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准我出门,我便在三百平的房子里活成了一株静物。
程砚白把我的研究生名额给了林念棠,说是补偿她这些年不易。门锁换了三遭,
保姆盯着我吃药,连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我闹过,哭过,最后只是安静下来。
他说这样多好,宠我一辈子。直到我在他大衣口袋翻出两张飞米兰的机票,
时间是我论文答辩那天。我突然笑出了声。“分手吧。”程砚白愣住,
随即冷笑:“离开我你能去哪儿?”他不知道,我已经有德国全奖的录取通知。门开那天,
阳光刺得我流泪。但我走得很稳,一次都没有回头。1程砚白把机票拍在茶几上。
“念棠的签证出了点问题,我得陪她跑一趟米兰。”我看着那两张机票,
上头并排印着他和林念棠的名字。“你论文答辩那天我尽量赶回来。”他松了松领口,
“妈那边你别说漏嘴,她就信你能读研。”我没说话。他抬眼看了我一下,
走过来捏了捏我的后颈:“不高兴?”我把他的手拿开。“我的名额给林念棠的时候,
你也没问过我高不高兴。”他顿住,手指悬在半空,然后收回**裤袋里。
“那事翻来覆去说有什么意思,她家里什么情况你不是不知道,她妈病着,她耽误不起。
”“我耽误得起。”“你跟我计较什么?”他声音压低了,“我对你还不够好?这房子,车,
哪样不是给你的。”我没接话,站起来往卧室走。他跟在后面:“我又没说不让你读了,
明年再申不行?”我拉开衣柜,拿下他的大衣。他皱眉:“你翻我衣服干什么?
”我从口袋里摸出那两张机票,翻到背面。背面朝上搁在他面前。他愣了一秒。
背面写着一行字,是林念棠的笔迹——米兰大教堂,陪我拍婚纱照。程砚白伸手要拿。
我把票收回手里,撕成四片,扔进垃圾桶。“你疯了?”他音量提上来。“我没疯。”我说,
“分手吧。”空气停了两秒。他盯着我,嘴角扯了一下:“你再说一遍。”“分手。
”他深吸一口气,把领带扯下来摔在沙发上。“行,你走。你出了这个门别后悔。
”我回卧室拿包。他跟进来,一把拽住我手腕:“你来真的?
”2我低头看他手指箍在我腕上,泛白。“你松手。”“我不松你能怎么样?
”他把我往怀里带,“闹够了没有,我答应过不碰别人,
我跟念棠什么都没有——”“她住在你这套房子里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他手臂僵住。
“你说她没地方住,借她三个月。三个月后我拿钥匙开门,她穿着你的衬衫坐在客厅。
”“那次是意外!”“次次都是意外。”我看着他的眼睛,“程砚白,你当我是真的蠢。
”他喉咙滚了一下,没说话。我抽出手,拉开包拉链,从夹层里掏出一张纸,叠得整整齐齐。
打开,放在床头柜上。他低头看。是德国一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全奖,两年,研究生项目。
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什么时候的事。”“不重要。”他猛地抬头:“你瞒了我多久?
”“你瞒我的时候也没告诉我。”我拉上包链,“门锁密码换了三次,保姆每天盯着我吃药,
你把我关在这房子里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白天一个人坐在这客厅里干什么?”他没说话。
“我申学校,考语言,准备材料,全都是趁你上班、保姆去买菜的那两个小时。
”他呼吸重了。“所以你每天吃药都是在——”“维C。”他往后退了一步,撞到门框。
我背好包,往门口走。“沈昭。”他喊我全名,声音有点哑。我停下来,没回头。
“你走了我不会等你。”“不用等。”“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快步走过来,
扳着我肩膀把我转过来,“我是说,你要是走了,我们之间就——”“就什么?”我看着他,
“就完了?”他嘴唇动了动,没接上。我把他手从肩上拿下来。“早就完了。
”门推开的时候走廊灯没开,有点暗。我走出去,身后传来他追出来的脚步声。
电梯刚好到了。我进去,按了一楼。他站在电梯口,手撑着门框,胸口起伏得厉害。“沈昭,
你把那张通知书给我看看。”“没必要。”“我就看一眼!”电梯门开始合。
他伸手挡了一下,门又弹开。“你别走,我们谈谈。”“没什么好谈的。
”我把他的手轻轻推回去。门合上。数字往下跳。到一楼的时候手机震个不停,
全是他的消息。我没看。走出大堂,阳光晃得我眯眼。路边有棵梧桐树,
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我把手机卡取出来,扔进垃圾桶。3电梯门合上之后我没急着走。
站在大堂里把手机卡掰断,扔进垃圾桶,又掏出来看了看那张录取通知书。
纸张边缘有点卷了,来回翻看了太多次,折痕处泛着白。我把它小心放回包里。
玻璃转门外有人推门进来。林念棠踩着高跟鞋,手里拎着两杯咖啡,看见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沈昭?好巧。”我没说话。她上下打量我一眼,目光落在我背上的包。
“你要出门啊?砚白知道吗?”这句话像根针,从后脑勺扎进去。我攥紧包带,
往旁边挪了一步。她跟着侧身,挡在我和转门之间。“你别多想,我就是过来拿个文件。
”她晃了晃咖啡,“他最近太忙了,米兰那边的事都是我在跑,他也挺不容易的。”“让开。
”她没动,歪着头看我,嘴角那点笑意没散。“沈昭,你别这样。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
但你跟他闹什么呢?你又没工作,又没学历,出去了能去哪?”“我说让开。
”她往后退了半步,但不是要让路的意思,是那种不紧不慢的退,像猫逗老鼠。
“你爸妈知不知道你要走?”我手指收紧。“你说他们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担心?
