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走了三年，我靠镇上一间商铺卖早餐，天不亮就起床，日子一碗粥一碗粥地熬。有天吃晚饭，我爸搁下筷子说：”铺子过户给你周阿姨侄子，年轻人要创业。”那间铺子是妈留的，是我最后的饭碗。旁边的周美凤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志国自己能行的。”她越推，我爸越上头。我看着这女人脸上恰到好处的为难，忽然全身发冷。
-正文：
第一章
“铺子我定了，下周去办过户，给你周阿姨的侄子。”
我爸宋德厚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像是在说明天去赶个集一样随便。
我拿筷子的手一顿，一粒米从筷子尖上掉进碗里。
“爸，你说什么？”
“志国那孩子想在镇上开奶茶店，位置看了好几个都不合适。”我爸咽下肉，又舀了勺汤，”咱家铺子临街，人流量好，过户到他名下方便他申请执照、搞装修。”
过户。
到他名下。
我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手放到膝盖上，攥紧了裤腿。
“爸，那是我的店。”
“什么你的店？”我爸抬起头，六十二岁了，两鬓全白，可那股犟劲和我小时候一模一样，”房产证上写的谁？我宋德厚。你妈走的时候也没立遗嘱说归谁。”
“我在那儿开了三年早餐店。”
“你给我交过一分钱租金吗？”
我张了张嘴。
没交过。
那铺子是我妈嫁过来时姥姥给的陪嫁，在老街最东头，不到四十平米，一扇卷帘门。
我妈在世的时候，铺子空着，偶尔堆点杂物。
后来我妈走了。
再后来，我丈夫陈建明也走了。
车祸。
那时候我没工作，没存款，一屋子的账单和一个人的日子，撑不下去了。
我爸说，铺子你拿去用吧。
我就支起了早餐摊。
三年。
每天凌晨三点半闹钟响，和面、醒面、调馅、上笼屉、熬粥、摊蛋饼。
手冻裂了缠胶布，油烟熏得眼睛睁不开就拿凉水泼脸。
一碗粥两块，一根油条一块五，一个包子一块。
就这么一碗一碗把日子撑下来了。
现在他说，铺子要给外人。
“你周阿姨提了几次，说志国在外面找铺子不容易。”我爸又夹了块肉，”我想着反正铺子也没好好利用，不如……”
“没好好利用？”我声音提上来了，”爸，我每天四点就到铺子里了，凌晨四点，你那个时候还在被窝里。”
“你那是早餐摊，又不是什么正经生意。”我爸拧了一下眉，”你一个月能挣几个钱？志国说他那个奶茶店搞起来，一个月至少两万。”
“他说两万你就信？”
“怎么不信？年轻人有想法有干劲，外面奶茶店多火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看着我爸。
他脸因为吃热菜微微发红，皱纹堆在额头上，嘴边还沾了点汤汁。
这张脸我看了三十多年。
从没觉得这么陌生。
“妈走之前跟我说过。”我声音低下来，”她说那铺子留给我，以后有个兜底的。”
我爸动作停了一下。
很短，不到一秒。
然后又若无其事拿起筷子。
“你妈说的话多了，她还让我戒酒呢，我不还是天天喝？”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他碗往桌上一推，”小满，你也不小了，也不再找个人，也不把生意做大，就守着个早餐摊，一辈子能有什么出息？志国好歹是大学毕业的，有想法。你给他腾出来，自己出去找份正经工作，比你卖油条强。”
我盯着桌上那盘红烧肉。
盘子是新的，碎花边，搁在我家灶台上格格不入。
我认识这个盘子。
周美凤带来的。
上次她来家做客，带了一套四个碟子，说”以后常来常往的，用新盘子喜庆”。
我爸宝贝似的腾了个柜子专门放。
“周阿姨怎么说的？”我问。
我爸脸上的表情松了一下。
“美凤说不用，说志国自己能行。她还让我别为难你。”他停了停，像在回味这话的温暖，”可我不能让她操心，她一个人也不容易，那个侄子是她看着长大的，跟亲儿子一样。”
不用。
别为难你。
这两句话说得多漂亮。
越推，越显得大度。
越大度，我爸就越觉得亏欠她。
“什么时候办？过户。”
“下周三上午，不动产中心，你到时候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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