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陌生的屋林深是被后颈的钝痛生生疼醒的,睁眼的瞬间,
鼻尖先撞上两股缠在一起的陌生气息——甜得发腻的儿童草莓奶霜,
混着冷调的女士玫瑰香水,直往他肺管子里钻。他动了动手指,
发现手脚都被松垮的米白色棉绳捆着,整个人陷在软得离谱的浅灰色布艺沙发里,
周围静得能听见自己胸腔里撞得发慌的心跳声。他用力晃了晃发沉的脑袋,
记忆像是被泼了墨的纸,模糊得只剩一片乱哄哄的白。他下意识摸向口袋,
裤兜和外套口袋全是空的,手机、钱包、车钥匙,
连他常年揣在兜里的那枚磨得发亮的金属钥匙扣都没了踪影。他抬头扫了一圈身处的空间,
是个装修简单的三居室客厅,墙上没有照片,没有挂饰,
只有靠墙角的位置画着一道歪歪扭扭的铅笔线,像是给小孩量身高的标记。
他刚试着挣了挣手腕上的棉绳,还没等搞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被绑在这里,
靠北那扇关得严严实实的原木卧室门后面,突然传来了“哒哒”的轻响。
是软底小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轻得像踮着脚,一步,一步,慢悠悠地,
正朝着门的方向走过来。林深的寒毛瞬间倒竖,整个人僵在沙发上,
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那脚步声走得极慢,每一步之间都隔了两三秒,
像是门后的人在故意吊他的胃口,走到离门还有几十公分的地方,声音突然停了。
死寂维持了大概十几秒,那扇门后突然传来“刺啦——刺啦——”的声响,
是指甲刮过木门的声音,很轻,却尖锐得像针,一下一下扎在他的耳膜上。
他捂着嘴往后退了半步,后腰狠狠撞在玻璃茶几的角上,疼得眼泪都差点飙出来,
也没敢发出一点声音。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更不知道门后藏着什么东西,脑子里只有一团沉甸甸的愧疚感,压得他胸腔发闷,
像是欠了谁天大的东西,这辈子都还不上。缓了好半天,他才扶着茶几站稳,
轻手轻脚地往厨房的方向挪,手里的冷汗把沙发套都浸出了一个湿印子。
厨房的橱柜和抽屉全是关着的,他挨个拉开翻,里面只有整整齐齐的陶瓷碗碟和筷子,
连一把水果刀都找不到,最后只在最下层的抽屉里摸到了一根沉甸甸的不锈钢擀面杖,
握在手里的时候,他莫名觉得这个手感很熟悉,好像以前经常握着它,给什么人擀饺子皮。
握着擀面杖回到客厅,那扇卧室门后面的刮门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又恢复了死寂,
像是刚才的声音全是他的幻觉。他皱着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
只有两个名字反复地在耳边转,苏晚,朵朵。他念了一遍这两个名字,
心脏突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他弯下腰咳了好几声,眼眶莫名其妙地红了,
却死活想不起来这两个名字对应的是谁,和他有什么关系。他抬头再打量这个陌生的房子,
越看越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沙发靠背上的那道浅褐色的污渍,像是咖啡泼上去的,
他好像记得是谁不小心打翻的;地毯上沾着的一点彩色蜡笔印,是天蓝色的,
他好像也见过有人拿着蜡笔在上面乱涂;甚至连茶几上放着的那个印着兔子图案的杯垫,
他都觉得好像每天都能看见,但是仔细想,又完全没有印象。他走到正门的位置,
伸手拧了拧门把手,是冷的,纹丝不动,明显是从外面反锁了,他用肩膀撞了两下,
门厚得离谱,连点晃动感都没有,像是直接焊死在了门框上。他咬了咬牙,
又走到另一扇磨砂玻璃的卫生间门口,拧了拧把手,同样是锁死的,他趴在门上听了半天,
里面一点水声都没有,却有淡淡的樱花洗发水的味道顺着门缝飘出来,
和刚才鼻尖闻到的玫瑰香水味不一样,却更让他心口发疼,有温热的眼泪砸在地板上,
他茫然地抹了一把脸,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难道我以前住在这里?