”我盯着她的眼睛,腿开始发软。林念棠把咖啡放在前台桌上,掏出手机。
“我还是给砚白打个电话吧,你别乱跑。”我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大厅的装饰柱。
膝盖磕在花岗岩台座上,整个人歪下去,手掌撑地,磨得生疼。她低头看我,手机举在耳边。
“砚白,我在楼下呢,对,碰到沈昭了,她——”大堂另一头的转门被人猛地推开。
我爸冲进来,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踩出很响的声音。我妈跟在后面,小跑着,
头发被风吹散了。我爸一眼看见我坐在地上,三步跨过来,弯腰把我胳膊攥住。“起来。
”他声音很沉,没有问我怎么了,也没有看林念棠。我妈过来把包从我手里拿走,
挎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托着我胳膊肘往上提。我腿还是软的,站不太稳,我妈使劲架着我。
我爸转身,挡在我和林念棠之间。林念棠放下手机,往后退了一步,
脸上那点笑终于挂不住了。“叔叔,我不是故意的。”“你让开。”我爸说。声音不大,
但林念棠又退了一步。我妈扶着我往转门走,我回头看了一眼。我爸站在原地,盯着林念棠,
像一堵墙。他什么也没说,就是站在那儿。我跟我妈出了转门,阳光晒在后背上,
手心全是汗。我妈攥着我的手指头,攥得很紧。“妈!”“别说话。”她拉着我走到路边,
一辆出租车停在那儿,后车门开着,好像早就等着。她把我塞进去,自己跟着坐进来,关门。
“开车。”车子动了。我回头看,我爸从转门里出来,站在路边,看着车开走。
我妈把我手翻过来,看见掌心磕破的那块皮,红了一片,渗着血丝。她从包里翻出一张纸巾,
按在上面。“疼不疼?”我摇头。她把纸巾按紧了,眼眶红了,但没掉眼泪。
“你爸收到你邮件了,”她说,“半夜三点发的,他四点到家,看见你不在,
打你电话打不通。”我看着窗外,楼往后退。“他联系了中介,查了你的录取信息,
买了三张机票。”“三张?”“他一张,我一张,你一张。”她声音有点抖,
“想着你要是愿意,我们就一起走。你要是不愿意——”她没说完。车子拐了个弯,
**在她肩膀上。她肩膀很窄,硌得脸疼。手机在我包里响了。我妈掏出来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程砚白的名字。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停了,又响。又停了,又响。
第四通的时候她接起来,没说话,听了几秒,说了一句:“她不在。”然后挂了,关机,
把手机塞回包里。车子上了高架,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吹得头发糊了一脸。
我妈伸手把我头发拨开,指腹蹭过我脸颊,有点糙。“你爸把老房子挂出去了,”她说,
“卖得急,价格压了十万。”我坐直了。“他说够你两年生活费。”我喉咙堵着,说不出话。
她拍了拍我的手背。“别怕。”4出租车开到小区门口,程砚白的车横在路中间。
他靠在车门上,看见车停下来,直接拉开后座门。“沈昭,下来。”我妈挡在前面。“让开。
”程砚白伸手要拉我胳膊。我妈一巴掌扇过去。声音很脆,司机都回头看。
程砚白半边脸红了,愣在原地。“你——”他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妈。“我什么我?
”我妈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像钉子,“你把我女儿关在家里的时候,我就该来抽你。
”程砚白嘴唇动了动。“阿姨,我跟沈昭的事我们自己解决。”“解决什么?
