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毯从教堂门口铺出去很远,两边的白玫瑰在六月阳光里开得正好。她穿着定制的婚纱,
拖尾三米长,上面绣着她母亲生前最爱的铃兰花。她站在教堂门口,挽着父亲的手,
以为自己终于等到了那个对的人。沈渡站在红毯尽头,黑色西装裁剪得体,
侧脸轮廓如同上帝最精心的作品。他微微侧头,跟身边的伴郎说了句什么,嘴角带着笑。
那笑容让季暖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深吸一口气,向前迈步。
就在她的脚尖即将踏上红毯的瞬间,教堂侧门的走廊里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女人从轮椅上站了起来,准确地说,是近乎疯狂地冲了出来。她穿着白色纱裙,
长发披散,赤着脚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沈渡——!”所有人回头。
季暖也回头了。她看到那个女人哭喊着扑向红毯尽头的方向,那张脸她在无数张照片里见过。
林知意,沈渡的前女友,传说中为了救沈渡而双腿瘫痪、远赴国外治疗的那个女人。
林知意跑得很快,快得不像一个瘫痪过的人。她冲上红毯,冲过那些错愕的宾客,
一头扎进沈渡怀里。“我回来了,沈渡,我回来了!我的腿好了,我特意赶在今天回来,
就是为了阻止你娶她!”教堂里炸开了锅。季暖站在原地,看着沈渡的手缓缓抬起来,
犹豫了零点几秒,然后落在林知意的背上。他没有推开她。季暖的父亲脸色铁青,
握着她手的大掌猛地收紧:“暖暖,我们走。”但季暖没有动。她看着沈渡抬起头,
隔着长长的红毯看向她。那个男人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神情——不是愧疚,
不是慌乱,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坦然。好像他一直在等这一刻,等有人替他做出选择。
季暖忽然就笑了。她松开父亲的手,一步一步走向红毯。不是奔跑,不是质问,她走得很慢,
高跟鞋敲在大理石上,一下一下,像是某种倒计时。所有宾客都屏住了呼吸。
季暖走到沈渡面前,站定。她比林知意高了半个头,低头看着靠在沈渡怀里的女人,
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季暖,对不起。”沈渡开口,声音低沉,
“知意她为我付出了太多,我不能——”“你不能在她站起来之后才说不能。”季暖打断他,
“沈渡,你早干什么去了?”沈渡愣了一下。季暖没有等他回答。她伸出手,
从自己头上取下那顶镶钻的皇冠头饰。那是沈渡送的,说是他祖母传给儿媳的。
她把它轻轻放在旁边的香槟塔上,然后弯下腰,从婚纱裙摆下脱掉高跟鞋。赤脚踩在红毯上,
她抬起头,看向满堂宾客。“感谢大家来参加这场婚礼。”她的声音不大,
但整个教堂安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婚礼取消了,婚宴还在,就当是季家请客,
大家吃好喝好。”说完,她转身就走。身后传来林知意带着哭腔的声音:“季**,
真的对不起,我知道是我不好,我不该在今天出现,可是我太爱沈渡了,
我不能没有他……”季暖没有回头。她走过红毯,走过目瞪口呆的伴郎团,
走过那些窃窃私语的宾客。她看到有人举起手机在拍,有人捂着嘴在哭,
有人在低声咒骂沈渡不是东西。她什么都没说。走出教堂大门的时候,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六月的风裹着热浪扑面而来,她穿着厚重的婚纱站在台阶上,忽然觉得一切都荒诞得可笑。
手机在婚纱隐藏的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闺蜜唐晚发来的消息:“暖暖,
我看到直播了。你在哪?我来接你。”季暖没有回。她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涂着豆沙色指甲油的脚趾踩在滚烫的石阶上,有一种不太真实的痛感。她应该哭的。
被当众悔婚,全世界都看到了,她应该觉得羞辱,觉得痛苦,觉得天都塌了。可是她没有。
她只觉得如释重负。就像沈渡那一刻的坦然一样,
她也在这一刻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从来没有真正爱过沈渡。
她爱的是那个“应该爱的人”,是那个门当户对、家世清白、事业有成的完美结婚对象。
她爱的是婚姻本身,是三十岁之前把自己嫁出去这个执念。现在好了,执念碎了。
季暖弯腰捡起高跟鞋,赤脚走下台阶,沿着教堂外的林荫道一直走。婚纱拖在身后,沾了灰,
铃兰花被磨得变了形,她不在乎。走了大约十分钟,一辆黑色迈巴赫无声无息地停在她身侧。
车窗落下来,露出一张年轻男人的脸。那张脸很好看,但不是沈渡那种端正周正的好看。
眉骨高,鼻梁直,薄唇微抿的时候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偏偏眼角微微上挑,
看人的时候像是漫不经心,又像是在打量猎物。“季暖。”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
带着一种笃定的从容,“上车。”季暖盯着他看了两秒:“你谁?
