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琪刚走出外殿门就看见了太后身边的黛云带着两个宫女,手中还拿着一个承盘,正同院中的宫女说着话。
蓉月瞧见南琪走了出来,便上前道:“太后娘娘有事吩咐咱们主子。”
南琪没办法,又只得进了殿中。
入内殿便瞧见时莺已经从榻上起身,正站在屏风后面往她的方向看。
“主子,是太后娘娘身边的宫人,说是有事吩咐。”
话一说完,时莺面上的神情就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她咬着唇,看一眼殿门外的方向,摆明了是不想出去见人,可又不敢不去,犹犹豫豫地还是出了门。
黛云是头回见着这位莺美人,新入后宫的主子们一般都没有封号,可这位莺美人却是太后亲自赐的封号。
她打量了一下时莺,只觉得一个惨字就摆在时莺脑门上。
可惨也惨得我见犹怜,黛云也不得不承认,时莺长得极为好看。
时莺还以为是太后后悔了还要追着打她一顿才肯消气,强撑着鼓足勇气站到那宫女面前,却听她说:
“给娘娘请安,太后娘娘吩咐了,娘娘弄脏了她的衣裳,便请娘娘自己将这衣裳洗干净。”
黛云说罢,示意身后宫女将承盘往前递到了时莺眼前。
让她洗衣裳?
时莺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原来不是要打她。
不打她就好,洗衣裳…那就洗吧,起码能活命又不疼。
时莺见那承盘摆在自己面前,伸手就将上面那件孔雀蓝的华美衣裙抱进自己怀里,格外慎重地冲着黛云点头:“还请姑娘回去回禀太后娘娘,嫔妾定当将娘娘的衣裳洗得干干净净,不敢有半分疏忽。”
黛云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神情有些怪异地看着时莺,很快又恢复如常,朝着时莺躬身行礼,道会将话带到,随后便同宫人出了瑶花阁。
等人走了,时莺抱着衣裙一瘸一拐回了殿内。
南琪和蓉月对视一眼,只觉得时莺的面色有些轻松,好似没觉得有什么。
等时莺抱着手里的裙子坐在了椅子上,茫然地抬头问她们衣裳该怎么洗的时候她们才觉得不好,这是个稍不留神就要命的活计。
这事儿要是放在别人手里那压根就不算事,可偏偏是要让时莺去做,那就是不成了。
宫里主子们的衣裳都金贵,就算是拿去洗也都是有专人一层层洗净了确保无误的,谁若是不当心弄坏了主子们的华服,说小了也就是罚罚俸禄或者打几下训一番,说大了却是要人命的。
更别提这是太后的衣裳了。
可时莺会什么呀,她本就是个在家里千娇万宠的宝贝闺女,连女红都不好,哪里还会洗什么衣裳。
南琪觉得这是太后娘娘故意要让她家主子犯错呢。
见着南琪和蓉月都面带菜色,不好开口的模样,时莺仿佛也明白了什么。
她轻轻抱着衣裙,往怀里搂了搂,紧张地看着两人,试探着问:“不好洗吗?”
不好洗也得洗,还得认认真真洗。
南琪让人找来一个大木盆,就蹲身在一侧看着时莺洗衣裳,她有时都要忍不住自己上手了,可时莺却想起来这是太后的吩咐,又赶忙躲开,让她别插手。
要说衣裙有多脏也不至于,毕竟时莺只是抱了太后的腿伏在她膝头哭了一阵,顶多是眼泪浸到裙子里,什么也瞧不见。
可裙子太华丽金贵了,那些金丝线稍不注意就要勾丝,或是挑破,整个裙子浸了水又重得很。
时莺一洗就洗了一下午,最后清洗的时候将裙子提溜起来,她得站在凳子上才能让裙摆沾地。
太后真高啊,这身量,比她高了快半个头吧?
时莺又低头去看了看凳子的高度,觉得应该不止。
衣裳洗完,瑶花阁内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起码是没出什么纰漏。
时莺累得够呛,用过晚膳一沾床就睡熟了过去,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在和她说话。
那声音低哑,又带着戏谑的杀意,是…是太后!