”他喃喃地自言自语,话音刚落,那扇靠北的卧室门后面,突然传来了一声很小的笑声,
是小女孩的声音,软乎乎的,像棉花糖,“爸爸。”林深的血瞬间凉了半截,
握着擀面杖的手猛地收紧,骨节都泛了白。谁?谁在叫爸爸?他没有孩子啊?不对,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孩子,他什么都记不起来了。他壮着胆子往那扇门走,
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离门还有半步远的时候,他刚要把耳朵贴到门板上,
想听听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玄关的正门方向,突然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三声,
不急不缓,力度刚好,在死寂的房子里响得像炸雷。林深瞬间僵在了原地,
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他慢慢转过头,盯着那扇关得严严实实的正门,
敲门声还在继续,三下,停两秒,再三下,规律得可怕。他不敢出声,
握着擀面杖慢慢蹭到玄关的鞋柜后面,蹲了下来,心脏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是谁?
是把他绑到这里来的人吗?门后面的小女孩和敲门的人是一伙的?他们想干什么?要钱?
他根本记不清自己有没有钱,要命的话,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死了都不知道找谁喊冤。
敲门声持续了快十分钟,始终是同样的频率,没有变快,也没有变慢,
像是敲给谁听的暗号。林深蹲得腿都麻了,刚要稍微动一下,敲门声突然停了。
整个房子又恢复了刚才的死寂,静得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松了半口气,刚要站起来,
就听见门外传来了钥匙**锁孔的声音,咔哒一声,是锁芯转动的声响。
那扇明明从外面反锁死了的正门,把手居然慢慢往下压了半寸,一道窄窄的缝漏了进来,
一缕冷调的玫瑰香水味飘了进来,和他刚醒时鼻尖撞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第2章·猫眼后的脸擀面杖的木质纹理硌得掌心生疼,林深的指节捏得泛白,
指腹已经浸出了冷汗。门缝越开越大,冷调的玫瑰香铺天盖地裹过来,
他终于看清了门口站着的女人:酒红色真丝连衣裙勾勒出纤细的腰肢,长发松松挽在脑后,
耳后垂着颗珍珠耳钉,露出来的脖颈白得晃眼。她脸上带着极淡的笑,
五官明明陌生到他连一点印象都摸不到,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疼得他差点喘不上气,喉咙里泛起一股又苦又涩的铁锈味。他下意识屏住呼吸,
把整个身子往鞋柜后面缩得更紧,已经做好了只要女人往这边看一眼,
就冲出去把人砸晕的准备。可女人像是完全没看见蹲在角落里的他,径直换了双绒面拖鞋,
鞋跟磕在地砖上发出哒哒的轻响,和刚才靠北房门后传来的脚步声像极了,只是更沉一些。
她随手把链条包扔在玄关柜上,转身往客厅走,裙摆扫过林深的鞋尖,
软滑的布料蹭过他的脚踝,凉得他打了个寒颤。林深僵在原地,连动都不敢动。
他眼睁睁看着女人坐到沙发上,掏出随身的化妆镜补口红,膏体是很流行的斩男色,
她对着镜子在唇珠的位置轻轻点了两下,手法熟稔得像是在自己家住了十几年。
补完妆她把镜子扣在茶几上,对着空气软声喊了句:“朵朵,别躲在房间玩弹珠了,
妈妈给你带了草莓圣代,再不吃就要化了。”话音刚落,
靠北那扇他拧了无数次都纹丝不动的锁死房门,突然咔哒一声响,门锁自己弹开了一道缝。
紧接着是小女孩踮脚跑的哒哒声,穿白纱裙的小身影从门后窜出来,扎着两个翘翘的羊角辫,
手里攥着颗圆溜溜的玻璃弹珠,珠子上印着个粉兔子的图案,被阳光照得泛着光。
小女孩扑到女人怀里,脆生生喊了句“妈妈”,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女人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把搁在旁边的冰淇淋递过去,小女孩咬了一大口,
奶油沾得嘴角都是,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林深盯着那两颗小虎牙,
脑子突然像被针扎了似的疼,有零碎的画面飞快闪过:小小的身影骑在他脖子上,
也是这样笑着晃脚丫,奶油蹭了他一脸,软乎乎的小手伸过来帮他擦,
奶声奶气地喊“爸爸”。他晃了晃头,想把那些碎画面抓住,可那些影像就像水里的倒影,
一碰就碎得无影无踪。母女俩坐在沙发上说话,声音软乎乎的飘进林深耳朵里。
女人捏了捏小女孩的脸,问她:“爸爸今天说要带我们去海边看日落,你高不高兴呀?
