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进卧室，关了门。
我坐在客厅，听到卧室里传来他打电话的声音。
这次他没有压低声音。
“思琪，我觉得要不还是把宇轩接出来吧。”
“……”
“我知道还有二十多天，但孩子的状态……”
“……”
“什么？他说不退？”
“……”
“他自己说要坚持？”
“……好吧，那就再看看。”
他挂了电话。
我听到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陈思琪不肯让孩子退出。
意料之中。
她怎么可能让孩子退出？
在她的朋友圈里，她的儿子正在接受”全市最顶尖的精英教育”。
她已经跟所有人吹过了。
退出来？那她的脸往哪搁？
而且那个孩子自己也说要坚持。
十一岁的男孩，好胜心强，不愿意在妈妈面前示弱。
哪怕已经撑不住了，也要咬牙说”我可以”。
这就是我选铸剑学堂的原因。
它不会把孩子逼到明面上崩溃。
它会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消耗。
等到真正崩溃的那一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第六章
第四十天。
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请问是苏念女士吗？”
“我是。”
“您好，我是铸剑学堂的教务主任张老师。”
我的心跳加速了一拍。
“您好，张老师。”
“是这样的，陈宇轩同学的紧急联系人留的是周远先生的电话。”
“但我们打了几次都没人接。”
“系统里有您的备用号码，所以打给您。”
我当时留了自己的号码作为第二联系人。
就是为了这一刻。
“什么事？”我问。
“陈宇轩同学最近的状态不太好。”张老师的语气很官方。
“上课走神，晚上失眠，食欲也下降了。”
“我们建议家长来一趟，当面沟通一下。”
“好的，我会转告他家长。”我说。
“谢谢您。”
挂了电话，我没有告诉周远。
也没有告诉陈思琪。
我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下：第四十天，开始出状态了。
还有二十天。
够了。
那天下午，我去学校接晨曦放学。
校门口遇到了晨曦的班主任赵老师。
“苏女士，晨曦最近状态很好啊。”赵老师笑着说。
“上次月考进步了五名。”
“是吗？”我也笑了。
“那太好了。”
“暑假有什么安排吗？要不要报个兴趣班？”赵老师问。
“已经安排好了。”我牵着晨曦的手。
“带他去旅游，放松放松。”
“那挺好的，劳逸结合。”赵老师点点头。
我牵着晨曦走在回家的路上。
阳光很好，晨曦蹦蹦跳跳的。
“妈妈，暑假我们去哪玩？”
“你想去哪？”
“我想去海边！”
“好，去海边。”
晨曦开心地欢呼起来。
我看着他无忧无虑的样子，心里既欣慰又心酸。
这本该也是陈宇轩的暑假。
如果周远没有偷那个名额。
如果陈思琪没有那么贪心。
那个孩子本该有一个正常的、快乐的暑假。
但他们选择了偷。
选择了占便宜。
那就要承受占便宜的后果。
第四十五天。
陈思琪终于又发了一条朋友圈。
只有四个字：”再坚持十五天。”
没有配图，没有感叹号，没有鸡汤。
评论区没有人回复。
我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她已经知道不对劲了。
但她还是不肯放手。
十五天。
她觉得再熬十五天就结束了。
结束了就好了。
她不知道的是，有些东西一旦断了，就接不回来了。
第七章
第五十天。
周远这几天明显心神不宁。
吃饭的时候会突然走神，筷子悬在半空。
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好几次半夜起来抽烟。
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老公，你最近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我关心地问。
“要不周末带晨曦去公园玩玩？放松一下。”
“再说吧。”他敷衍地回答。
周末那天，周远一大早就出门了。
“公司有事。”他丢下这句话就走了。
我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车又往城西开去。
这次他去了很久。
中午都没回来。
下午三点，他打来电话。
“苏念，晚上我不回来吃饭了。”
“好。”我没多问。
晚上八点，他回来了。
脸色很差，眼圈发青，像是一整天都没休息。
“怎么了？”我递上一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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