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滚蛋林昭是被键盘声吵醒的。不是他自己的键盘。是隔壁训练室传来的，噼里啪啦的，
像下雨。他睁开眼，看见头顶的灯管坏了半根，一闪一闪的，跟鬼片似的。
他睡在战队储藏室里。一张折叠床，一床薄被子，旁边堆着淘汰下来的旧电脑主机。
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泡面汤的馊味。这是他住了三年的地方。不是没宿舍，
是宿舍给了新来的青训队员。教练说：“你一个替补，住什么宿舍？住储藏室得了。
”他没吭声。拎着行李就搬进来了。手机响了。是教练周海发的消息：“来会议室。
”林昭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半。他昨晚训练到凌晨三点。
不是跟一队训练——他没资格——是在韩服rank，用那个三年没登过的小号。一晚上，
十五连胜，打上了王者前一百。没人知道。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洗了把脸，去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着四个人。教练周海，领队王哥，还有两个一队的首发队员。
周海面前摆着一份合同，A4纸，白纸黑字，左上角印着俱乐部的logo。“坐。
”周海没抬头。林昭坐下来。周海把合同推到他面前。“签了。”林昭低头看了看。
解约协议。补偿金两个月工资，一共八千块。“理由呢？”他问。周海终于抬起头，
看了他一眼。“林昭，你来俱乐部三年了。三年，一场比赛没上过。你知道外面怎么说你吗？
说你是关系户，说你爹妈塞钱把你塞进来的。俱乐部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他顿了顿，
“你太菜了，不配留在战队。”菜。不配。这两个字，林昭听了三年。每一次被骂，
他都在想——如果这些人知道他是谁，还敢说这句话吗？他不会说。他答应过一个人，
不能说。“签吧。”周海把笔递过来，“好聚好散。”林昭拿起笔。
他看了看坐在对面的两个一队队员。一个低着头玩手机，一个看着窗外，没人看他。三年了，
他跟这些人一起训练、一起吃饭、一起住在这栋楼里。没有一个人替他说过一句话。他笑了。
拿起笔，签了。周海把合同收回去，松了口气。“行。你去收拾东西，今天之内搬走。
”林昭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周教练。”“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这个俱乐部吗？”周海愣了一下。“为什么？”“因为离医院近。
”他没解释。推门走了。回到储藏室，林昭把折叠床收起来，把被子叠好，
把牙刷毛巾塞进背包里。他的全部家当，一个背包就装下了。三年，什么都没攒下。
他背上包，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屋子。墙上有他用指甲刻的字，很小，
不仔细看发现不了——“总有一天。”他走出俱乐部大门。门口的保安大叔冲他点了点头。
“走了？”“走了。”“去哪？”“不知道。”林昭笑了笑，“先找个地方住。
”保安大叔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钱，塞到他手里。“拿着。别嫌少。
”林昭看着那张皱巴巴的钞票，喉咙里堵了一下。“谢谢叔。”他转身走了。
走出那条走了三年的巷子，走到大街上。太阳升起来了，晒得人发晕。他掏出手机，
翻了翻通讯录。三年没联系的人，不知道还在不在。他点开一个群聊。
【世界冠军交流群】群里有七个人。三年前，他们是全世界最顶尖的电竞选手。
韩国人、欧洲人、美国人，加上他，一个中国人。群名是他起的，中二得要命，但没人改过。
三年了，这个群一条消息都没有。不是大家不说话，是他说了“别找我”之后，
就再也没人说过话。他打了一行字：“兄弟们，我被赶出战队了。说我是废柴。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三秒。五秒。十秒。群炸了。“昭神？你终于冒泡了！！！
”“三年了！三年了！我们都以为你死了！”“哪个不长眼的？说你是废柴？地址发我，