”小女孩举着手里的弹珠蹦得老高,说要捡满满一贝壳的小石子,
要把兔子弹珠埋在沙子里当宝藏,等下次来再挖出来。林越深听越慌,这些对话熟得离谱,
好像他曾经无数次听过,可他搜遍了脑子里所有的记忆,一点相关的痕迹都找不到,
记忆的边缘湿乎乎的,像是被水浸泡过,所有的内容都晕成了模糊的一片。
小女孩玩弹珠的时候手一滑,那颗印着兔子的玻璃珠咕噜噜滚过地毯,
径直滚到了林深的鞋尖上,刚好卡在他的鞋带缝里。林深瞬间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忘了,
眼睁睁看着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过来,蹲在他面前伸手够那颗弹珠。
她的指尖几乎碰到了林深的鞋带,林深甚至能闻到她头发上甜丝丝的牛奶味,
和他刚醒过来时鼻尖萦绕的味道一模一样。小女孩捡起弹珠,突然抬起头,
黑葡萄似的眼睛刚好对上林深的视线。林深吓得心脏差点停跳,刚要抬手捂住她的嘴,
小女孩却对着他的方向弯了弯眼睛,举着手里的弹珠晃了晃,转身就跑回了女人身边,
扒着女人的胳膊晃:“妈妈,爸爸是不是快回来了?我刚才好像看见他站在鞋柜那边啦。
”女人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别胡说,你爸爸还没下班呢,
我们下楼去接他好不好?顺便买瓶他爱喝的冰可乐。”她说着就站了起来,
拎过玄关柜上的链条包,牵着小女孩的手往门口走。脚步声越来越近,林深缩在鞋柜后面,
背紧紧贴着冰凉的墙面,看着母女俩从他面前一步一步走过去,连眼神都没往他这边飘一下,
好像他这个人完全是透明的,根本不存在于这个空间里。女人拉开门,
牵着小女孩走了出去,防盗门咔哒一声关上,紧接着是钥匙转动锁芯的声音,
和他醒过来时拧门把手感受到的反锁触感分毫不差。林深站在原地等了足足十分钟,
听见高跟鞋的哒哒声彻底消失在楼道尽头,才敢瘫软着靠在墙上,
后背的衬衫已经全部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凉得吓人。他连滚带爬地冲到靠北的房门口,
攥着门把手狠狠拧了几下,冰冷的金属纹丝不动,还是锁死的状态,
一点刚刚被打开过的痕迹都没有。他又疯了似的跑到沙发边,
茶几上还留着半盒没吃完的草莓圣代,化了的粉色奶油顺着盒子边缘淌下来,
在玻璃桌面上晕开一小片黏腻的痕迹,盒子旁边还粘了一根浅棕色的碎发,
发尾带着点自然卷,和刚才小女孩的头发一模一样。林深掐了自己胳膊一把,
尖锐的痛感瞬间传来,不是梦。他抬手闻了闻自己的领口,居然也沾着淡淡的玫瑰香水味,
和刚才那个女人身上的味道分毫不差。他慌慌张张地摸遍了全身,口袋里空空的,
什么都没有,手腕上松垮的绳子还挂着,绳结晃来晃去,像是在嘲讽他刚才的狼狈。
他扶着玄关的墙缓了好半天,才想起要确认外面是不是真的没人了。
他踮着脚凑到猫眼跟前,眼睛紧紧贴上去,楼道里的声控灯是亮的,
白晃晃的灯光照得走廊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林深刚要松口气往后退,
突然看见楼梯口转过来一个人,穿着和他身上一模一样的灰色衬衫,黑色休闲裤,
甚至连脚上那双沾了点泥的白色运动鞋,都和他脚上的这款没有任何区别。那人越走越近,
林深的眼睛越瞪越大,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住了似的。
那人的脸慢慢清晰起来:左边眉骨上有一道两厘米长的浅疤,鼻梁上有颗小小的黑痣,
甚至连嘴角那颗因为上火长出来的小脓包,
都和他早上摸脸时感受到的位置一模一样——那是和他长得完全相同的一张脸。
那人走到302的门口,突然停下了脚步,像是知道林深正在猫眼后面看他似的,
咧开嘴笑了,嘴角的弧度诡异得吓人,完全不是他平时会有的表情。他的脸慢慢贴过来,
冰凉的鼻尖刚好抵在猫眼的玻璃上,视线和林深的视线直直撞在了一起。