”男人嘴角微微上扬:“你未婚夫的哥哥。”季暖:“……”她脑子转了一下,
想起来沈渡确实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叫沈砚。但她从来没见过,
因为沈渡的母亲和沈砚的母亲之间那些陈年旧怨,沈家从不提起这个长子。
她只知道沈砚不在国内,似乎在东南亚做些什么生意,沈家的人提起他时语气总是很复杂。
“你怎么在这?”季暖问。“来看热闹。”沈砚说。季暖看着他,他也看着季暖。几秒钟后,
季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迈巴赫的座椅是顶级的真皮,空调温度刚好,
车载音响里放着低沉的爵士乐。季暖把高跟鞋扔在脚垫上,整个人往座椅里一靠,
婚纱的裙摆像一朵巨大的白色花苞,在狭小的车厢里铺展开来。“去哪?”沈砚问。“随便。
”沈砚没有发动车子。他侧过头来看她,
目光从她被汗浸湿的鬓角滑到婚纱领口那圈精致的蕾丝上,最后落在她光裸的脚踝。“不哭?
”他问。“哭什么?”季暖反问。“被当众悔婚,正常女人会哭。”季暖偏过头看他,
忽然笑了:“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正常女人?”沈砚看了她几秒,收回目光,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出林荫道,汇入主路的车流。季暖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城市在眼前飞速后退,
那些她熟悉的地标建筑一一掠过。这座城市她生活了二十八年,
从来都是规规矩矩地走在所有人期待的那条路上——好学校、好工作、好未婚夫。现在好了,
未婚夫没了。她应该难过,但此刻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饿了。“有吃的吗?”她问。
沈砚从扶手箱里摸出一块巧克力递给她。季暖接过来,剥开锡纸,一口咬掉大半。
巧克力是黑巧,苦中带甜,在她嘴里慢慢化开。她嚼了两下,
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太过荒唐——她穿着婚纱坐在一个陌生男人的车里,吃着巧克力,
刚被未婚夫当着全城名流的面抛弃。“你弟不是个东西。”她含混地说。“嗯。
”沈砚应得很淡。“他要是早告诉我他前女友的腿会好,我根本不会嫁给他。
”“他也不知道。”沈砚说,“林知意的腿好了一个月了,他们一直有联系。
”季暖咬巧克力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慢慢把巧克力咽下去,转头看向沈砚。车内的光线很暗,
仪表盘的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你知道得挺清楚。”她说。“我来看热闹的。
”沈砚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顺便,来捡个人。
”季暖盯着他看了很久。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的出现太过巧合,他知道的事情太多,他说“来看热闹”的时候,
眼睛里的神情不像看热闹,更像是某种志在必得的笃定。但她懒得想那么多。
今天她已经够累了。“送我去酒店。”她说,“我不想回自己家,我爸肯定在家气得跳脚。
”“好。”沈砚把她送到了城中最好的酒店,帮她开了一间总统套房。
季暖看着那间一晚五万八的套房,转头看他:“我没说要住这么贵的。”“我请客。
”沈砚把房卡递给她,“就当是替沈家赔罪。”季暖接过房卡,没有推辞。
她走进电梯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沈砚还站在大堂里,
修长的身影在璀璨的水晶灯下显得格外孤峭。他穿着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和一块她叫不出名字的表。电梯门合上之前,她听到他说了一句话。
“季暖,明天见。”季暖洗了澡,卸了妆,把那件沾了灰的婚纱从身上脱下来,
扔在套房的沙发上。她穿着酒店的浴袍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这座城市璀璨的夜景,
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发紧。她以为自己不会哭的。但当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
那些被压在心底的情绪还是翻涌了上来。不是因为沈渡,而是因为那种铺天盖地的孤独感。
二十八岁,被悔婚,所有计划好的未来在一瞬间坍塌,她甚至不知道明天醒来该做什么。
手机一直在响。消息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有人安慰,有人八卦,
有人阴阳怪气地说“早就觉得沈渡不是个好东西”,有人说“季暖你别太难过,
你条件这么好不愁嫁”。她一条都没回。唐晚打了十几个电话,最后一个她接了。
“暖暖你在哪?我马上到!”“酒店。”季暖报了名字,“你别来了,我没事,
