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栅栏。
“嫂子你到底签不签?信不信我明天就把锁换了,你连大门都进不来?”
婆婆拉了拉他的胳膊,示意他别急。
她换了一副面孔。慢慢的,很耐心的,好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林秀,我跟你说个实话。不是我非要这么做。是志强在外面欠了人家的钱,再不还,人家上门来闹,这个家就不安宁了。你是嫂子,帮他一把不过分吧?”
她低下头,话说到一半停了停,又加了一句。
“你要是不签,我明天就去村口跟大家说,说你容不下赵家人,连自己丈夫的亲弟弟都不管。你看看你这生意还做不做得下去。”
她在威胁我。
农家乐最怕名声出问题。附近十里八村的人来吃饭图的就是口碑,她要是天天在村口骂我不孝,一个月之内客人散一半。
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他欠了多少?”
婆婆抿了一下嘴。
“六七万。”
赵志强在后面使劲摆手,嘴型在说”别说别说”。
我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
“他欠钱你心疼。去年腊月我连干了五天大席面,累到胃出血在医院住了一个礼拜,你来看过我吗?”
婆婆把脸别到一边。
“那能一样吗?你是大人,扛得住。志强是孩子。”
赵志强今年二十八。
二十八岁的孩子。
远处传来拍门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秀子!秀子你人呢?”
是周大姐。她住在隔壁院子,我做农家乐最早那一年,她帮我洗过盘子端过菜,是实实在在对我好的人。
婆婆脸色变了,冲赵志强使眼色。他赶紧掐了烟,快步朝大门走。
“周大姐您回去吧,我嫂子今天不舒服,不见人。”
周大姐的声音隔着院墙传过来,中气足得很。
“不舒服?我怎么听到你们家闹哄哄的?让我进去看看秀子,看一眼我就走。”
赵志强堵在门口不让进。两个人隔着门扯了几句,周大姐的声音越来越响,最后被赵志强硬推着走了。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我在猪圈里听着,始终没有喊。
不是不想喊。
是我知道,喊了也没用。周大姐冲进来又怎么样。婆婆有的是办法,今天逼不动我,明天还会来。
婆婆把那叠纸重新递到了栅栏缝里。
“想好了没有?你周大姐帮不了你的。赵家庄的事,外人管不着。”
我拿起那叠纸。
一行行看下去。
协议上写着:转让标的为桃源农家乐全部经营权及固定资产。
我停了一下。
固定资产。
我又看了一遍这个词。
手指按在纸上,沿着每一行慢慢划过去。
婆婆不耐烦地催我。
“看什么看,就那几个字,赶紧签了完事。”
我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赵志强和刘媛媛。
三张嘴全张着等我。
好。
我捡起地上那支笔。
在协议的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按下了手印。
婆婆一把从栅栏缝里把协议抽了过去,像怕我反悔一样,卷起来塞进围裙兜里。
“这不就结了,早签了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嘛。”
公公拔了铁棍,打开了猪圈的门。
我扶着墙走出来。浑身臭气,头发成了一坨。赵志强和刘媛媛离我远远地站着,刘媛媛还拿手在鼻子前扇了两下。
赵志强接过婆婆手里的协议,拍了拍,笑得露出了后槽牙。
“嫂子,这就对了嘛。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放心,回头你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他从头到尾没有看一遍协议的内容。接过来就揣进兜里了。
刘媛媛挽着他的胳膊,声音又甜又脆。
“志强,那车你赶紧去交定金,颜色我要白的。”
赵志强拍着胸脯答应,拉着她就要往外走。
婆婆在后面喊了一嗓子:
“明天把农家乐那边拾掇拾掇,换个招牌,叫你叔去看看怎么弄。”
她说换招牌的时候,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在院子里的水龙头下冲了冲脸。水很凉。
站起来的时候,看到院墙那边周大姐正探着头往这边看。
我跟她隔着墙对视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我摇了摇头,转身回了屋。
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满头猪食糠、身上泔水渍的样子,说不出什么感觉。
不是痛。不是气。
是一种很彻底的凉。
像冬天从冰水里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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