林深吓得尖叫都卡在了喉咙里,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脑勺重重磕在鞋柜的棱角上,
疼得他眼冒金星。他还没从巨大的震惊里缓过来,熟悉的敲门声就再次响了起来,三下,
停两秒,再三下,频率规律得可怕,和他刚才躲在鞋柜后面听见的敲门声,没有任何区别。
第3章·遗留的物林深后脑结结实实磕在鞋柜棱角上,疼得他眼冒金星,
齿缝里溢出一声闷哼。规律的敲门声还在隔着门板砸过来,三下,停两秒,再三下,
像索命的钟摆,敲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他瘫坐在冰凉的地砖上,
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灰色衬衫,喉咙紧得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着,连尖叫都卡在嗓子眼里,
只能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正门,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敲门声持续了约莫五分钟,
终于停了。走廊里死一样的静,只有声控灯熄灭时发出的轻微咔哒声,刺得他神经一跳。
林深不敢动,保持着坐在地上的姿势又等了至少十分钟,确定外面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才撑着地面慢慢爬起来,双腿软得像泡了水的棉花,扶着鞋柜缓了好半天,
才敢凑到猫眼旁边,眯着一只眼往外看。走廊里空荡荡的,
只有墙角的应急灯发着暗绿色的冷光,刚才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已经不见了踪迹。
他长舒了一口气,顺着墙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心的冷汗湿得能拧出水来。
缓了好半天,他才扶着沙发站起来,想找杯水喝,脚刚迈出去,就踢到个硬邦邦的小东西,
咕噜咕噜滚到了地毯下面。林深蹲下身掀开地毯,摸到个凉冰冰的玻璃球,拿起来一看,
是颗儿童弹珠,透明的球身里嵌着只白兔子,左耳朵缺了一块,边缘被磨得发亮,
显然是被人把玩了很久。他盯着那颗弹珠看了两秒,心脏莫名被细针扎了一下,
熟悉感疯狂往上涌,可他偏偏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他把弹珠放在茶几上,
转身想去摸沙发旁的饮水机开关,手伸进沙发缝里,没摸到开关,
反倒摸到个滑溜溜的塑料壳子。拿出来一看,是支斩男色口红,
粉色的外壳上还印着小小的玫瑰浮雕,膏体刚被用过,顶端还留着一点温度,
凑到鼻尖闻一闻,是淡淡的玫瑰香,和他记忆里某个挥之不去的味道一模一样。
林深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他一个大男人,从来不会买这种东西,这口红不可能是他的。
他猛地想起自己醒过来的时候,手脚是被一根松垮的棉绳绑着的,
刚才挣扎的时候好像挣开了。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两道浅红色的勒痕还清晰地印在皮肤上,那根米白色的棉绳就掉在他脚边。他弯腰捡起来,
视线落在绳结上,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那是个歪歪扭扭的双蝴蝶结,结打得不算规整,
两个蝴蝶结的大小却刚好对称。这个结,是他专门花了半个月学会的。
女儿朵朵三岁的时候要扎羊角辫,幼儿园的小朋友都扎双蝴蝶结,哭着闹着也要他扎,
他练了无数次,才终于会打这种丑得独一无二但朵朵偏爱的双蝴蝶结,除了他,
没人会系成这个样子。“爸爸系的蝴蝶结最好看啦!
