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之粮行的秤在线阅读全文 周德厚老陈小说最新章节

青石镇在秦岭南坡的一条褶子里,三面环山,一面临河。镇子不大,一条街从东头走到西头,抽烟的功夫也就到了。街面上铺子不少,卖布的、卖药的、打铁的、剃头的,可要说哪家的门脸最老、招牌最硬,那还得是街心偏东的”厚丰粮行”。

厚丰粮行的门脸是青砖砌的,门楣上那三个字据说是前清一个举人写的,笔力遒劲,一百年风吹雨打也没磨去几分气势。门脸里面是个大堂,堂上摆着一溜儿木柜,柜里分着麦、黍、粟、豆,各有各的格子。柜台后面靠着墙的是一架老梯,梯顶上有阁楼,阁楼上存粮。粮行后头有个院子,院子里一口石井,井边晒着笸箩。院角有一棵老槐树,树身要两个人合抱,夏天遮出好大一片阴凉,树下搁着一条石凳,是等买粮的人歇脚用的。

最要紧的是柜台右上角挂着的那个东西——一杆秤。

那秤是老秤,黄花梨的秤杆,杆上刻着星,铜皮包着两头,秤砣是生铁的,磨得发亮。这秤在厚丰粮行挂了三代人,比镇上活着的最年长的人岁数都大。据说这秤是周家开山祖从外地请秤匠专门打的,花了一石粮的工钱。那时候一石粮够一家人吃半年,可见这秤在周家人心里的分量。

掌柜的叫周德厚,二十六岁,去年冬天刚接过他爹周守正的班。德厚长得像他爹,高个子,宽肩膀,一张长方脸,眉毛浓,眼睛不大但亮,看人的时候不躲不闪,透着股正劲儿。他话不多,做事利索,镇上人说他是”闷葫芦里装实货”。

周守正操劳了一辈子,六十岁上咳血,拖了一个冬天,没熬过来。临走那天夜里,他把德厚叫到床前,别的也没多说,就指着墙上那杆秤,说了句:”秤平则心安。”

德厚跪在床前,点了头。

周守正又说:”厚丰的粮,不掺沙,不少两,不趁灾涨价。这是你爷爷定下的规矩,破不得。”

德厚又点了头。

周守正这才闭上眼。他走得很安静,像一盏油灯烧到了最后一滴油,火苗晃了两下,灭了。

守灵那夜,德厚把那杆秤取下来,在灯下看了很久。秤杆上有年深日久的汗渍,那是他爹的手摩出来的。他想起小时候,他爹每天早上开门第一件事,就是把秤取下来,用干净的棉布擦一遍,再挂回去。日日如此,从不间断。有一回他小时候不懂事,拿秤杆当棍子耍,被他爹狠狠打了一巴掌——那是他爹唯一一次打他。

“秤是粮行的根,”他爹说,”根不能坏。”

德厚把秤挂回原处,点了一炷香,给他爹磕了三个头。

第二年开春,他就正式当上了厚丰粮行的掌柜。

厚丰粮行的规矩,镇上人没有不知道的。

头一条,粮不掺假。别家粮行在麦子里掺沙土,在小米里掺糠皮,厚丰从来不干。有人教过周守正,说往麦子里拌两成沙,一石粮能多卖半石的钱,周守正笑了笑,没搭理。那人又说:”你这不是做生意,是做善事。”周守正说:”卖粮的掺沙,跟卖水的兑泥有什么区别?你要喝兑泥的水吗?”那人没话说了。

第二条,秤不少两。厚丰的秤准,在镇上是出了名的。有人专程拿自家的秤来比对,发现厚丰的秤非但不少,反而有时候还稍微多一点——当然,这”多一点”很细微,不细看察觉不出。有人问周守正是怎么回事,周守正摆摆手说:”秤老了,不灵光了,多点少点正常。”这话说了几十年,谁也没深究。

第三条,不趁灾涨价。这条最难得。年景好的时候,粮价随行就市,厚丰卖得比别人略便宜一点,薄利多销。遇到灾年,旁家粮行翻着跟头往上涨,厚丰最多涨一成,有时候干脆不涨。

就因为这三条规矩,厚丰粮行的生意一直不算最好——利润太薄了。但周守正不在乎,他说:”开粮行不是开金矿,饿不着就行。”又说过:”人这一辈子,吃多少粮是有定数的。你多赚的那些,说到底是从别人嘴里抠出来的,早晚得还。”

德厚接手以后,头几个月还算太平。春播时种子卖得好,夏收前口粮也走量,进项虽不多,养活他和伙计老陈够用了。德厚想着,照这么干下去,厚丰再撑三代人也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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