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鸡场的妇女们》是作者六金居士的得力之作,创作手法比较巧妙,内容非常有深意,逻辑连贯,剧情紧凑,在第10章的主要内容是:从二楼下来,刘星没有回宿舍。他去了办公楼。走廊里的声控……
从二楼下来,刘星没有回宿舍。他去了办公楼。走廊里的声控灯在他经过时一盏一盏亮起来,又在身后一盏一盏灭掉。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他记得走时关了,大概是风推开的。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钥匙,放在桌上。张姐的声音还在耳朵里转。”五年了。第一次有人在看我脱衣服的时候,看我的眼睛。”他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指尖凉凉的,鼻梁上被镜架压出的两道浅痕微微发酸。他把眼镜重新戴上,打开抽屉,拿出那本牛皮封面的笔记本,翻到记录张姐口供的那一页。名单已经列好了——王桂兰、刘芳、李嫂、赵姐、孙红、周丽、小林。每个名字后面都打了勾,确认进过二楼那间房。孙红的名字旁边标注着”两次”,周丽的名字旁边标注着”被钱主管带去,哭了一整晚”,小林旁边标注着”主动,借口红”。他在名单最下面加了一行:张姐。三十七岁进厂,第一周被叫进办公室。掌管二楼钥匙五年。写完他放下笔,盯着那页纸。十几个女人的名字,从四十八岁的王桂兰到二十三岁的小田——小田不在名单上,但她在另一个名单里。他笔记本里夹着她那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条,圆圆的字迹写着”您热一下再吃”。他把纸条拿出来看了看,又折好放回去。他合上笔记本,起身走到文件柜前。文件柜是铁皮的,漆面磕出了好几处锈迹。他下午让赵姐把全厂人事档案送过来的时候,赵姐抱着三个牛皮纸箱进门,累得衬衫后背湿了一片。他把最上面那箱搬到桌面上,掀开盖子,牛皮纸档案袋按编号排列,每个袋子封口处系着白棉线。他抽出一袋。王桂兰。白棉线绕在封口的圆纸片上绕了三圈。他拆开线,抽出里面的表格。照片上的王桂兰比现在年轻,十年前三十八,脸比现在圆,眼角的纹路还没爬到太阳穴。表格上的字迹工整,籍贯、学历、工作经历一行一行填得清清楚楚。入职时间:十五年前的三月。岗位:会计。家庭成员:丈夫,儿子。丈夫职业一栏填着”务农”,儿子那一栏从”在读”改成了”待业”,后来又改成了”一分厂职工”。刘星的目光停在儿子入职的日期上。十年前的九月。他想起王桂兰在接风宴上说的话——”十年前我求周国强给儿子安排工作,他让我晚上去他家谈。”表格上儿子的入职日期和王桂兰描述的时间严丝合缝。他把档案装回去,白棉线重新绕好,抽出第二袋。刘芳。照片上的女人三十岁出头,比现在瘦,下巴尖尖的,眼睛很大,嘴唇抿着,嘴角没有笑纹。入职时间:八年前。岗位经历一栏密密麻麻——流水线、分拣、包装、销售,每一个岗位待的时间都不长,最后一行是采购主管,五年前。家庭成员:离异,有一子。儿子出生年份填的是七年前,算下来正好是她离婚那一年。刘星的手指在”离异”两个字上停了一下。他把档案袋封好,抽出第三袋。李嫂。照片上的女人比现在年轻得多,脸圆圆的,笑着,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入职时间:六年前。岗位:食堂。家庭成员:丈夫,两个女儿。丈夫职业栏空着。刘星从桌上拿起笔,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李嫂丈夫赌债三十万,周国强替她还了。代价:陪一晚。他抽出第四袋。赵姐。照片上的女人四十二三岁,头发盘着,穿一件高领毛衣。入职时间:十二年前。岗位:人事科。家庭成员:丈夫,女儿。女儿出生年份和赵姐说的”八年前闺女进厂”对不上——档案里女儿今年才二十五,八年前十七岁,不可能进厂。刘星用笔在”女儿”旁边打了一个问号,然后忽然明白了。不是闺女进厂,是闺女的事。什么事,档案里不会写。赵姐也不会说。但她按着他的手哭的时候,眼泪是真的。他抽出第五袋。张梅。照片上的女人三十四五岁,五官端正,眼睛很亮,头发扎成低马尾。入职时间:十年前。岗位经历从一线女工到车间班长到办公室文员再到办公室主任,一步一个台阶,每一步都踩在周国强的任期里。家庭成员:丈夫,女儿。丈夫职业栏填着”个体”,后来用圆珠笔划掉,在旁边改了两个字——”无业”。再后来”无业”也被划掉了,改成”患病”。三行字,三种笔迹。刘星把张梅的档案装回去时,手指碰到了袋口的白棉线,线头松了。他重新绕好,比原来绕得还紧。剩下的档案他全部拆开,一袋一袋看完。孙红,二十六岁,入职三年,三号鸡舍。周丽,二十八岁,入职四年,五号鸡舍。档案上周丽的家庭成员栏填着”丈夫”,没有孩子。她的照片上眼睛很亮,和现在那个眼眶发青、说话像蚊子叫的女人判若两人。小林,二十四岁,入职两年,销售科。照片上的姑娘染着浅棕色的头发,对着镜头比了一个V字。老常,六十一岁,入职二十年,门卫。钱主管,五十二岁,入职十一年,饲料车间主管。陈主任,四十五岁,入职九年,养鸡事业部主任。一共三十七袋档案。三十七个人的姓名、年龄、籍贯、学历、入职时间、岗位变动、家庭成员,全部被他看了一遍。刘星把最后一袋档案封好,放回纸箱。盖上箱盖时他闭上眼,三十七个人的档案在脑子里排成一排。王桂兰儿子的入职日期。刘芳的离异年份。李嫂丈夫职业栏的空白。赵姐女儿年龄的疑点。张梅丈夫职业那三行越改越绝望的笔迹。周丽照片上亮晶晶的眼睛和现实中青黑的眼眶。小林对着镜头比的那个V字。他睁开眼。月光已经移到了窗台边,把他放在桌上的搪瓷茶杯照得发白。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十分。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颈椎发出细微的咔咔声。