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我，她笑着走过来。
“苏老师，谢谢你啊，要不是你让出名额，我家浩宇哪有这个机会。”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感激。
“应该的。”我淡淡地说。
“对了，那个奖学金的材料已经交上去了，教育局说下个月出结果。到时候钱到了，我们说好的，分你一成。”
她压低声音，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不用了，周姐。”
“哎，那怎么行？说好的事，不能反悔。”她拍了拍我的手，”你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这钱你拿着。”
我看着她的笑脸。
你不知道，你递上去的那份材料，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周姐，那个奖学金审核，大概要多久？”
“钱支书说了，县里有人，走个过场，快的话两周。”
“那就好。”
我冲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两周。
我等得起。
第六章
第二周，事情出了一个我没预料到的变化。
周一早上，我到学校，发现办公室里气氛不对。
赵老师看见我，表情复杂。
“若晚，你知道了吗？”
“知道什么？”
“刘校长今天早上开会说，镇上要搞一个教育改革试点，上面拨了一笔经费下来。”
“跟我有什么关系？”
赵老师犹豫了一下。
“经费的分配方案，是钱支书拟的。咱们学校分到的那部分，指定用途是优秀教师培训基金。”
她看着我。
“名单上没有你。”
我愣了一下。
“全校十二个老师，十一个都有名额，就你没有。”
我明白了。
这是钱支书在给我上保险。
名额让了，奖学金的事我也知道内情。他怕我反悔，怕我闹事，所以先给我一个下马威。
告诉我：你在这个镇上，我能捧你，也能踩你。
“若晚，你要不要去找刘校长说说？”赵老师小声问。
“不用。”
我收拾好教案，去上课了。
下午，我爸打来电话。
“若晚，培训基金的事，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
“钱支书的意思是，等浩宇的事办妥了，明年的名单肯定有你。”
“嗯。”
“你就是太倔，跟你妈一个德性。该低头的时候低头，吃不了亏。”
我挂了电话。
念念放学回来，书包往桌上一扔。
“妈妈，今天钱浩宇在学校说他要去市重点了，还说他以后是市里人了，让我们这些乡下人别跟他说话。”
她的小脸气得通红。
“他还说，是外公把名额给他的，说外公觉得他比我优秀。”
我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
“念念，你觉得他比你优秀吗？”
“他语文拼音都拼不对！”
“那就行了。”我帮她把书包挂好，”别人怎么说不重要，重要的是事实。”
“可是妈妈，名额真的被他拿走了啊。”
念念的眼眶红了。
“事实会说话的。”我把她拉进怀里，”妈妈答应你，不会让你吃亏。”
她闷闷地”嗯”了一声，把脸埋在我肩膀上。
那天晚上，我打开电脑，把市教育局官网上关于市长专项奖学金的所有文件，逐字逐句又看了一遍。
重点标红的那一条：
“申报材料一经查实存在伪造、篡改行为，取消候选资格，追究相关责任人行政责任，并在全县教育系统内通报。”
我把这个页面截了图，存进一个加密文件夹。
然后关了电脑，睡觉。
第七章
第三周，消息传来了。
市教育局初审通过。
钱支书家又请了一桌酒。
这次请的是村里的”头面人物”，我爸自然在列。
我没被邀请。
但我妈去了。
回来之后，她跟我说：”钱支书在酒桌上说，等奖学金的钱到了，要给村里修一条水泥路，从村口一直修到镇上。”
“他还说，这条路就叫育才路，纪念浩宇拿到奖学金这件大事。”
我差点笑出声。
“你爸在旁边激动得不行，说要写一篇文章投到县报上去，题目都想好了，叫《一个村庄的教育梦》。”
“挺好。”
我妈看着我，忽然说：”若晚，你最近是不是太平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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