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下按，跟她这个人一样，笨拙但认真。
“囡囡，妈没本事，护不了你。这些钱你爸不知道，是我从菜钱里省的，看病的钱也省了。”
“拿着，跑。跑得远远的。”
“衣柜后面的墙砖是松的。”
“别回头。好好活。”
“密码是你生日。妈对不起你。”
我盯着那些字。
妈。
你每天五点起来洗衣做饭。你把买药的钱省下来给我交学费。你挨了打不敢出声怕吵醒我。
你哪里对不起我？
你一辈子对不起的人只有自己。
《第6章》
衣柜后面的墙砖是松的。
母亲在信里留了这一句。
衣柜是老式实木的，很沉。我使劲推，只挪动了几厘米。再推，再推，终于露出后面一片斑驳的墙面。
左下角有一块砖，边缘的缝比别处大。
我用剪刀撬了一下。
松了。
砖抽出来。后面一个洞，放着一个方方正正的铁盒子。
生了锈，但盖子还能掀开。
里面三样东西。
一个红色封面的旧日记本，边角卷了。
一份折好的文件。
一个牛皮纸信封。
我先打开那份文件。
公证书。
遗嘱公证。
母亲宋敏芝，将位于锦城老城区锦华路72号402室的房产，在身故后赠予女儿林若晚一人所有。
公证处的章，公证员签名，日期是四年前。
那年她查出胃癌。
她一个人来了这里。在生命最后那段时间里，她立了遗嘱，藏好了所有东西。
什么都替我准备好了。
只是没来得及告诉我。
手机突然响了。
我吓了一跳。
陌生号码，本地的。
犹豫了一下，接了。
“若晚？”
是我爸。
换了个号码打来的。
背景里有汽车喇叭和人声。
“爸也是没办法。”他的语气随随便便的，甚至有点不耐烦。”你弟弟快出生了，到处要钱。”
“彩礼的事你别闹了。那钱花了。”
“四十万的事你自己处理。你年轻，扛一扛就过去了。”
“等这边安顿好了，再联系你。”
说完就挂了。
我看着”通话结束”三个字。
看了很久。
然后把这个号码也拉进了黑名单。
低下头，重新看向铁盒。
日记本。
牛皮纸信封。
我翻开日记本第一页。
母亲的字迹，工整但力道不均，有些地方特别深，有些地方飘了，像边哭边写的。
第一条的日期是十二年前。
“国栋又拿走了八百，说是请客。柜子里的钱少了，他一定又去打牌了。若晚的学费还差两百，我明天去菜场看看有没有零工。”
我合上本子。
放在膝盖上。
没有力气再翻下去了。
先睡一觉。
明天再看。
我用毛衣裹着自己，蜷在沙发上。
外面有猫叫。楼下有人吵架。水管里咕噜咕噜的。
妈，我找到了。
《第7章》
天亮了。被冷醒的。
洗了把脸，自来水。热水器是坏的。
坐回沙发上，拿起日记本。
从头翻。
“国栋说再也不赌了。我信了他。”
“他又借了五千。跟老同学借的。人家上门来要，我把买药的钱垫了。”
“丽华今天来家里了。国栋说是远房表妹，日子不好过，帮衬一下。我给她倒了茶。她看我的时候那种样子，我说不清楚。”
“若晚发烧了。国栋整晚没回来。我自己背她去的医院。排了三个小时。钱不够，把妈留给我的镯子当了。”
“他带丽华来家里住了三天。说是出差路过。她睡了若晚的床。若晚跟我挤了三天。”
“他打了我。因为我不肯把这套房子过户给他。这是爸妈留给我的，我不能给。不能。”
一页页翻下去。
十年。
每一页都是一个女人用最笨拙的方式记录下的，一个家庭一点一点烂掉的过程。
金额从几百到几万，名目各式各样，结局全一样——有去无回。
她从来没有报过警。
没跟任何人说过。
写完了，锁起来，第二天继续做早饭。
最后几页字迹很潦草。
有一行用红色笔写了两遍。
“他说再也不赌了。骗人。”
我合上日记本。
拿起牛皮纸信封。
里面两张纸。
第一张，抬头是”保证书”。
“我林国栋，因赌博欠债，辜负妻子宋敏芝及女儿林若晚。我自愿保证从即日起戒赌。若再犯，自愿放弃全部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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