走到窗边,女工宿舍的灯全灭了,只有一楼张姐的值班室还透出磨砂玻璃后那团浑浊的暖黄色。他拉上窗帘,回到桌前坐下,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不是小田,不是刘芳,不是何晴。是远志明。他打了一行字:”远总,一分厂人事档案已全部查阅。三十七人,其中与周国强存在直接关联者超过半数。建议启动财务专项审计。”发送之前,他把”超过半数”四个字删掉,改成”十二人”。又想了想,把”十二人”改成”情况复杂,容我当面汇报”。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手机很快震了。远志明的回复只有四个字:”周五回来。”刘星看着这四个字。远志明没有说”你回来”,也没有说”我过去”。他说”周五回来”,主语是谁,不言自明。周国强每周五回来。远志明也让他周五回去。两个”回来”,方向相反。他没有回复。他忽然想起何晴今晚没有发消息。拿起手机点开何晴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别太晚。脚凉了就穿袜子”。她回了一个惊讶的表情和一个”知道了”。之后就没有了。他打了几个字:”睡了吗?”拇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很久,最后把手机放下了。衬衫脱下来搭在椅背上。他走进洗手间,水龙头拧开,凉水冲出来。双手接了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滴落,流过脖颈,沿着胸口的肌肉纹理往下淌。他撑在洗手台边缘低着头,让凉水带走脸上的热度。抬起头时,镜子里是一张摘了眼镜的脸。水珠挂在眉毛和睫毛上。眉骨的阴影压下来,眼神在水雾里显得很沉。脑子里翻来覆去是今晚看到的那些档案——三十七个人,十二个被周国强用各种方式攥在手心里。剩下的二十五个人里,有多少是知道但不敢说的?有多少是想说但不知道找谁说的?有多少是已经麻木到觉得这一切都是正常的?他又想起张梅丈夫职业那一栏被划掉三次的笔迹。个体。无业。患病。三行字。而他的妻子在另一个男人的房间里,穿着吊带睡裙,手指在对方胸口画圈。他关掉水,扯过毛巾擦了脸,走回房间。桌上手机屏幕亮着。何晴回复了:”刚对完报表。你怎么还没睡?”刘星打字:”在看档案。””这么晚还看?明天再看不行吗?””看完了。三十七个人的。”何晴发了一个惊讶的表情:”你都看完了?记住了?””记住了。””吹牛。””王桂兰,四十八岁,入职十五年,儿子十年前入职。刘芳,三十五岁,入职八年,五年前离异,同一年升采购主管。李嫂,四十二岁,入职六年,丈夫无业。赵姐,四十五岁,入职十二年,女儿二十五岁。张梅,三十八岁,入职十年,丈夫患病。”他把这段话发出去。对话框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何晴发了一个目瞪口呆的表情。”你真的记住了。””嗯。””那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我穿的什么衣服?”刘星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白色连衣裙。蓝色的帆布鞋。头发扎马尾,橡皮筋是浅绿色的。”对话框安静了更久。然后何晴发了一条语音。刘星点开,她的声音很轻,像从被窝里传出来的:”橡皮筋是浅绿色的,我自己都忘了。你怎么记得的?”他没有打字,也发了语音:”因为那天你走的时候,橡皮筋断了。头发散下来,你说糟了糟了,然后用手抓着头发跑回去的。”何晴又发了一条语音。这次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点鼻音:”刘星。””嗯?””你快点把那边的事弄完。快点回来。”刘星握着手机,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月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他锁骨下方那道银白色的旧疤上。他打了两个字,发出去。”好的。”发完他把手机放在枕边,仰面躺下。天花板上那只手掌形状的水渍还在,月光照在上面,把它染成淡蓝色。他闭上眼睛,三十七份档案在黑暗里排成一排。王桂兰儿子的入职日期。刘芳的离异年份。李嫂丈夫职业栏的空白。赵姐女儿年龄的疑点。张梅丈夫被划掉三次的命运。还有何晴的浅绿色橡皮筋。断了。她用手抓着头发跑回去的背影。他翻了个身。手机又震了一下。何晴发来的,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根浅绿色的橡皮筋,放在白色的枕头上。橡皮筋中间有一小段用透明胶带缠着——断过,被她接上了。刘星看着那张照片。门卫室里,老常把今天的观察记在本子上。他的字写得歪歪扭扭:”晚上刘星去张姐值班室,待了约四十分钟。出来后上了二楼,在库房门口站了很久。回办公室后,赵姐送的人事档案全部查阅,到凌晨两点。目前还在办公室。”他放下笔,拿起电话拨出去。”周副总。刘星今晚找了张姐。”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张姐说了什么?””不知道。张姐值班室的门关着,听不见。””张姐……”周国强的声音拖得很长,”她儿子今年高考?””是。十七了。””明天你找她,跟她说,她儿子高考的事我记得。让她想想清楚。””明白。”老常挂了电话。传达室的灯灭了。月光照在那扇生锈的大铁门上。办公楼二楼的窗户里,刘星办公室的灯还亮着。远远看去,像一颗孤零零的星星。
养鸡场的妇女们全本免费阅读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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