”我妈从包里掏出那张录取通知书,展开拍在他胸口上,“你看清楚,
这是我女儿自己挣来的。你那个名额,爱给谁给谁。”程砚白低头看了一眼,攥住那张纸。
“这不算数,她没跟我商量。”“她为什么要跟你商量?”我妈把纸从他手里抽回来,
“你跟她商量过什么?换锁?关人?还是把她的东西送人?”程砚白喉结滚了滚,看向我。
“沈昭,你说话。”我看着他。看着他领口没扣好的扣子,看着他脸上那道红印。
“没什么好说的。”程砚白伸手抓住车门。“你不能走!”我妈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
“把手拿开。”他没松。我爸从另一侧过来,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程砚白跟他对视了几秒,手指一根一根松开。我妈把我推进车里,关上门。车子发动的时候,
我从后窗看了一眼。程砚白站在原地看着车开走,手里攥着那张被我撕碎的机票残片。
我把头转回来。我妈把录取通知书重新叠好,放进我包里,拍了拍。“到了那边,好好念书。
”我点头。窗外是机场高速,路很直,天很亮。我打开车窗,风灌进来,
把头发吹得到处都是。我妈骂了我一句,伸手把窗关上一半。但她没全关上。留了条缝,
风吹在脸上,凉凉的。我终于,离开了……5教授把论文摔在桌上,全班安静。
“这份数据分析,谁做的?”我举手。他推了推眼镜,盯着我看了三秒:“下课来找我。
”旁边的德国同学冲我比了个大拇指,压低声音说:“他上次这么生气还是三年前,
一个学生用了二手数据没标注。”我翻开学签,继续记笔记。
下课铃响的时候教室里只剩我一个。教授把门关上,坐到我对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期刊。
“你的模型,我想发在这上面。”我愣了一下。“但需要改,”他把期刊推过来,
“你的德语不够精确,我帮你润色,第一作者是你。”我拿过期刊翻了翻,
看到他在上面用红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标注。“第二作者可以写你。”我说。他笑了,
第一次见他笑。“行,那你周末之前改完发我。”从教学楼出来,雨刚停,地上湿漉漉的。
书包里装着三本参考文献和那篇要改的论文,肩膀被压得发酸。路过体育馆的时候停了停。
推门进去,更衣室里全是汗味。换上手绑带,对着沙袋开始打。左勾拳,右直拳,摆拳。
沙袋晃得很厉害,铁链哗哗响。教练在旁边喊:“节奏,节奏!”我加快出拳速度,
呼吸越来越重,手臂酸得发抖,但没停。打完一组,撑着膝盖喘气。教练递过来一瓶水。
“你今天打够了吧?再打明天胳膊抬不起来。”我灌了口水,水顺着下巴滴到地板上。
旁边擂台有人跳下来,运动鞋踩在地垫上没什么声音。“你右拳发力点不对。”我抬头。
一个亚洲面孔,黑头发,深灰色运动背心,肩膀上搭着条白毛巾。我没理他,把水瓶放下,
继续打沙袋。他没走,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又开口:“你耸肩了,力量从胯起,不是胳膊。
”我停下来看他。他做了个示范动作,转胯,出拳,干净利落,沙袋猛地往后荡。“试试。
”我照着做了一遍。他摇头:“还是不对。”走过来,手掌按在我胯骨上,
轻轻转了一下方向。“从这个角度发力。”我重新打了一拳,确实比刚才重。“谢了。
”“不客气,”他拿起毛巾擦汗,“你德语不行?刚才在教室门口听见你说话,口音很重。
”我看了他一眼。“你偷听我?”“路过,”他把毛巾搭回肩上,“图书馆三楼,东亚研究,
我经常在那边,可以教你德语。”“收费吗?”“请我喝咖啡就行。
”我拿起水瓶和书包往更衣室走。他跟上来。“我叫陈让。”“沈昭。”“中国人?”“嗯。
”他步子很大,我走快两步才跟上。“哪个系的?”“经济。”“研几?”“一。
”他推开更衣室的门,侧身让我先进。“我博三,生物的。
”换衣服的时候他在隔间外面说:“你每周几来?”“不一定,看论文进度。
”“那你来之前跟我说一声,我把时间空出来。”我隔着一扇门,
听见他拧开水龙头洗手的声音。“我怎么跟你说?”他关掉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加个微信?”我拉开隔间的门,他已经把手机掏出来了,屏幕上二维码亮着。扫码,添加,
备注。他把手机收回去,背起书包。“明天晚上图书馆?我七点下课。”“行。
”出体育馆的时候天黑了,路灯亮着,地上的水洼反光。他走在我左边,步子放慢了,
跟我保持一致。经过便利店,他停下来。“等我一下。”进去买了一盒创可贴,出来递给我。
“你手破了,刚才打沙袋蹭的。”我低头看,指关节确实磨破了皮,渗着血,之前没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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