我马上订机票。”“我把冠军奖杯搬过去，砸他脸上好不好？”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快得像弹幕。林昭看着那些熟悉的ID，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三年前，
他们是赛场上的死对头，恨不得把对方按在地上摩擦。三年后，他们是替他出头的兄弟。
“不用。”他回了一句，“我想自己玩。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废柴。”群里又炸了。
“**，你终于要复出了？！”“哪场比赛？我飞过去看！”“我包机！
把当年那帮人都叫上！”林昭又打了一行字：“兄弟们，帮我个忙。”“说！
”“下个月的全国大赛，我要打。但不是以选手的身份。”“那以什么身份？
”“以教练的身份。我要带着一群真正的废柴，把冠军拿回来。”群里沉默了三秒。
然后——“**，太**了！算我一个！我去给你当分析师！”“我去给你当领队！
保证把后勤安排得明明白白！”“我去给你当陪练！每天陪你打到吐！”“我给你们拉赞助！
我有好几个品牌方的微信！”林昭看着屏幕，笑了。三年前，他一个人扛着中国队拿了冠军。
三年后，他有一群世界冠军帮他。他不知道什么叫输。他收好手机，背着包，
走进了一家网吧。2组队网吧老板姓钱，四十多岁，秃顶，啤酒肚，是个老电竞迷。
墙上贴满了各种比赛的海报，最显眼的位置是一张三年前的——世界冠军赛，中国队夺冠。
海报上只有一个背影，十五岁的少年，瘦瘦小小的，举着键盘，看不清脸。“老板，
你们这儿还招人吗？”林昭站在前台。钱老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网管？”“什么都行。
包吃包住就行。”“一个月一千五，包吃包住。干不干？”“干。
”钱老板给他安排了一间小仓库，比战队的储藏室还小，只能放一张床。
林昭把背包扔在床上，打开电脑。他登上了那个三年没上过的小号。ID：ZHAO。
段位：宗师。胜率：83%。最后一场比赛记录，是三年前的今天。他点开战绩，
翻到那一页。那场比赛的对手，是韩国传奇中单Faker。比分，3比0。他一个人，
三场MVP。赛后他没有上台领奖，主办方说“未成年不能露面”。他在后台坐了一个小时，
然后一个人走回了酒店。那一年，他十五岁。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横空出世的天才。
没人知道他为了这一天，练了多久。从十二岁开始，每天十六个小时，打到手抽筋，
打到眼睛充血，打到键盘上全是汗。他爸骂他，他妈哭他，老师劝他。他不听。
他说：“我要打职业。”他爸说：“打职业能当饭吃？”他没回答。后来他爸死了，
他妈病了。他辍了学，进了国内最大的电竞俱乐部，拿最低的工资，打最烂的替补。
不是因为他菜，是因为他离医院近。三年，他忍了三年。今天，他妈出院了。他不用再忍了。
他打开一个文档，开始写招募公告。【全国大赛战队招募】要求：年龄不限，段位不限，
性别不限。只要你觉得自己是废柴，只要你想赢一次，就来。包吃包住，每天训练十二小时。
目标——冠军。他把公告发到了网上。没人看。他又发到了电竞论坛上。有人评论了。
“又来了一个骗子。”“包吃包住？怕不是传销。”“冠军？你梦呢？”林昭没理。
他在网吧里等了一天，没人来。两天，没人来。三天，来了第一个人。是个胖子，十八九岁，
戴着眼镜，背着个双肩包，站在网吧门口，东张西望。“你好，请问……这里是招战队吗？
”林昭看着他。“你什么段位？”胖子低下头。“青铜。”“青铜？”钱老板在旁边听到，
差点把水喷出来，“兄弟，青铜也敢来打比赛？”胖子脸红了。“我……我知道我菜。
但我真的想打。我从十二岁就开始打这个游戏，打了六年，一直都是青铜。
所有人都说我废物，说我不适合打游戏。但我不服。我就是想赢一次，哪怕只赢一次。
”林昭看着他，忽然笑了。六年的青铜，比谁都菜，比谁都倔。像一个人。“留下。
”胖子愣住了。“啊？”“我说留下。你叫什么？”“我叫……王浩。”“王浩，从今天起，
你是这支战队的队长。”胖子张大了嘴。“我？队长？青铜？”“对。青铜。因为你不服。
”林昭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服的人，才会赢。”第二天，来了第二个人。是个女孩，
二十出头，短发，瘦得像竹竿，手里拎着一个键盘。键盘很旧，键帽都磨秃了。“我叫苏晓。
段位，白银。”她的声音很硬，像在跟谁较劲。“为什么想打比赛？”“因为我哥。
