。
“怎么告诉？打你一百四十三个电话没人接。你的手机关了。你的人跑了。你欠了一屁股债，连高利贷的人都找不到你。”
“我十八岁。一个人给她办的丧事。”
“棺材是最便宜的。一千二。火化是最便宜的档次。骨灰盒是殡仪馆搞活动送的。”
“那天，殡仪馆走廊里放着送别曲。工作人员问我要不要加一束鲜花，六百块。我数了数身上的钱，还差三十。”
“我蹲在殡仪馆门口哭了半个小时。最后，是隔壁灵堂一个不认识的阿姨塞给我一百块。”
“一个陌生人。”
“而她的老公在外面躲债。她的大伯在换新车。她的姑子在跳广场舞。”
大伯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年年！你……你这话就不对了！当时是真的遇到困难……”
“困难？”我看他一眼。“你当时卡里有四万八。我查过。妈把各家的收入情况都记在本子上。你不是没有，你是不想给。”
大伯嘴张了两次，一个字没挤出来。
大伯母拽了拽他袖子，低声说：“别说了别说了。”
姑妈站起来想走。
“站住。”
我看她。
“姑妈，急什么？饭还没吃呢。八千八的佛跳墙，不吃白不吃。”
姑妈的脚步停住了。她转过头，脸上堆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年年……以前的事姑妈也有不对……”
“不对？”我笑了。“那天我给你打电话，你跟我说——***病是***事，我管不了那么多，我还有我自己一大家子呢。”
“一字不差。要不要我把通话录音放出来？”
姑妈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没了。
包间里静得能听到走廊外面服务员走路的声音。
父亲还跪在地上，抱着那个骨灰盒。
他不哭了。
他的脸灰白灰白的，整个人像一具穿着新棉袄的尸体。
“我的错。”
他嗓子里挤出这三个字。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会死那么快……我以为顶多半年，半年我就能把钱赚回来……”
“半年？”
我蹲下来，跟他平视。
“她只撑了四十七天。”
“而你，连四十七天都没给她留。”
他的嘴角往下坠，整张脸都扭了。
“年年……爸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妈……我混蛋……我不是人……”
他“砰砰砰”拿额头撞地板。
一下。两下。三下。
额头上撞出一条血印。
我站起来。
没拦他。
让他撞。
三年前，妈拿额头撞墙，想用疼盖住肝上的疼。撞了一晚上，额头肿得老高。
没人拦她。
因为家
年年沈国强小说《拿亲妈的救命钱赌来六千万，庆功宴上我杀疯了》章节免费在线阅读
本文来自投稿，如侵权，请联系87868862@qq.com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