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带着我从没见过的、舒展的笑意。那种笑让我觉得,也许舅舅说得对,也许她真的需要这样一段属于自己的时光。
但慢慢地,有些东西开始变味了。
苏晚发来的消息里,一个名字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张老师”。
“张老师今天带孩子们上山采了野柿子,好甜。”
“张老师说我的手工活这么好,可以开个课教孩子们。”
“张老师嗓子发炎了,我给他熬了姜汤。”
我当时没有多想。苏晚这个人,对谁都好,热心肠是天生的。她做手工活厉害,会钩花、会编绳、会绣东西,整个小区都知道苏姐手巧。有老师欣赏她的手艺,让她教孩子们,这是好事。
直到有一天,她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桌子菜,中间摆了个用野花和树枝做的小小“蛋糕”。苏晚系着那条碎花围裙,身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寸头,方脸,长得不算好看但很精神,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冲锋衣,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配文是:“今天是张老师生日。他说我做的红烧肉是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
末了又追了一句:“念念,张老师人特别好,知识面很广,在村里待了三年了。等你有空了来这边玩,妈妈介绍你们认识。”
三年了。
我捏着手机,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那个男人看苏晚的眼神——怎么说呢,我太熟悉那种眼神了。当年我们高中班主任追隔壁班的英语老师,就是这个眼神。带着分寸的欣赏,克制但藏不住的笑意,成年男女心照不宣的暗号。
张明远。
苏晚最新的一条消息里终于出现了他的名字——张明远,四十八岁,省城师大毕业,三年前辞了公职来山里支教,教语文和数学。老婆早些年离婚了,没孩子,一个人无牵无挂。
苏晚在描述这些信息的时候,字里行间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你们懂的,就是你妈想跟你聊聊某个人,又怕你不高兴,于是拼命往“客观陈述”上靠,假装自己只是随便提提。
我靠在沙发上,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茶几上,心里堵得慌。
但我什么都没说。因为在那个被“公益”镀了金的语境下,任何质疑都会变成不识大体、格局小了。人家是放弃城市生活去山里奉献的支教老师,高尚、纯粹、脱离了低级趣味。你妈是去照顾那些留守儿童的,你怀疑他们的关系?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我只是给苏晚回了一句:“天冷了,注意身体。”
苏晚发来一个嗯嗯的表情包,配上一个小爱心。
那之后,我刻意不去多想这件事。十一月底,单位年底考核,我忙得脚不沾地,每天加班到九十点,回家倒头就睡。苏晚的消息我还是会看,但回复得越来越短,有时候隔天才想起来回一条。
现在回想起来,那段时间苏晚发来的内容,已经在慢慢变化了。
“张老师说村里要办一个手工合作社,让我当负责人,以后孩子们的手工作品可以拿出去卖。”
“张老师帮我给合作社想了个名字,叫晚晴手工坊,他说晚是晚霞的晚,晴是天晴的晴,晚来的晴朗。”
“念念,你觉得这个名字好不好?”
晚来的晴朗。
我把手机摔在了沙发上。
苏晚。苏晚。你四十六了,你是我妈。一个男人给你起个名字叫“晚来的晴朗”,这话什么意思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但我什么都没说。因为十一月的月末,单位的年度考核和税务稽查碰在一起了,我连续加了三天班,累得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
到了十二月,苏晚的消息频率忽然降低了。以前一天七八条,后来变成两三天一条,再后来四五天一条。内容也越来越短,只言片语。
“妈妈最近有点忙。”
“合作社筹备事情多。”
“念念注意身体,按时吃饭。”
有一回我下班早,给她打了个视频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过了一个小时她回过来,画面里黑漆漆的,像是躲在被子里偷偷打的,声音压得很低——“刚才在开会,不方便接。”
支教老师在村里开什么夜会?
我挂了电话,心里冒出一个让我自己都害怕的念头。
十二月二十号,我请了年假。
五天,加上周末,一共七天。我跟苏晚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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