就想一个人待着。”“你没事个屁!”唐晚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看了那个直播,
我气得想把沈渡剁了!那个林知意,她以前就跟个绿茶似的,装得跟什么一样,
现在腿好了第一时间跑来抢婚,她怎么不去演电视剧啊!”季暖听着唐晚连珠炮似的骂人,
忽然笑了。“暖暖你笑了?”唐晚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
“你不是受**太大精神出问题了吧?”“没有。”季暖说,
“我只是觉得……可能这就是命。”“什么命不命的!季暖你给我听好了,
你要是敢做傻事我跟你没完!”“不会。”季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
“唐晚,我觉得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喜欢过沈渡。”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终于知道了?”唐晚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暖暖,这句话我等了三年了。”季暖愣住。
“你每次跟我提起沈渡的时候,说的都是他家境不错、工作稳定、对你也还可以,
你从来没说过你喜欢他什么。我以为你自己心里清楚,只是不想面对。”季暖握着手机,
没有说话。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幅巨大的画,而她站在这幅画前,
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也只是一幅画——她一直在按照别人画好的线条填色,
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颜色。“唐晚。”她说。“嗯?”“我想从头来过。
”“好。”唐晚说,“我陪你。”第二天早上,季暖是被敲门声吵醒的。她迷迷糊糊去开门,
门外站着沈砚,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他今天换了件黑色的薄毛衣,
头发没有像昨天那样梳得一丝不苟,有几缕垂在额前,看起来年轻了几岁。“给你带了衣服。
”他把袋子递给她,“不知道你穿多大码,买了M的,应该可以。”季暖接过袋子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套浅灰色的运动服和一双白色运动鞋,标签都还在。
她抬头看了沈砚一眼:“你怎么知道我穿M?”沈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而是说:“洗漱一下,我带你吃早餐。”季暖关上门,换了衣服。运动服意外的合身,
面料柔软,像是穿过很多次一样的舒适。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素面朝天,
头发随意扎了个马尾,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大学生。她打开门,沈砚靠在走廊的墙上等她。
看到她出来,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转身往电梯走。“想吃什么?”他问。
“豆浆油条。”沈砚带她去了老城区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子,里面有一家开了二十年的早餐店。
店面不大,但生意极好,排队的人从店里蜿蜒到巷口。沈砚让她在门口的塑料凳子上坐着等,
自己排队去了。季暖坐在那里,看着沈砚排在队伍中间,
他那一身矜贵的气质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但他浑然不觉,低头看着手机,
偶尔抬头看一眼队伍前面。阳光从巷子口斜照进来,把整条巷子染成金色。
空气里有油条下锅的滋啦声和豆浆的香气,嘈杂而鲜活。季暖忽然觉得,这才是生活。
她以前的生活太精致了,精致得像一个水晶球,漂亮但脆弱。而现在,水晶球碎了,
她反而踩到了真实的土地上。沈砚端着托盘回来,两碗咸豆浆,两根油条,一笼小笼包。
他把一碗豆浆放到季暖面前,加了辣油和醋,拌了拌,推给她。季暖看着那碗豆浆,
抬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么吃?”沈砚在她对面坐下,拿起筷子:“我什么都知道。
”季暖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追问。她低头喝了一口豆浆,咸香带着微辣,
是她从小吃到大的味道。这家店她以前也来过,但都是跟着父母,坐在车里等司机下去买。
像这样坐在巷子里,闻着油烟味,听着旁边大爷大妈唠家常,是头一回。
“吃完带你去个地方。”沈砚说。“什么地方?”“到了你就知道了。”季暖没有多问。
她喝完豆浆,吃完油条,连小笼包都吃了三个。沈砚看着她吃,自己倒没怎么动,
只是偶尔喝一口豆浆,大部分时间都在看她。季暖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你不吃?
