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林教授,您不做这场手术的理由是?”
说话的人叫赵光明,省卫健委的副处长。
第二天上午,专家委员会讨论会。
到场的除了本院的科室主任,还有卫健委派来的两位代表。
“我无法保证术中的绝对状态。”
“什么叫无法保证?”
赵光明翻了翻面前的材料。
“林教授,我看了您的履历,近三年主刀的高难度手术四十七台,成功率百分之百。您怎么会没有把握?”
“对,这台没有。”
“为什么?”
我没有立刻回答。
另一位代表插了话:“林教授,我们理解每个医生都有自己的判断。但这个案例比较特殊,患者的手术窗口很短,如果您不接,患者的生还率几乎可以不计了。”
“我个人不接,不等于没有其他方案,你们可以联系其他团队。”
赵光明清了清嗓子:“都联系过了,只有您这边不仅有条件还有时间。”
“我做不了。”
“做不了和不想做是两回事,林教授。”
门被推开了。
江雪走进来,身后跟着陆时洲以及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
老人看起来七十多岁,脸色蜡黄但腰板挺得笔直。
“江院长,您怎么来了?”
孙主任站起来,江学礼是他的老领导。
“老陆的事,我不能不管。”
江学礼慢慢走到桌边坐下,看了我一眼。
“林医生,”
江学礼轻咳了一声。
“我是老江,这家医院干了四十年。老陆是我的老搭档、老朋友。他这个病,耽误不得。”
“江院长,我理解您的心情。但——”
“你先听我说完。”
他抬了抬手,制止了我。
“我知道你是北京来的大专家,你的时间宝贵,你的技术了不得。但医生这个行当,最重要的不只是技术。”
他盯着我,眼神浑浊却锐利。
“最重要的还有良心。”
江雪站在她父亲身后,脸上表情依旧冰冷高傲。
陆时洲坐在旁边,表情沉痛而恳切。
“我拒绝手术,恰恰是因为良心。”
“怎么讲?”
“脑干手术对主刀医生的心理状态有极其严苛的要求。任何情绪波动都可能导致术中失误,我评估过自己的状态,我做不到绝对冷静。”
“你是在说你对我父亲有私人情绪?”
陆时洲皱起眉头,语气有些惊讶。
“林医生,据我所知,我们之前应该没有交集。”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目光坦荡,毫无心虚。
没有交集,他不认识我,可我却记了他二十年。
“有没有交集不重要。”
我轻轻的抿了一口茶。
“重要的是,我一旦上了手术台,无法确保百分之百的专注。仅凭这一点,我就不该接。”
赵光明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
“林教授,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没有任何一条法规规定医生可以无理由拒绝手术,你找不出明确的回避事由,这就是渎职。”
“赵处长,医师法……”
“别跟我掉书袋。”
他把笔往桌上一拍。
“我跟你直说现在的情况,明天各大医疗媒体都会跟进这件事。一个最顶级专家飞了一千多公里来做飞刀,看了病历掉头就走。你觉得这合适吗?”
我没说话。
江雪往前迈了一步。
“林医生,我昨天的话可能重了点,我跟您道歉。但你想想,这件事传出去,说你见死不救,您以后该如何自处?”
陆时洲也站起来,朝我鞠了一躬。
“林医生,我和我父亲如果有什么让您觉得不适的地方,我向您道歉,我也理解您的顾虑。这样,手术费用我们翻倍,为了您的情绪,我个人……”
“陆医生,”
我打断了他。
“你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
他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您请说。”
“你父亲从医四十年,经手过多少台手术?”
“上千台,他是我们省神经外科的奠基人。”
陆时洲说这话时挺直了胸脯。
“上千台手术里,失败的多吗?”
会议室的气氛凝固了。
陆时洲的眼神没有闪躲,但他还是犹豫了一瞬。
“手术都有风险,不可能百分百成功。”
“那没能成功的患者家属,后来怎么样了?”
“林医生,这跟当前的事没关系。”
“是吗。”
我站起身来拿起了包。
“那我的拒绝,跟当前的事也没关系。各位,失陪。”
身后传来江雪十分尖锐的声音。
“你走啊,你走了就别想回来。我会让全行业都知道,北京的林浅林教授,是个见死不救的东西!”
我推开门,小何还是忍不住凑到了我的耳边。
“林教授,要不……您跟我说实话,到底为什么不做这台手术?”
我转头看向她,三年前她研究生毕业,投了一百多份简历没人要,是我把她招进团队的。
她信任我,也了解我。
但这件事,我一直没跟她说过。
“小何。”
“在。”
“二十年前这家医院的神经外科发生过一起人为的医疗事故,患者叫林美华。”
她的表情慢慢变了。
“林美华……是您的……?”
“我妈。”
她愣住了,不知道如何开口。
“主刀医生叫陆振国,就是现在躺在病床上等我去救的那个人。”
小何愣在那里,半天没说出话。
“帮我准备一份正式的回避申请。明天伦理委员会上,我自己说。”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小何在身后轻轻叫了我一声。
“林教授,那您的手……真的会抖吗?”
我握了握拳,叹了一口气。
“只要那张脸出现在我面前,我就控制不了。”
林浅免费阅读 成为国内顶尖专家后,我接到当年害死母亲的人的手术完整版
本文来自投稿,如侵权,请联系87868862@qq.com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