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离婚协议推到我面前的时候,周承安还在低头刷手机。他用两根手指把纸往我这边一推,
像推张外卖单。“赶紧签。”“房子归我,车那边你也别惦记,朵朵先跟你。
”“你这十年又没往家里拿过钱,真要掰扯,也没你什么份。”我捏着笔,指尖一下就麻了。
民政局旁边的小调解室又小又闷。白墙,旧桌子,头顶那根灯管冷得发青,
照得人脸色都难看。我和周承安面对面坐着。不像来办离婚。像两个在谈价的人。
调解员皱了下眉,提醒他。“周先生,说话注意一点。”周承安这才把手机扣到桌上,
往后一靠,脸上那点不耐烦一点都没收。“我哪句说错了?”“她这些年不就在家吗?
房贷我还,车的钱也是我出,孩子学费也是我出。”“我已经算够讲情分了,孩子先让她带,
我每个月给生活费,还不行?”他说这几句的时候,语气平得吓人。
像在跟人谈一笔已经算清楚的账。我看着他,忽然有点恍惚。十年前,他不是这张脸。
那时候我刚查出怀孕,吐得整个人发虚。他抱着我,一下一下拍着我的背,说,林稚,
别上班了,回家吧,我养你。他说,工作什么时候都能找,孩子更重要,别硬撑。我信了。
后来朵朵出生,半夜发烧,婆婆摔伤,公公住院,家里换房装修,周承安升职应酬。哪一件,
不是我一个人咬着牙扛过去的。我记得大冬天抱着朵朵去医院,挂号单都被我手心汗浸软了。
记得孙桂香骨折那三个月,我一天扶她上好几次厕所,腰疼得晚上翻身都费劲。
记得朵朵幼儿园第一次上台,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一起拍,我一个人站在人群后头,
举着手机举得胳膊都酸了。这些事,我一件都没忘。可到了周承安嘴里,就只剩一句。
“你不是一直在家吗?”我本来想忍。这半年我已经忍了太多。忍他回家越来越晚。
忍他说话越来越冲。忍婆婆明里暗里说我吃闲饭。忍朵朵被他们带得张口就问我,妈妈,
你为什么不用上班。可就在我低头要签字的时候,眼前忽然一花。桌上的保温杯旁边,
竟然跳出来一行数字。给公婆买药跑腿,286次,合计8580元。我猛地一怔。
以为自己看花眼了。可下一秒,更多字冒了出来。公婆陪护,127次,合计22860元。
公公住院陪床,18天,合计3600元。做饭与清洁,扣除我和朵朵那一份,3650天,
合计109500元。这几样加在一起,是十四万四千五百四十。
像有人突然把我这十年做过的所有事,一笔笔摊开,摆到了我眼前。我呼吸都停了一下。
周承安皱眉看我。“你愣什么?快点,我下午还有会。”我抬头看向他。
他背后那堵白墙干干净净。可在我眼里,他头顶像悬着一句话。这些年,
我在这个家里干的活,他全享了。我心里狠狠一震。那一瞬间,我忽然明白了。
不是我这十年没有价值。是所有人都默认,我的价值不用算。包括我自己。我把笔慢慢放下。
周承安脸色一沉。“林稚,你什么意思?”“不签了。”我声音不大。
可那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像是有一块压了很多年的石头,
终于动了一下。周承安坐直了。“你又想作什么?”“不是作。”我看着他,
“是我突然想明白了,我这十年也不是白熬的。”他像听见了什么笑话。“林稚,
你不会真觉得,做几顿饭、带带孩子,也能算本事吧?”我胸口一阵发闷。可奇怪的是,
这一次我没像以前那样立刻红眼,也没急着跟他解释我有多辛苦。因为我眼前那些数字,
还在不停往外跳。给公婆买药,286次。学校家长会,41次。深夜守着孩子退烧,
38次。我突然觉得鼻子发酸。原来不是没人知道。是我自己先把这些事,看得太轻了。
调解员一看不对,赶紧出来打圆场。“那今天先到这里吧,双方都冷静一下。
”周承安黑着脸站起来,抓起外套的时候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响。“林稚,
我没空陪你耗。”“你今天不签,改天也得签。”他说完就往外走。走到门口,
又回头扔下一句。“别做梦了。”“你在家待几年,也待不出钱来。”门“砰”地一声关上。
我坐在原地,好半天没动。调解员递给我一杯温水,轻声说:“林女士,
