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的前一天晚上，我几乎一夜没睡。
耳朵竖着听院外的动静，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我坐起来。
阿福回来过一趟，把两包蜜饯扔给我，什么都没多说。
“拿去吧。那个纸包我放药铺了，他们收了。”
就这一句话。
我攥着蜜饯的手在被子底下抖了半天。
收了。
他们收了。
但三天之内能不能有人来，我不知道。
赏花宴的那天早上，翠屏赶在天亮前来过一趟。
她带来一个坏消息。
“苏姐姐，沈老夫人吩咐下来了，赏花宴那天你不许出院子。院门上锁，刘婆子亲自守着。”
我的心沉了一下。
“理由呢？”
“说是怕你冲撞了贵客。”
冲撞贵客。
不过是怕我跑了。
我坐在床边，静了很久。
“翠屏，你还记不记得，上次你说厨房的后门有一段围墙矮一些？”
翠屏愣了一下，然后她明白了我的意思。
她咬了咬嘴唇。
“苏姐姐，你眼睛看不见，翻墙会摔死的。”
“我又不是只剩下眼睛。”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下午未时，刘婆子会去前厅帮忙端茶，大约能离开小半个时辰。”
“但是苏姐姐，就算你翻出去了，你能去哪？”
“会有人接我。”
翠屏看了我很久，最后她从怀里掏出一根绳子，塞到我手里。
“厨房后门出去右转，走三十步，有棵歪脖子枣树。枣树旁边就是那段矮墙。我提前在墙外放一把梯子。”
我紧紧握住那根绳子。
“翠屏。”
“嗯？”
“以后我会还你的。”
她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然而当天上午，出了一件我没有预料到的事。
柳青鸾来了。
不是阿福，是她本人。
她穿着一身嫩粉色的新衣裳，扶着丫鬟的手，踩着绣花鞋，慢悠悠地走进了我的院子。
刘婆子在后面点头哈腰地跟着。
“苏姐姐。”
又是这个腻人的称呼。
我坐在窗边没动。
眼前只能看到一团粉色的模糊轮廓，但我能闻到她身上浓浓的脂粉味。
“青鸾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她在我对面坐下，”今天赏花宴，来了不少人。我就想来看看姐姐，顺便说件事。”
她顿了一下。
“表哥昨天跟我说了，他打算……纳我为平妻。”
平妻。
不是妾，是平妻，和我平起平坐。
不对，以我现在的处境，她进了门就是事实上的正室。我不过是个名义上的发妻，实际上连个丫鬟都不如。
“恭喜。”我说。
柳青鸾似乎没想到我的反应这么平淡，怔了一下。
“苏姐姐不生气？”
“有什么好生气的。”
她又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姐姐果然大度。不过我来还有一件事，得跟姐姐商量商量。”
“说。”
“我嫁进来之后，这个西跨院，怕是要收回去做库房了。姐姐你搬到后面的柴房去住吧。地方小了点，但胜在安静。”
我转过头，正对着她的方向。
虽然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我能想象得到她脸上是什么样的笑。
柴房。
这个侯府里比浣衣房还不如的地方。
“你还有没有别的事？”
柳青鸾站起来，拍了拍裙子。
“没了。就是通知姐姐一声。对了，搬家不急，等我过门再搬就行。”
她扶着丫鬟走了。
刘婆子跟在后面，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轻蔑。
院门重新被锁上了。
我坐在原地，手里攥着翠屏给的绳子。
平妻。
柴房。
沈煜，你可真是一点一点地把路堵死了。
不过没关系。
你堵得了门，堵不了墙。
今天，我一定要从这里走。
第八章
下午的阳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透进来，在地上照出一个光斑。
我整个上午都在等。
等刘婆子走。
巳时，前面传来一阵鞭炮声，赏花宴正式开席了。
我贴着门板听着外面的动静。
有人在搬桌椅板凳，有人在喊”酒不够了快去库里搬”。
吵吵嚷嚷，乱成一锅粥。
未时。
翠屏说刘婆子未时会去前厅帮忙。
我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外的脚步声渐渐稀了。
我把耳朵贴在门上。
什么都听不见了。
刘婆子应该走了。
我把门推开一条缝。
眼前一片灰蒙蒙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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