时莺只觉自己又被人抓住了胳膊按倒在地上,太后就在她面前,用她那只堪比铁手的手钳住了她的脸,那双美艳邪气的眼眸低低看着她,随后微微开口:“撒谎精,当着哀家的面都敢撒谎,哀家得把你这身皮给扒了你才肯听话。”
时莺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心脏跳得快要蹦出来,口干舌燥,只能发出呜呜声。
“把她衣裳扒干净了,拉下去打。”
不、不要扒她衣裳!
不要打她——
太后这毒妇,太后这毒妇!
……
时莺在床榻上呜呜哼哼地叫,不多时就把殿外守夜的宫女叫来了,一燃起蜡烛,瞧见时莺那张红扑扑的小脸,小宫女赶紧跑出去叫人。
眼下才四更天,时莺却发起了高热。
南琪赶进殿中,一瞧见时莺的模样就吓得脸都白了,好歹撑住了没有手忙脚乱,吩咐人先去太医院请太医过来,又去吩咐人烧热水。
时莺的身体其实不错,一年到头也不生几次病,可今日这场病,南琪也有些怪自己,当时真该劝劝主子,穿那石榴裙是好看,可它薄啊,瞧,眼下病了吧。
眼下是四更天,正是众人都熟睡的时候,太医院值守的陈太医也昏昏沉沉,见着有宫女过来请人,一听是宫里的娘娘病了,陈太医也有些慌,可又一听是什么莺美人,那慌劲儿就散了。
莺美人嘛,前几日被太后责罚,昨日又要被太后杖责,听闻是皇上过去求了情才没真打的,陈太医打了个哈欠,不紧不慢地收拾药箱。
他是刚入太医院的新人,明面上是年轻又没什么权势,像这种守夜的活计就一股劲儿地都压在了他身上,倒也不是他一个人值守,可别的人都比他有资历,谁叫他来得最晚呢。
他也烦啊,大半夜被叫去给得罪了太后的莺美人诊病,他就更烦了。
收拾药箱收拾到一半,眼睛往四周瞧,恰好就瞧见了隔壁药房里的齐秋宁。
陈太医眼前一亮,叫住了齐秋宁:“齐医女,这位姑娘说莺美人病了,我这里走不开身,齐医女能去代劳走一趟吗?”
说是请求,实则也没把齐秋宁放在眼里,太医院医女,平时也就给些宫女太监诊病,能给后宫嫔妃诊病,齐秋宁该欢天喜地了——不,不能这么说。
陈太医说话没有背着人,等了许久在外干着急的紫菱皱起了眉,忍不住道:“陈太医,这可是给莺美人诊病,你!”
陈太医不紧不慢:“这位姑娘可不要看不起齐医女,齐医女的医术精湛着呢,对了,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你们快些吧,莫要耽误了美人主子的病。”
“你——”
紫菱被气得忍不住要上前与他理论,可齐秋宁却上前一步,慌忙收拾起了药箱,对她道:“姑娘,莺美人的病等不起,咱们还是先去吧。”
紫菱没有办法,只得带着齐秋宁朝瑶花阁赶。
既然都是太医院的,那总不能治不好主子吧?
等她们一回了瑶花阁,南琪瞧见带回来的是个医女,脸色顿时就不好了,可时莺的病也耽搁不得,南琪让人进去了。
蓉月拉着紫菱问:“不是去请太医,怎么请回来的是医女?”
