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市委办公楼。
岑淮抱着档案袋,敲开沈钧聿的办公室。
“沈书记,档案我调来了。”
沈钧聿抬头:“放这儿。”
岑淮没有多问,转身离开。
他也是看了档案才知道,原来那天在中心大楼门前的年轻男人竟然是许沅柠的哥哥。
说明沈书记还是有机会的。
沈钧聿打开档案。
许沅柠的教育背景:本硕均就读于F大的教育相关专业
在校表现:成绩优异,多次获得奖学金,担任过学生干部和活动主持人
公考入职经历……
履历干净、优秀,每一步都走得扎实。
家庭情况:
籍贯:山合县
父亲:顾志远,山合县农业局局长
母亲:许慧琴,山合县人民医院外科主任医师
兄长:顾云舟,F市消防支队
沈钧聿的目光在这几行字上停留了片刻。
不是显赫门第。
但在一个县城里,也是典型的中产知识分子家庭。
原来,她来自一个优秀的家庭,有一个那样英勇的哥哥。
挺好。
*
一周后。
市委中心大楼会议室
这是联合调研成果的最终汇报会。
会议开始前几分钟。
人陆续入座,会议室里低声交谈的声音不多,翻文件、调电脑的细碎动静此起彼伏。
沈钧聿走进会议室,坐在主位上。
秘书把资料放到他面前,他顺手翻开调研报告。
在正式开口前,他习惯性地扫视了一圈会场。
这是多年工作形成的习惯。
先看人,再谈事。
视线从长桌两侧由近到远掠过各单位负责人,停顿的时间极短。
直到落到会议桌的末端。
许沅柠坐在那里。
她身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衬得整个人线条干净挺拔。白色衬衫领口系着一条浅色丝巾,显得格外利落得体。
她背脊挺直,双腿并拢,双手自然交叠放在膝上。
不紧张,也不刻意端着。
整个人的气质沉静而从容。
会议室灯光明亮,她的侧脸轮廓清晰,神情专注地看着桌上的材料。
那种端庄、克制的气场,在一群干部之间显得格外干净。
像是刚刚走进系统,却已经学会了与环境保持恰当距离。
沈钧聿的目光停留了大约5秒才收回。
像什么都没发生。
文件翻到第一页。
他抬起头。
“开始吧。”
语气不高,却压住全场。
郑**起身发言。
“按照沈书记要求,教育局牵头,联合规资局、街道成立专项工作组,对高风险片区进行了补充调研。
本轮调研重点解决三个问题:
划片刚性与人口动态的矛盾
通勤安全与交通承载的压力
公示期内可能出现的舆情集中点。”
PPT翻页。
模型图出现。
郑**没有展开技术细节,而是直接给出结论:
“调研组建议采用弹性组合方案——以C方案为框架,在重点片区嵌入B方案优化路径,同时设定三年过渡期。”
他说完,会议室短暂安静。
规资局负责人补充说明规划逻辑。
街道负责人汇报基层摸排情况。
一切按流程推进。
沈钧聿翻到报告中一页。
指尖停住。
他抬头。
“通勤高峰安全系数的测算依据是什么?”
这个问题,很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郑**转头,看向后排。
“许沅柠,你补充说明一下。”
许沅柠起身。
从容镇定。
她走到屏幕旁,点开备用数据页。
“沈书记,这部分是基于规资局提供的道路宽度数据和交警部门历史事故点位叠加后形成的风险指数模型。”
“我们将早晚高峰拆分为两套权重体系,模拟了三种极端拥堵情境。”
她条理清晰。
“如果单纯追求‘就近’,部分片区的风险指数会提高14%。”
“采用弹性嵌入后,可以压缩到5%以内。”
她没有看稿。
数据早已刻在脑子里。
沈钧聿看着她,声线平稳:
“模拟有没有考虑极端天气?”
许沅柠点头。
“有。”
她翻到下一页。
“我们叠加了过去五年的强降雨记录。”
“极端天气下,风险系数波动控制在合理区间。”
会议室里有人低声交换眼神。
——准备得很充分。
沈钧聿点了一下头。
“好。”
这一声“好”,很轻。
在许沅柠心里,就是一落锤。
讨论结束。
会议进入最终意见阶段。
沈钧聿合上文件。
“这次调研,方向是对的。”
“既守住规划刚性,也给执行留出弹性。”
他视线扫过全场。
“改革不是画一条线就结束,真正的难点在后面。”
停顿。
“方案我同意。”
“教育局牵头完善公示文案,规资局同步发布技术说明。公示期间,各有关单位要密切监测舆情,做好政策解释和情绪疏导工作,以及应对预案。”
最后,他补了一句:
“数据部分,由原模型构建人员负责解释口径,避免多头回应。”
这句话听起来是分工。
但聪明如郑**,他听出其中的意思。
沈钧聿在点名许沅柠。
等于当众给了她对外发声权。
对一个年轻干部来说,这是信任。
会议散场。
人陆续起身。
许沅柠收电脑时,心跳还未完全平稳。
她感觉到一道视线。
抬头。
沈钧聿正站在会议桌另一侧。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
没有人注意到这边。
他没有走近。
只是平静地说:
“模型压力测试做得不错。”
语气如常。
许沅柠点头。
“按照您上次提醒,把风险维度拆得更细了一点。”
他目光停了一秒。
“我提醒的是方向。细化是你自己做的。”
一句话。
把功劳还给她。
然后,他转身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许沅柠脑海里闪过那封邮件。
那是她补充数据后把完整模型发到他邮箱,抄送了陈科长。
发出去的那时候,手心有一点汗。
她原本以为,最多得到一句“已阅”。
结果半小时后,邮箱提示音响起。
是他的回复。
只有她一个收件人。
内容不长,却字字精准。
——第三章参数设定逻辑清晰,但压力测试维度还可以再拆。
——建议单独考虑舆情变量,不要只做物理空间测算。
——早晚高峰权重可分离处理。
没有一句情绪话。
没有多余肯定。
但那封邮件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
是方向,是指导。
为了不辜负领导的器重。
那一晚,她把电脑打开,一条条调整参数,重新跑模型。
凌晨两点多,数据曲线终于稳定下来。
第二天,她把修改后的版本再次发送。
他只回了两个字:
“可以。”
那两个字,许沅柠感受到了表扬。
此刻,会议室人群散去,喧声渐弱。
她站在原地,忽然明白。
他刚才在会上问的那两个问题,
是给她机会。
让她在所有人面前,把准备好的底牌亮出来。
那是领导最体面的偏爱。
不是帮你说话。
而是,给你舞台。
她有点受宠若惊。
没想到自己有这样的待遇。
—
三天后,教*局官网发布公告:
《关于城区部分学区划片优化方案的公示》
同时在市*府官网、各相关街道、社区的公告栏进行公示,公示期为十五个工作日。
公示一出,果然激起了不小的水花。
教*局公布的咨询电话一度被打爆,网络相关论坛和本地生活APP的讨论板块也盖起了高楼。
许沅柠和科室的同事们都进入了“战备”状态,随时准备应对各种询问和可能的质疑。
她看着自己构建的模型预测与实际情况高度吻合,心中既有种“果然如此”的确认感。
公示期在紧张忙碌中一天天过去。
最大的波澜,似乎正在渐渐平息。
小说《灯下有序,风起见心》 第7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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