蘅儿裴砚小说在线阅读：第3章

天，过了陈仓，路上的流民越来越少。

不是安全了，是这一带在打仗，百姓要么逃了，要么死了，要么被征做了民夫。

我白天藏着，夜里赶路。干饼早就吃完了，饿极了就嚼草根、剥树皮。

凑合着还能撑。

这天傍晚，我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找水。河底只剩些发臭的泥浆，勉强能榨出几口浑水。

我正用布滤水，突然看见上游的乱石堆里，露出一截人的手臂。

又是死尸。

这一路见得太多了，我已经没什么反应。收好水囊正要走，那截手臂动了一下。

还活着。

我犹豫了一息。

多一个人就是多一张嘴，而我自己都快断粮了。

可我还是走了过去。

乱石底下压着一个男人，二十岁上下，浑身是伤，衣裳被血浸透了，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长发散乱地糊在脸上，整个人像在泥浆里泡了几天。

他的腿被一块大石头压着，小腿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腹部还缠着一截布条，布条上全是干涸的血痂。

我把石头搬开，他痛得发出一声闷哼，但没睁眼。

我翻开他的衣襟，想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伤，结果从他腰间摸到了一只锦囊。

打开一看，是一枚金鱼符。

鱼符上刻着字，我借着最后一丝光辨认。

四品金鱼符，上面的名字是：裴砚。

我把鱼符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小字：皇四子。

四皇子。

我蹲在河床的烂泥里，捏着这枚鱼符，脑子飞快地转。

韩家虽然把我当虫子养，但来来往往的宾客商谈从不避我。谁会防一条虫呢？六年里我趴在墙角、蹲在桌脚，听了无数不该听的话。

裴砚，当今至德帝的第四子，母妃出身不高，但深得帝心，少年便封了广宁郡王。朝中有人说他是太子之外最有希望的人，也有人说他太锋芒毕露，迟早招祸。

看他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果然是招祸了。

我把水囊凑到他嘴边，灌了几口浊水进去。

他呛了两下，终于睁开了眼。

“救……”

“别说话。”我按住他想动的肩膀，”你腿伤得不轻，一动就要裂开。”

他虚弱地看着我，喉结滚了滚，勉强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送我去洛阳，我许你千金。”

我没接话。

把他从乱石堆里拖出来已经耗光了我大半体力，我坐在旁边喘了半天，才开口。

“我不要钱。”

他一愣。

“我要权。”

乱世里钱是最没用的东西。有钱买不到粮，买不到命。但权不一样，权可以调兵，可以开仓，可以让我再也不用趴在地上给人当虫子。

“你给得起吗？”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目光从我脸上的红色胎记扫到我脖子上银链勒出的旧痕。

“你是谁？”

“你先回答我。”

沉默了几息。

他的嘴唇干裂得几乎要渗血，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好，成交。”

我把他的金鱼符收进自己怀里。

“在你兑现之前，这东西我留着。”

他苦笑了一下，没反对。

“那便当作信物。”

我点了点头：”我叫顾蘅。”

“顾蘅？”他念了一遍我的名字，然后闭上了眼，”记住了。”

第五章 荒野板车里行

裴砚这个人，活着已经算是老天开恩了。

他腿上的伤是箭伤，箭头还留在肉里，我用匕首替他挖了出来。他疼得整个人弓起来，额头上全是汗，但愣是没喊出声。

“你忍痛倒有一套。”我把箭头扔在地上，拿他的里衣撕了布条给他缠伤口。

他咬着牙，说话断断续续：”皇家子弟……该有的体面……还是要的。”

我白了他一眼。

腹部的剑伤更麻烦，伤口虽然已经结痂，但结得不好，里面隐约有发脓的迹象。我在附近找了些草药，嚼碎了敷上去，又用石头擦出火，烧了水给他喝。

这一通忙活下来，天已经全黑了。

裴砚裹着我从马车废墟里扒来的一块旧毯子，靠在石头上，表情复杂地看着我。

“你手脚很利索。”

“我在韩家学的。”我往火堆里添了根枯枝，”韩若筠把我关柴房的时候，我偷师学的包扎，不然饿了打了没人管，只能靠自己。”

他听到”韩家”两个字，微微皱了皱眉。

“哪个韩家？”

“长安韩仲达。”

他沉默了片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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