”“我吃过了。”沈砚说,“来之前在酒店吃的。”“那你干嘛还来?”沈砚放下筷子,
身体微微前倾,隔着那张油腻腻的塑料桌子看着她:“因为我想跟你一起吃早餐。
”季暖:“……”她低下头,假装专心对付最后一个小笼包,耳朵却不可控制地红了。
吃完早餐,沈砚开车带她出了城。车子驶上高速,两旁的城市建筑渐渐被田野和树林取代。
季暖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风景,没有问要去哪里。
她发现自己对这个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的男人有着一种莫名的信任,或者说,
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无所谓。开了大约四十分钟,车子拐进一条乡间小路,又开了十分钟,
停在一片开阔的草地上。季暖下车,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那是一片巨大的花田,
种满了向日葵。正值六月,向日葵开得正好,金灿灿的一片从脚下延伸到远方,
和湛蓝的天空在视线尽头交汇。风一吹,成千上万朵向日葵齐齐摆动,像一片金色的海。
“这是哪里?”季暖问。“我种的花。”沈砚说。季暖转头看他:“你种的?”“嗯。
”沈砚靠在车门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那片花田,“我在国外那些年,
闲下来的时候就种花。一开始只是打发时间,后来觉得种花挺好的,你种什么就得什么,
你对它好它就长得好,比人简单多了。”季暖走进花田,向日葵比她人还高,
她伸手摸了摸一朵花盘,粗糙的触感让她觉得踏实。“为什么带我来这?”她背对着沈砚问。
“因为你需要一个可以大声哭的地方。”沈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教堂门口不行,
酒店房间太压抑,这里正好。没有人会看到你哭,除了我。而我不介意。
”季暖的手停在向日葵的花盘上,指节微微用力。她以为自己不会哭的。从昨天到现在,
她一滴眼泪都没掉过,她甚至觉得自己已经过了会哭的年纪。但听到沈砚这句话,
她的眼眶忽然就红了。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被看穿了。她转过身,
看着站在花田尽头的沈砚。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季暖知道他在看她。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眼泪先掉了下来。然后她就再也忍不住了。她蹲在向日葵的花田间,
把头埋进膝盖里,哭得像个孩子。不是那种无声的流泪,是真正的嚎啕大哭,哭得浑身发抖,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哭的不是沈渡。
她哭的是自己过去二十八年的人生——那些为了讨好别人而做的妥协,
那些因为害怕孤独而将就的选择,那个她以为到了三十岁还没有结婚就会完蛋的自己。
她哭够了。不知道过了多久,眼泪终于流干了。季暖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尖红红的,
脸上全是泪痕。她看到一双黑色的皮鞋出现在她面前。沈砚蹲下来,和她平视。
他手里拿着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季暖接过来擦了擦脸,又擤了擤鼻涕,
声音大得她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你哭起来很丑。”沈砚说。季暖瞪他。沈砚伸手,
拇指轻轻擦过她眼角残留的泪痕,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但是没关系,
我见过你最好看的样子。”“你什么时候见过我最好看的样子?”季暖哑着嗓子问。
沈砚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收回,站起来:“走吧,带你去吃午饭。这附近有家农家乐,
鱼做得不错。”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季暖看着他转身走向车子的背影,
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丈量什么,不多一分,不少一寸,
恰到好处得让人心慌。回去的路上,季暖靠着车窗睡着了。等她醒来的时候,
身上多了一件外套,车里的温度被调高了两度,音响里的爵士乐换成了一首很轻的钢琴曲。
她侧头看向驾驶座,沈砚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档把上,
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夕阳的余晖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
把那条从眉骨到下颌的线条勾勒得分明。他好像感觉到她在看他,微微偏头,
目光和她撞在一起。“醒了?”他说。“嗯。”季暖把外套从身上拿下来,叠好放在腿上,
“你的。”“穿着吧,车里空调开得低。”季暖没有穿回去,而是把外套抱在怀里。
外套上有一种很淡的味道,像是松木和雪松的混合,清冽但不冷。“沈砚。”她忽然开口。
“嗯。”“你昨天说你是来看热闹的。”季暖看着他的侧脸,“看谁的热闹?沈渡的,
还是我的?”沈砚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说话。“你还说你是来捡人的。
”季暖继续说,“你捡谁?”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沈砚转过头,正对着她。
他的眼睛是深黑色的,像没有月光的夜,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光在跳,
像是很远很远的星星。“捡你。”他说。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了喇叭。沈砚转回头,
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过路口。季暖抱着他的外套,心跳快得不像话。她二十八岁了,
不是十八岁的小姑娘,不该因为一个男人的一句话就心跳加速。但她控制不住。
不是因为那句话有多动听,而是因为说那句话的人,眼神太认真。季暖回到酒店的时候,
已经快晚上七点了。沈砚把她送到门口就走了,没有多留,也没有说那些让人不舒服的话。
他只是说了一句“早点休息”,然后转身离开。季暖刷卡进房间,刚关上门,手机就响了。
是她爸。季暖深吸一口气,接起来。“暖暖!”季父的声音很大,带着明显的怒气,
“你今天去哪了?我打了一天电话你都不接!”“我出去走了走。”季暖说。“走走?
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多少人看我们季家的笑话!你倒好,不接电话不回家,你想急死我?
”季暖闭了闭眼:“爸,是沈渡悔婚,不是我的错。”“我知道是他的错!
但是现在外面传成什么样了?有人说你当场打了林知意,有人说你在婚礼上发疯,
还有人说你跟别的男人跑了!”季父越说越气,“季家的脸面都让你丢尽了!
