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纽扣里的哼歌
城北废弃工业区。死者女性，二十八岁，护士。现场被工业漂白水清洗过，没有指纹，没有DNA，没有凶器。唯一没被清洗的，是她左手心里压着的一枚纽扣。她死前从凶手袖口上拽下来的。
沈眠接过证物袋，把手贴在纽扣上，闭眼。
凶手在哼歌。一首很老的粤语歌，节奏不稳，每一句最后一个字都比节拍慢半拍。刀刃切进软组织时，他的哼唱没有停。纽扣被拽下来的瞬间，凶手手腕内侧有一道被她指甲抓破的浅表伤口。凶手没有立即甩开她的手——他把她的手攥在手心里停了一瞬。这一瞬很短，不到半秒。但她感受到了他当时的心率：每分钟约七十八次，偏慢。不是紧张，不是愤怒。是平复。
她把证物袋放下，在报告上写了一行字：凶手左利手，心率偏慢。杀人的时候，他在想别人。
然后她把笔放下，右手按住左手无名指——那里有一道她自己划的旧疤。每次通感之后这道疤会发痒。不是皮肤的痒，是骨头缝里的痒，像有东西埋在骨髓腔里想往外爬。她试过挠，没用。试过把手指泡在冰水里，能缓解几分钟。她甚至试过用手术刀在原处再划一刀——她想看看通感会不会从伤口里流掉。不会。通感不流血，但它会留疤。此刻那道旧疤正在发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痒。
陈屿白把一份指纹比对结果放在她桌上。纽扣正面的指纹不属于死者，属于一名成年男性。左拇指中心区有一个极细的陈旧伤痕，纵向撕裂疤痕，约七年前形成。“不是刀伤，不是烧伤。是咬痕。人类的牙列。”
沈眠低头看那张指纹图谱，又抬头看他——他正把自己的左手拇指按在报告纸边缘，指腹上也有一道旧咬痕，位置和指纹图谱上的伤几乎重叠。他注意到她的视线，把手收回去了。
“我姐咬的。小时候偷她的口琴。”
“口琴呢。”
“离家时带走了。后来她死在别人手里，口琴在现场失踪了。”
他把自己的拇指指纹画在了图谱旁边。两个咬痕并排，一个来自凶手，一个来自他自己。沈眠在办公桌便签上写了一行字：去找口琴。
第二具尸体在城南。死者女性，三十一岁，钢琴教师。死者的右手里攥着一张撕碎又被重新叠好的乐谱。肖邦的《降D大调摇篮曲》。
沈眠把乐谱摊在证物台上。通感涌进来：不是音符，是一段极低沉的哼唱，不在乐谱上，在演奏者自己的喉咙里。哼得极轻，最后一个音落下去之后哼的人把钢琴盖轻轻合上，在旁边空着的琴凳位置坐了很久。凶手从不碰那个空位。
陈屿白把乐谱拿去痕检室做了纤维分析。什么都没有。他把报告放在她桌上。
“你不信我。”
“我信。但法庭不信。你给我一个传统证据能抓得住的东西。”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证物室里，把乐谱重新摸了一遍。不是找哼歌，是找钢琴教师手指上残留的松香粉。松香粉里有凶手袖口上蹭过来的微量金属屑，是不锈钢调律扳手的合金成分。她把金属屑取样交给他做光谱分析。第二天早上他把报告放在她桌上，只有一行字：“光谱匹配。传统证据成立。”
“哼歌的证据我还在找。”他说。他把手里的饭团递给她——红糖馅挖掉了，换成了肠粉皮。
“咬痕的证据你也还在找。”
他摊开左手，拇指上的旧咬痕泛出极淡的银白色。她说你姐咬你那次是她把你从樟树上背回家的同一天，你七岁，偷她的口琴吹不响，最后在树下抓住你咬了一口，咬完之后把口琴给你说是给你买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证物袋，里面装着一枚樟木屑。
“你帮我摸一下。是我姐没死之前最后留给我的东西。”
她接过证物袋，把手贴在木屑上。通感没有来。来的是一种暖。一个七岁的男孩趴在树荫下，手里紧紧捏着这枚木屑。他姐蹲在旁边给他擦膝盖，说等你长大了这棵树也会长大。
她睁开眼。“树还在你家阳台。你姐的口琴也在——在你家樟树根下面。你离家之后你妈把口琴埋在树根底下，说等你回来再挖出来。”
第三具尸体还没出现。沈眠把两名死者的
沈眠陈屿白免费阅读小说 沈眠陈屿白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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