你如果觉得财产分配不合理,可以先找律师咨询一下。”我攥着那杯水,手在发抖。不是怕。
是委屈。那种委屈不是今天才有的。它堆了十年。堆在没睡过整觉的夜里。
堆在洗碗池边发皱的手上。堆在别人一句“你不就在家吗”的轻飘飘里。从调解室出来时,
外面有点冷。武汉的冬天湿冷,风一钻进袖口,连骨头缝都跟着发凉。我走到路边等车,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干裂,粗糙,指甲边上还有洗洁精泡出来的小口子。就在那一瞬间,
手背上又浮出一行字。十年额外家庭劳动折现参考总额,144540元。
我的眼泪一下就掉了。不是因为这十四万多。而是我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有人告诉我。
不对。是我头一回终于肯承认。原来我也值钱。晚上回家,婆婆孙桂香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见我进门,她眼皮都没抬。“怎么这么晚?朵朵作业还没检查。”我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
以前这种话我听了就去忙。今天我却忽然觉得累。不是身体累。是心里那口气,
终于憋不住了。朵朵从房间跑出来,扑进我怀里。“妈妈,爸爸说我们以后可能不住一起了,
是真的吗?”我喉咙一下堵住。还没来得及说话,孙桂香就在后面接了句。“大人的事,
小孩别管。”“反正跟谁都差不多,你妈本来就在家。”朵朵眨着眼睛看我,突然问。
“妈妈,你天天在家,是不是一点都不累呀?”我整个人僵住了。孩子才八岁。她不懂。
可也正因为她不懂,这句话才更扎人。我蹲下去,替她把额前的头发拨开,轻声问她。
“朵朵,你真觉得妈妈很轻松吗?”她想了想,小声说:“爸爸说,赚钱的人才辛苦。
”我眼眶一热,差点没绷住。那天晚上,我把朵朵哄睡以后,一个人在厨房站了很久。
水池里堆着碗。灶台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油点。
冰箱门上贴着下周的补课单、缴费单、体检提醒。我眼前那些数字还在跳。
像一张迟到了十年的账单。我拿出旧手机,第一次认真地开始翻。相册,聊天记录,
医院挂号记录,家长群,外卖单,买药小票。一条条,一页页。我越翻,心越往下沉。
也越翻越明白。不是我这些年没做事。是我做得太多,做到最后,
连我自己都快觉得这是应该的了。我抹了把脸,打开备忘录,敲下第一行字。2016年,
因怀孕辞职。按下保存那一刻,我低声对自己说。“林稚,这次别再当哑巴了。
”02第二天一早,我五点半就醒了。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脑子根本没停过。
我把朵朵的早饭做好,牛奶热上,书包收拾好。平常这些动作我闭着眼都能做。
可今天每做一件,我眼前就会跳出一行数字。煎鸡蛋,两份,四元。整理书包,一次,十元。
送孩子上学,三十元。我盯着那些字,心里五味杂陈。不是因为贪这几个钱。
是因为以前的我,连“我做了事”这件事,都不敢大声承认。周承安难得起得早。
他坐在餐桌边,喝着我刚热好的豆浆,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我再给你三天。
”“你把协议签了,大家都省事。”我把朵朵的水杯盖好,头也没抬。“我会找律师。
”他手里的勺子“当”地一声磕在碗沿上。“至于吗?”“有。”我抬眼看向他。“周承安,
你不是总把‘我养你们娘俩’挂嘴边吗?行,那我们就把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他像听见天大的笑话,嘴角都扯了起来。“林稚,你别给自己脸上贴金。”“做点饭,
接接孩子,谁家女人不干这些?”这话像一巴掌抽过来。我指甲掐进掌心,
才忍住没当场红眼。“谁家男人每天回家就只会张嘴吃饭,衣服扔一地,孩子作业从来不看,
老人住院说一句忙就不见人?”周承安脸色沉了。“你翻旧账有意思吗?”“有。
”我盯着他,“因为你现在不就是拿这些旧账,来证明我一分钱不值吗?