”季暖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爸。”她的声音很平静,“你觉得我被悔婚,
是我丢了季家的脸?”季父顿了一下,语气软了几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你应该处理得更体面一些,至少不要让事情闹得这么大。”“我处理得很体面。”季暖说,
“我没有打人,没有骂人,没有哭闹,我安安静静地走了。婚礼的直播是沈家开的,
不是我开的。宾客是沈家请的,不是我请的。如果你想找人负责,你应该打电话给沈家,
而不是骂你的女儿。”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暖暖。”季父的声音忽然苍老了很多,
“爸爸只是心疼你。”季暖的眼眶又红了,但她忍住了。“我知道。”她说,
“但我现在不想回家。我需要一个人待几天。”“你住在哪?我让人给你送些东西过去。
”“不用了,我有朋友照顾。”季暖顿了顿,“爸,我想跟你说一件事。”“你说。
”“我要跟沈家解除婚约。彻底解除。不只是婚礼取消,
是所有的商业合作、所有的联姻协议,全部终止。”季父倒吸了一口气:“暖暖,
你知道季家和沈家的合作有多深吗?如果现在解除,损失至少——”“多少?
”季父报了一个数字。季暖听完,没有犹豫:“我来补。”“你拿什么补?
你手里的那些股份和基金?”“够了。”季暖说,“爸,我不想再为了钱嫁人了。
我二十八岁了,我想为自己活一次。”电话那头,季父长长地叹了口气。“暖暖,
你妈妈走得早,爸爸这些年一直想给你最好的。沈渡那孩子……是我看走眼了。
”季暖闭上眼睛,眼泪终于滑了下来。“不是你的错,爸。”挂了电话,
季暖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她打开手机,翻到沈渡的号码,手指在上面停了很久,
最终还是按了下去。电话响了四声,接通了。“季暖?”沈渡的声音有些意外,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沈渡,我们谈谈。”“好……好,你说。”“明天上午十点,
沈氏大楼,你的办公室。我要跟你谈婚约解除的事。另外,叫上你爸和你妈。”“季暖,
关于昨天的事,我很抱歉,但是——”“十点。”季暖打断他,“别迟到。”她挂了电话,
没给沈渡再说下去的机会。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季暖准时出现在沈氏大楼门口。
她今天穿得很不一样。不是以前那种温柔甜美的风格,而是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
头发梳成低马尾,脸上化了精致的淡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笃定的声响,
整个人的气场和三天前那个穿婚纱的准新娘判若两人。前台看到她,
愣了一下才结结巴巴地说:“季、季**,沈总在楼上等您。”季暖点了点头,走进电梯。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沈渡已经等在走廊里了。他今天穿着深蓝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但眼底的乌青出卖了他的状态——显然这三天他也没睡好。“季暖。”他迎上来,
伸手想接她手里的文件袋。季暖侧身避开了。“会议室准备好了吗?”她问,
“你爸妈来了吗?”沈渡的手僵在半空中,讪讪地收回去:“来了,都在会议室。
”季暖从他身边走过去,高跟鞋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沈渡跟在她身后,
欲言又止了几次,最终还是开了口。“季暖,我知道你恨我。”季暖没有停步。
“但我希望你能理解,知意她为了救我差点丢了命,她的腿瘫痪了三年。
现在她好不容易好了,她跪在我面前求我不要娶别人,我真的没有办法拒绝。”季暖停下来。
她转过身,看着沈渡。“你说她跪下来求你?”季暖的语气很平。“是。
”“所以你是被她的膝盖打动了?”沈渡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沈渡,你听好了。
”季暖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恨你。我甚至不怪你。因为我忽然发现,
我从来没有爱过你。我只是觉得你条件合适,觉得你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
如果今天你娶了我,我们大概也会相敬如宾地过一辈子,但仅此而已。”沈渡的脸色变了。
有些话,即使对方不爱自己,但亲耳听到“我从来没有爱过你”这几个字,
对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沉重的打击。“你——”“所以我要谢谢你。”季暖转过身,
继续往前走,“谢谢你在我跳进火坑之前把我捞了出来。”会议室的门推开,
沈家的人已经到齐了。沈父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沈母坐在他旁边,眼眶微红,显然哭过。
沈渡的妹妹沈琳也在,靠在椅背上玩手机,看到季暖进来,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玩。
季暖走到会议桌的另一端,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沈叔叔,沈阿姨。
【知乎】《季暖沈砚沈渡》李一长完结版免费阅读 新书《季暖沈砚沈渡》小说全集阅读
本文来自投稿,如侵权,请联系87868862@qq.com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