”小女孩软乎乎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来,脆生生的,带着点撒娇的尾音。林深猛地回头,
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靠北那扇锁死的门后面,传来哒哒的踮脚走路声,
还有弹珠滚在木地板上的咕噜声,和他记忆里陪朵朵玩弹珠的声音,分毫不差。
攥紧了手里的三样东西:缺了耳朵的兔子弹珠、玫瑰香的斩男色口红、系着双蝴蝶结的棉绳,
心脏跳得快得要撞碎肋骨。他拼命回想自己到底是怎么来到这个陌生房子的,
最后残存的记忆只有酒吧里晃眼的霓虹灯,半瓶喝空的威士忌,还有手机里的一通电话,
那边的人说朵朵烧到了三十九度,要他赶紧去接。他拿了车钥匙就往外跑,
之后的记忆就全成了空白,只要一使劲想,太阳穴就疼得像要裂开。
林深喘着气走到电视柜旁,摸到了靠在墙角的金属球棒,沉甸甸的握在手里,
才终于有了点安全感。他又走回玄关,低头看向门口的脚垫,脚瞬间像钉在了地上似的。
浅灰色的脚垫上,清清楚楚叠着三个脚印:一个是细高跟鞋的印,鞋跟很细,
是他印象里某个女人最爱穿的款式;一个是小小的儿童帆布鞋印,鞋尖还绣着个白兔子,
是上周他陪孩子去买的新鞋;还有一个运动鞋印,鞋边沾着点泥,
和他脚上这双刚穿了三天的白运动鞋,纹路完全重合。三个脚印严严实实叠在一起,
像是有三个人刚才同时站在门口,隔着门板盯着门里的他看。强烈的恶心感翻涌上来,
林深扶着墙弯腰干呕,半天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大颗大颗的冷汗砸在地面上。
碎片化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钻:涂着玫瑰色口红的女人笑着给他递热汤,
扎着双蝴蝶结的小女孩举着弹珠喊他爸爸,冰冷的黄色河水漫过车窗,
女人拍着玻璃的手慢慢滑下去,小女孩的哭声越来越小,最后彻底被河水吞没。
“呃——”他疼得闷哼一声,抱着头蹲在地上,指节攥得发白。等那阵剧痛过去,
他抬头的时候,突然看见卫生间的磨砂玻璃门后面,有个长发长裙的影子晃了一下,
像是正站在镜子前,抬手往嘴唇上涂口红。林深握紧球棒,踮着脚慢慢走过去,
贴在卫生间的门上听,里面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他拧了拧门把手,锁得死死的,
根本拧不动。他又转身走到靠北的那扇窄门边,刚才的哒哒声已经停了,
但是门把手上挂着的粉色兔子吊坠,正轻轻晃着,像是有人刚才碰过。那个吊坠他也眼熟,
兔子的耳朵上有个小小的牙印,是朵朵刚长牙的时候咬的,她把这个吊坠当宝贝,
走到哪都要挂着。“谁在里面?出来!别装神弄鬼的!”他对着门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只有他自己的回音在空荡的客厅里飘。下一秒,门后面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三下,停两秒,
再三下,和刚才门外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男人敲门的频率,分毫不差。
林深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球棒差点掉在地上。紧接着,
一股浓烈的河水腥气混着玫瑰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他低头看,
脚边的地砖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渗出来一滩水,水里飘着几根长长的黑头发,
还有一片小小的粉色裙子布料,正随着水的波动轻轻晃着。那滩水还在慢慢扩大,
朝着他的脚流过来,水面上冒着细小的气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呼吸。林深赶紧往后躲,
被沙发脚绊了一下,重重摔在沙发上,手按在沙发垫上,湿乎乎的,全是冰凉的河水。
他吓得瞬间跳起来,再低头看的时候,地砖又变得干干的,一点水迹都没有,
沙发垫也是干燥的,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他的幻觉。可他手里的弹珠、口红、棉绳,
都是真实的,硌得他手心发疼,甚至能闻到口红上的玫瑰香,
弹珠的缝隙里还沾着点细细的灰尘,像是刚从泥里捡出来的。他把三样东西放在茶几上,
