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归乡老宅
车子碾过碎石路的时候,灰尘被午后干燥的风卷起来,糊在车窗玻璃上。天色是灰蒙蒙的,没有太阳,整片南方乡下的天空像一块浸了冷水的旧抹布,压得很低。
我叫李砚,二十七岁,室内设计师。这一趟回乡,没有任何探亲的温情,只有冷冰冰的事务。祖母在上个月走了,寿终正寝,躺在镇上的老棺材里,埋在了后山的土坡。办完葬礼之后,我是李家最后一个还愿意管这栋老宅的后人,亲戚们互相推诿,谁都不肯回来收拾这栋老旧的民国宅院。
城里的工作积压了一堆,我本来不想回来。可律师发来的遗嘱白纸黑字写着:老宅不得变卖、不得推倒,必须由直系后人亲自清理,封存屋内所有旧物。除此之外,还有一句手写的小字,字迹苍老歪斜,是祖母生前最后添上去的:二楼封纸,万万不可撕开。
我当时只当是老人一辈子迷信,没放在心上。
村口的水泥路到此为止,剩下的土路坑坑洼洼,小轿车根本开不进去。我把车停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拖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徒步往里走。初夏的风裹着潮湿的草木腥气,路边的野草疯长,没过脚踝,草叶刮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带着一点黏腻的湿意。
老槐树长得歪扭粗壮,枝干向村子深处倾斜,树皮皲裂发黑,树身上密密麻麻钉着无数枚生锈的铁钉。铁钉缝隙里塞着干枯的黄纸碎渣,边角发黑卷曲,和老宅二楼的封纸材质一模一样。我下车锁门的时候,树影刚好把我罩住,明明没有风,槐树叶却簌簌抖动,细碎的阴影在我手背上来回蹭,像是有人用冰凉的指尖轻轻抚摸皮肤。
村口蹲着一个驼背老婆婆,裹着洗得发白的深蓝色粗布褂子,脸上皱纹堆叠,眼皮耷拉,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我。她手里攥着一串泛黄的纸钱,指尖干瘪发黑,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垢。我路过她身侧,下意识点头示意,老婆婆却没有眨眼,嘴角僵硬地往上扯了一下,露出一口发黑的烂牙。
“后生,别往里走。”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砂石摩擦木头,“李家宅子,纸里***。”
我脚步一顿,心里莫名发虚,礼貌追问是什么意思。老婆婆却不再开口,低下头,一遍一遍摩挲手里的纸钱,纸钱边缘被她枯瘦的手指揉得发皱。我多看了两眼,忽然发现她的脚没有踩在泥土上,鞋底悬空,离地面有一指的距离。
我猛地移开视线,强迫自己当做眼花。乡下老人多有怪癖,我不该无端神经过敏。
往前走百余米,沿途的泥墙房屋大半塌了屋檐,木门腐朽发黑,门前长满青苔,家家户户门口都安安静静,听不到人声。很多院落门口横着断掉的竹篾,竹篾上挂着褪色的白布条,布条被风吹得僵硬,一下下抽打在朽木门上,发出单调又沉闷的啪啪声。村里没有犬吠,没有鸡鸣,连蚊虫的嗡鸣都格外稀少,死寂像一张湿冷的网,从脚边慢慢缠上人的脖颈。
村子很冷清。年轻人全都搬走了,留下来的只有行将就木的老人。沿途的泥墙房屋大半塌了屋檐,木门腐朽发黑,门前长满青苔,家家户户门口都安安静静,听不到人声,只有蝉鸣聒噪,吵得人脑仁发疼。
远远地,我看见了那栋老宅。
青砖砌墙,黑瓦盖顶,两层砖木结构,是民国时期留下来的老式宅院。院墙很高,墙面爬满枯萎的爬山虎,褐色藤蔓死死扒住青砖,像无数干枯的手抓着墙面不肯松开。宅院孤零零立在村子最深处,左右没有邻居,背后是一片密不透风的竹林,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声音细碎又沉闷,像是有人躲在里面低声呢喃。
竹林边缘没有杂草,一圈光秃秃的黄泥土圈围着林子,泥土颜色暗沉,踩上去松软发黏,隐约能看见土里埋着细碎的纸灰。我做中式设计,懂一点民俗布局,寻常村落竹林聚阴,若是无人打理,极易藏污纳晦,而这片竹林明显是人为修整过,刻意围着老宅后背,分明是**锁阴局**,把所有阴气死死困在宅院之中,不让外泄半分。
院门是厚重的黑漆木门,铜锁早已生锈,锁孔里堵着发黑的泥垢。我掏出钥匙,插
汉纸封门,莫窥旧宅魂18章在线阅读 李砚苏棠全文阅读
本文来自投稿,如侵权,请联系87868862@qq.com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