”他没想到我会顶回去,愣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朵朵正好从房间出来,
我不想当着孩子继续吵,转身就去送她上学。路上,朵朵牵着我的手,小声问我。“妈妈,
你和爸爸是不是因为我不乖才吵架?”我心一下就软了。“不是。”“跟你没关系。
”她抿了抿嘴,又问:“那你以后还会给我做可乐鸡翅吗?”我差点笑出来,
眼泪却也跟着涌上来。“会。”“妈妈以后给你做很多次。”送完朵朵,
我直接去了汉口那边柳静的律所。柳静是我大学同学。毕业以后我们联系不算多,
可昨天她在电话里听我说完,只回了我一句。“你过来。”“这事我帮你捋。”她看见我时,
先愣了一下。“林稚,你瘦成这样了?”我扯了扯嘴角。“离婚减肥。”她没接我的玩笑,
把我按到沙发上,递了杯热水。我把这十年大概说了一遍。
说到周承安那句“你十年没挣过一分钱”时,我还是忍不住哽了一下。柳静听完,
脸色已经沉下来了。她没安慰我,直接问。“你手里现在有什么?”“照片,家长群记录,
医院陪护记录,装修付款记录,还有一部分转账。”“还有。”我顿了一下,
“我婚前那张卡里的钱,拿过十万出来装修。”柳静立刻坐直了。“有流水吗?
”“应该能找出来。”“那就找。”她语速很快,“林稚,你先别自己先怂。
你列出来是让自己心里有数,不是说最后就一定按这个数给。”我点点头。其实我也知道。
眼前那些“折现”的数字,更像是在提醒我。提醒我,我不是白干的。
柳静继续说:“该争的你都得争。补偿也好,分钱也好,你婚前拿出去的那笔钱,
还有他藏的那些账,都不能就这么算了。”“你现在先别光顾着难受,把证据抓稳了再说。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开始给我列。“银行流水。”“孩子的实际照料和接送记录。
”“你照顾公婆的证据。”“你放弃工作的时间线。”“还有,周承安的收入。
”我苦笑了一下。“他的工资卡我碰不着。”柳静看着我。“那就从别的地方找。
”我从律所出来时,心里第一次有了点底。不是因为我已经赢了。是因为终于有人告诉我。
我不是在无理取闹。我是在给自己争口气。回到家后,
我把柜子里那只很久没动过的铁盒翻了出来。里面装的全是些旧东西。房屋装修单,
孩子出生时的出院清单,婆婆骨折后的复诊缴费单,还有我当年辞职时打印的离职申请。
我一张张翻。翻到手都发抖。翻到一半时,突然掉出来一张银行卡回执。2018年8月,
转账100000元。付款人,林稚。收款方,装修公司。备注,首付款补差。
我盯着那张回执,心口一抽。那十万,是我婚前攒下来的。周承安当时握着我的手说,
房子以后是我们的,先拿出来用一下,等他年底奖金下来就给我补上。我等到今天,
也没等来。我把那张回执拍给柳静。她秒回。“收好。”“这张你收好,后面用得上。
”晚上周承安回来时,我正在电脑前整理表格。他脱了鞋,皱着眉看我。“你又在弄什么?
”“算账。”“你还真来劲了?”他走过来扫了一眼屏幕,脸色一下就变了,“林稚,
你查这些到底想干吗?”我淡淡看他一眼。“你不是说我十年一分钱没挣过吗?
”“那我就让你看看,我这十年到底是不是白干。”他嗤了一声。“证明什么?
证明你洗了十年衣服,刷了十年锅?”那一刻,我真想把键盘砸到他脸上。可我没有。
我只是把那张十万回执推到他面前。“这个,你总认吧?”他愣了下,眼神明显闪了一下。
“装修不是也给这个家花的吗?”“对。”我点头,“所以现在离婚,这笔钱也该拿出来算。
”周承安盯着我,脸色越来越沉。“林稚,你最近真跟变了个人似的。
”我慢慢把回执收回来。“不是我变了。”“是我以前太能忍了。”那天夜里,
我整理资料到一点多。快睡着的时候,眼前又跳出那行总数。144540元。
我看着那串数字,忽然轻轻笑了。行。我不一定真能拿回这么多。可至少从今天起。
谁也别想再跟我说一句。“林稚,你这十年,算是白熬了。”03真正把我心扎透的,
不是周承安那些难听话。是朵朵。那天是周六。我在厨房剁排骨,准备给她煲汤。
孙桂香坐在客厅嗑瓜子,电视声音开得很大。周承安不在家,说是去见客户。其实去见谁,
我现在已经懒得问了。反正问了,他也只会回一句。“你又不懂。”我刚把汤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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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承安朵朵林稚离婚那天,我的十年家务突然可以折现了 离婚那天,我的十年家务突然可以折现了小说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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