盯着看,越看心脏越空,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下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就是觉得像是丢了全世界最重要的东西,疼得他喘不上气。林深伸手拧开那支口红,
膏体顶端有个小小的牙印,记忆碎片又闪了一下:女人噘着嘴,
对着他晃着这支被咬了一口的口红,说“你再敢喝酒晚回家,我就把你所有的东西都咬烂”,
他笑着把女人抱在怀里,连声说下次再也不喝了。他晃了晃头,把那些破碎的画面赶出去,
刚要拿起那颗兔子弹珠仔细看,突然听见“咔哒”一声,
电视柜最下面的抽屉自己弹开了一条缝,露出一点皱巴巴的米黄色纸边。
林深握着球棒慢慢走过去,拉开抽屉,最上面放着一张全家福照片。照片上的男人是他,
站在中间笑得傻气,左边的女人留着长头发,涂着斩男色口红,笑得温柔,
右边的小女孩扎着双蝴蝶结,举着那颗缺了耳朵的兔子弹珠,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两张脸他熟悉到了骨子里,可他张了张嘴,偏偏叫不出她们的名字。
他的手指抚过照片上两个人的脸,眼泪掉在玻璃面上,晕开小小的水渍。
他伸手去翻抽屉里的其他东西,指尖刚碰到一个皱巴巴的牛皮纸本子,
突然听见靠北那扇锁了很久的窄门,传来“咔哒”一声轻响。门锁自己开了一条缝,
冰冷的河水腥气瞬间涌了出来,裹着女人温柔又带着怨念的声音,
轻飘飘地从门后飘出来:“林深,你不是一直在找我们吗?进来啊。
”紧接着是小女孩软乎乎的声音,带着哭腔,冻得发抖:“爸爸,我的弹珠掉里面了,
你帮我捡好不好?我好冷啊。”林深握着球棒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看见那扇窄门正缓缓打开,门后黑漆漆的,有个穿白裙子的小小影子,正站在黑暗里,
朝他伸出了手。第4章·租客的名冷汗在三秒钟内浸透了林深的后背,
米白色T恤贴在脊梁骨上,凉得像刚从河水里捞出来的湿布。他握着球棒的指节绷得发白,
指腹反复蹭着糙砺的木质棒身,视线黏在那扇开了条缝的窄门上,
连眨眼都不敢——门后飘出来的河水腥气太真实了,
混着女人用的玫瑰香水味、小孩子身上的牛奶甜香,
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尸体的腐朽气,裹着他的呼吸往肺里钻。
小女孩软乎乎的哭声还在飘,冻得发颤的尾音像根细针,一下下扎着他的太阳穴。
林深猛地偏开脸,视线扫过半开的电视柜抽屉,
刚才指尖碰到的皱巴巴牛皮纸本子还露着米黄色的边,他几乎是扑过去把本子抓在手里,
背死死抵着电视柜,不敢再往门的方向看一眼。封面上印着四个黑体字:租房合同。
林深的心脏咯噔跳了一下,他颤抖着掀开沾满灰尘的封面,
第一页的地址栏赫然写着:康泰公寓3栋302房。承租方那一栏整整齐齐列了三个名字,
第一个就是他自己的——林深,身份证号和他记得的分毫不差,签字的笔迹苍劲有力,
确实是他的字,落款日期是半年前,正好是他记忆断层的起始点。
第二个名字写得娟秀飘逸,笔锋带着点熟悉的软:苏晚。名字后面跟着的身份证号,
他只扫了前六位,喉咙就瞬间发紧——那是他妻子老家的区号,他帮苏晚办过三次护照,
早就把那串数字刻进了脑子里。第三个名字歪歪扭扭的,是小孩子的笔迹,
还带着点笔锋的抖动:林朵朵。名字旁边画了个缺了一只耳朵的兔子,线条软乎乎的,
和他刚捡到的那颗玻璃弹珠上的图案一模一样。合同的备注栏里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是用蜡笔写的,粉色的笔迹已经有点褪了:“爸爸要陪我和妈妈住一辈子,谁也不许先走。
”夹在合同里的缴费单据掉了出来,飘在他脚边,付款人写的是林深,
备注栏标着:302房三人住宿费,按季度预缴。最新的缴费记录就在上周,
签字的笔迹还是他的。林深的头突然像被人用重锤砸了一下,
尖锐的疼痛顺着太阳穴往颅顶钻,破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往外涌:是医院的急诊室,
消毒水味呛得人睁不开眼,穿白大褂的人把一张诊断书递到他面前,
上面写着“急性应激障碍伴解离性身份识别障碍”,他歇斯底里地把诊断书撕得粉碎,
喊着“我没病!苏晚和朵朵还活着!”;是商场的口红柜台,他捏着一支斩男色的口红,
对着镜子仔细涂在自己的嘴唇上,涂完还对着镜子笑了笑,
旁边的导购用看疯子的眼神偷偷瞟他,他浑然不觉;是空荡荡的客厅,他坐在地毯上,
小说《302房的第三扇门》 302房的第三扇门精选章节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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