紫菱又气又憋屈,将事情原原本本告诉她。
蓉月算是听明白了,说到底是太后娘娘这几番责罚她家主子,叫众人都看低了主子,谁又愿意为了时莺得罪太后娘娘呢?众人都巴不得离太后娘娘远一些。
眼下就指望着这医女的医术不错,能将主子的高热退下来。
然而还是她们想得太美了,齐医女的医术只能说是马马虎虎,一开始倒也将时莺的高热降了下来,只不过还不到半个时辰,高热又起了。
而时莺整个人都昏了过去,中途连一丝一毫醒过来的迹象也没有。
紫菱腿脚发软,忙又朝太医院跑,这次好歹将正儿八经的太医叫了过来,不是陈太医,是另一位值守的吴太医。
这般一来一回已经五更天了。
吴太医的神情颇为严肃,给时莺诊了脉,赶紧让人去抓药煎了给她服下。
时莺这边的高热反反复复一直不好,直到天色微明,她的状态才缓和下来。
吴太医和齐医女也都松了口气,虽然时莺得罪了太后,可她要是死了,那也不好交代,太医院可担不起这责任。
眼看着天色将明,瑶花阁的动静小了,另一边,裴渊也去上了早朝。
太辰宫的那龙椅由他安安稳稳坐着,萧奕承则坐在一旁,说不上多么不甘心,反正面上是不敢表露出半点不乐意的神情。
听着底下大臣你一言我一语地回禀朝事,裴渊觉得有些无趣,眼睛幽幽看向了太辰宫殿门外一点点明亮起来的天色。
从早朝上下来他就径自回了乾明宫,一份份奏折往乾明宫送。
待到上午,挑挑拣拣着处理了大半奏折,裴渊叫了两个宫女过来给他捏肩捶腿。
他闭着眼,殿中一片寂静,宫女捏肩捶腿的力道正合适,却叫他忍不住想到了昨日趴他腿上直哭的时莺。
张口便慢慢问了句:“那小东西去谢恩了没。”
一旁的夏广槐愣了一下,脑子迅速反应过来,这说的是瑶花阁那位吧。
他想了想,回禀道:“主子,瑶花阁今晨时往太医院跑了两回,请了太医过去,莺美人似乎……不大好。”
他还是斟酌着语句说的,奈何这句话说完,却见主子微微抬了手,捏肩捶腿的两个宫女立时止了动作,无声退下去。
裴渊幽幽睁开眼眸,问他话:“什么叫不太好。”
夏广槐心中暗叹自己早有先见之明,叫人盯着瑶花阁那边,一有什么动静都及时报过来,虽然盯着是盯着,但他也没有蠢到主子不问话他就自己提起这件事,他可还摸不准主子对那位莺美人是怎么想的。
“是今晨四更天的时候瑶花阁宫人先去了一趟太医院,说莺美人发了高热,等了一会儿却只请到了医女过去,快五更天的时候那宫人又去了一趟太医院把太医请了过去,直到天快亮之时,莺美人的高热才彻底退下来。”
夏广槐心中暗道太医院这是不想活了,宫中嫔妃病了,居然只派一个医女过去诊病,若是能治好也就皆大欢喜,可就是没治好才去了第二趟啊。
不过太医院这么对待莺美人或许也能猜到些端倪,毕竟莺美人可是在明面上得罪了太后的人。
裴渊听了却沉了脸,他那张冷冽美艳到邪气的面容上明显地显露出了厌恶和不耐,问:“谁的主意。”
夏广槐连这个都打听清楚了,赶紧回:“是新进太医院的太医,叫陈策行。”
一个新入太医院的太医敢将后宫嫔妃的生死抛掷脑后,裴渊冷笑,正想说让人把那什么陈策行带下去仔细审问清楚,看看背后是凭着谁给的底气敢这么做事,话到临头又先想到了些别的。
他思虑一瞬,改了主意,骨节分明又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最后只说:“盯着那小东西,听听她都和皇帝说些什么话。”
这意思……难道是在说莺美人会和皇帝同谋,算计什么事么?
夏广槐不认为那位身娇体弱的莺美人能成什么大事,但主子这么说定然有其道理。
他不敢多问,只恭敬应了声是。
本以为事情也就到这儿了,但没过一会儿,又听见主子下令:“叫太医院何太医过去一趟。”
叫何太医去?
夏广槐出了殿门去找人,想了想,还是对着那传话的宫女嘱咐一句:“莺美人娇贵,定要叫何太医好好看顾。”
起码这病得赶紧好起来,主子还等着莺美人去给皇帝谢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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