”“你哥？”“我哥以前是职业选手。三年前，他在一次比赛里手受伤了，退役了。
之后他就一直喝酒，喝到现在。我想替他打一次。”林昭看着她手里的键盘。“这个键盘，
是你哥的？”苏晓点了点头。“他说，这是他的战友。让我替他照顾好。”“留下。
”第三天，来了第三个人。是个大叔，三十多岁，满脸胡茬，穿着件破旧的夹克，
一看就是老混子。“我叫老赵。段位，黄金。”他的声音有点哑，“我打了十年游戏，
最高就上过黄金。老婆跑了，工作没了，就剩这台电脑了。我寻思，临死之前，再疯一把。
”林昭看着他。“你会什么？”“我会……补刀。补得特别稳。”“多稳？”“十分钟，
八十刀。不管对面是谁，不管打不打团，我都能补到八十刀。”林昭的眼睛亮了。黄金段位，
十分钟八十刀。这个数据，比很多职业选手都稳。他不是菜，他是只会补刀。但这种人，
恰恰是他需要的。“留下。”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又来了四个人。
一个十六岁的高中生，被学校劝退了，说他不务正业。一个二十二岁的退伍兵，
手速快得离谱，但不会打团。一个三十岁的下岗工人，打了八年游戏，最高白银，
但意识好得惊人。还有一个二十岁的女孩，是王浩的网友，白银段位，说是来“凑热闹”的。
七个人。七个废柴。青铜，白银，黄金，最高的段位才白金。全国大赛最低门槛是钻石，
他们连门槛都摸不到。钱老板看着这七个人，摇了摇头。“林昭，你这是找死。
”林昭没说话。他把七个人叫到一起，围坐在网吧的角落里。“从今天起，你们不是废柴了。
”王浩举了举手。“那我们是什么？”“是战士。”林昭看着他们，“全国大赛还有一个月。
这一个月，我会把你们变成冠军。”老赵笑了。“冠军？我们这群青铜白银？”“对。冠军。
”“凭什么？”林昭打开电脑，调出一个视频。屏幕上，一个ID叫“ZHAO”的选手，
正在打世界冠军赛的决赛。对手是韩国传奇中单Faker。第一局，ZHAO赢了。
第二局，赢了。第三局，赢了。3比0。全场沸腾。所有人都看傻了。“这个人是谁？
”王浩问。林昭没回答。他把视频关掉，转过身，看着他们。“这个人，
三年前一个人拿了世界冠军。三年后，他要带着你们拿全国冠军。”“你认识他？
”林昭笑了笑。“认识。他是我。”网吧里安静了。七个人，七张嘴，全张着。
钱老板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碎了。“你……你是ZHAO？”王浩的声音在发抖。
林昭没说话。他打开那个三年没上的小号，把屏幕转过来。ID：ZHAO。段位：宗师。
胜率：83%。荣誉：世界冠军赛·MVP。苏晓的眼泪掉下来了。
“我哥……我哥当年就是因为你才打职业的。他说，ZHAO是他见过最强的选手。
”林昭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你哥叫什么？”“苏晨。”林昭想起来了。三年前，
有个叫苏晨的选手，在预选赛里被他打败了。赛后苏晨来找他，说：“总有一天，我会赢你。
”后来苏晨手伤了，退役了。再后来，就没了消息。“你哥现在在哪？”“在家。天天喝酒。
”林昭点了点头。“打完比赛，我去看他。”苏晓擦了擦眼泪。“嗯。”林昭站起来，
看着这七个人。“我知道你们不信。一个世界冠军，带七个青铜白银去打全国大赛，
听起来像个笑话。”他顿了顿，“但我告诉你们——这个游戏，比的不是段位。
比的是谁更想赢。你们想赢吗？”七个人，异口同声：“想！”“那就开始训练。
”3训练训练第一天，林昭没让他们打游戏。他让他们排成一排，站在网吧门口。
三月的风还挺冷，吹得王浩直哆嗦。“跑圈？”老赵以为自己听错了，“我们是电竞战队，
不是田径队。”林昭没理他。“五公里。跑不完，别回来吃饭。”老赵骂骂咧咧地开始跑。
王浩跑得最慢，胖子嘛，喘得像拉风箱。苏晓跑得最快，她哥是职业选手，她底子不差。
跑完回来，七个人瘫在地上，跟七条咸鱼似的。“为什么让我们跑步？”高中生小马问。
林昭蹲下来，看着他。“你知不知道，一场bo5打满，要多久？”“四五个小时吧。
”“四五个小时，你的手不能抖，你的脑子不能乱，你的反应不能慢。
你坐四五个小时都腰疼，还打什么比赛？”小马闭嘴了。第二天，他开始教基本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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