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着全院专家的面，我一把撕碎了那份器官捐献同意书，纸屑像雪花一样砸在老公李大强错愕的脸上。半小时前，他还深情款款地握着我的手，说只要我救了那个患尿毒症的”远房侄子”，我们就回乡下安享晚年。他不知道，我早就拿到了那份亲子鉴定。那个所谓的侄子，根本就是他跟初恋养在外面的私生子！在体制内摸爬滚打了四十年，我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想拿我的命去填你们的私欲，今天我就让你们全家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正文：
第一章
“妈，爸说让你赶紧收拾东西，后天回老家。”
电话那头，儿子李明远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
我把刚泡好的茶放下：”后天？这么急？”
“爸说奶奶身体不好，想趁着你们金婚纪念，全家人聚一聚。”
金婚。
我和李大强结婚整五十年了。
五十年，从我二十二岁嫁给他，一个从贵州山沟里考出来的穷小子，到我六十二岁从区民政局副局长的位子上退下来。
这五十年，是我一手把他从科员托举到副处的五十年。
是我替他挡了无数暗箭、陪了无数笑脸、咽了无数委屈的五十年。
“你爸自己怎么不跟我说？”
“爸说他在老家张罗事儿呢，走不开。”
我沉默了几秒。
李大强上个月说回老家看他弟弟，走了就没回来。
这半个月，电话打了三次，每次不超过两分钟。
“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那棵种了二十年的老槐树。
退休三年了，日子过得清汤寡水。
李大强越来越爱往老家跑，一年里倒有小半年不着家。
我不是没起过疑心。
但五十年的夫妻，我总想着，算了。
第二天一早，李大强的电话来了。
“秀兰，东西收拾好了没？明天一早老二开车来接你。”
他声音里带着一种少见的热络。
“大强，到底什么事？非得这么急。”
“跟你说了，金婚嘛！五十年了，我想办得热闹点。请了亲戚，还有村里的老人。你就当回去散散心。”
我没说话。
“咋了？不想回去？”
“我什么时候说不想了。”
“那就赶紧收拾。对了，把你那张医保卡带上，你不是说腰不好嘛，回来顺便去县医院看看。”
医保卡。
这三个字，让我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第二章
李大强的弟弟李大壮，开着一辆灰扑扑的面包车来接我。
车里坐着他媳妇周翠花，一个五十多岁的农村妇女，常年晒得黝黑，嘴角两道深纹，笑起来像刀刻的。
“嫂子！可算把你盼来了！”
周翠花从副驾驶探出半个身子，热情得有些过了头。
我上了车，后排座椅上铺着一块碎花布，看得出是临时铺上的。
“大壮，妈身体到底怎么样？”
我问。
大壮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还行，就是老了，想你们。”
“你哥在家忙什么呢？”
“忙着张罗酒席呗。”
周翠花接过话，”嫂子你不知道，大强哥可上心了，说这次金婚一定要办得风风光光的，让全村人都来。”
我点点头，没再问。
车开了四个多小时，下了高速又走了一个半小时的山路。
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平原，从平原变成丘陵，最后变成连绵的大山。
手机信号越来越弱。
到李家村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村口站着几个人，远远看见面包车就招手。
李大强站在最前面。
他穿了件新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堆着笑。
我下车，他迎上来，伸手接过我的行李箱。
“路上累了吧？先回家歇着，晚上给你接风。”
他语气温和，像个殷勤的老伴儿。
我看着他的眼睛。
五十年了，我太了解这个人。
他越是热情，我越是不安。
进了院子，李大强的老母亲坐在堂屋门口的藤椅上。
八十九岁了，耳朵背，眼神浑浊。
“妈，秀兰回来了。”
李大强凑到老太太耳边喊。
老太太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蹲下去握住她的手：”妈，我来看您了。”
她干枯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算是回应。
晚饭摆在院子里，来了十几个人，都是李家的亲戚。
我一个个叫着，笑着，应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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