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或者说那天之后的一整天,时间像是被拉长。
我的记忆里是摇晃的的灯和移动的天花板,还有一杯一杯喝不够的水。
我只记得他的手指,他的嘴唇,他的声音,他一遍一遍喊我名字的方式——有时候是“小眠”,有时候是“老婆”,有时候只是一声低低的喟叹,满足至极。
花样很多啊,多到让人招架不住。
我像一件被反复折叠、翻来覆去的衣服,每一道褶皱都被他抚平又揉乱。
我的眼睛湿润又干涸,干涸又湿润,他每一次都会停下来吻掉我的泪珠,然后继续。
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我,那双漆黑的、透不出光的眼睛,像两面镜子,我在里面看见自己支离破碎的倒影。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窗帘始终拉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告诉我外面还在正常运转。
但在这个房间里,在这个被他和他的气息填满的空间里,一切都不正常了。
我的世界观在那一天碎得很彻底。
从前我以为他是个近乎完美的丈夫。
后来我以为他是个隐藏极深的杀人犯。
现在我发现,这两种认知都不对,也都不全错。至少他是真的爱我。
只是那种爱不是正常的、健康的、可以被写进婚姻指南的爱——那种爱是灼热的,是窒息的,是带着绝对的占有和控制。
他装不下去了,但爱我又不是装的。
我的脑子乱成一团,想要理清思路,可是却发现怎么都行不通。他在疯狂之中流露出的那些温柔,不是伪装,是真的。
他在最失控的、最动情的时候,也会用最后的理智让我不受伤。他的疯狂和温柔同根而生,分不开,也剪不断。
仓库里的那块黑布,我不敢再想了。
只是偶尔脑子里会闪过那个画面——他站在那个被黑布盖住的立方体前面,嘴角挂着那种笑,嘴里念叨着我听不清的话。我不敢想黑布下面是什么。
我更不敢想的是,那个被我连累的演员,我怎么都联系不上了。
他的社交账号注销了,手机打不通,就像失踪了一样。
我不敢报警,不敢找人打听,甚至不敢在心里把那句话说完整——“他是不是死了”。
因为如果说完整了,我就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他极有可能是我害死的。
是我花钱请他来的,是我让他出现在林枫晔的视线里的。
回去之后,我辞掉了工作,发展起了线上副业。
我很担心会再次连累别人。
他很高兴,非常支持我的决定,照常每天上班下班,照常给我准备好一切,照常在我发呆的时候从背后抱住我问我在想什么。
一切看起来和以前一模一样,但我知道不一样了。
他的温柔不再是让我安心的毯子,而是让我窒息的网。
每一个拥抱都像在确认锁是否牢固,每一个吻都像在加深他对我的烙印。
他不再刻意收敛那种眼神了。
以前他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是温柔的笑意,厚厚的面具把底下那些暗涌遮得严严实实。现在他不遮了。他看我的时候,那双在阴影下看起来漆黑的眼睛里什么都有——爱,欲望,占有欲,还有那种让我脊背发凉的、深不见底的疯狂。
他不再说“没事”,他开始说“我会处理好”。他不再问“好不好”,他开始说“听话”。而最可怕的是,我发现自己正在适应。
人是会适应的。
这是我在那之后的日子里,反复对自己说的话。
人总是会适应的,无论环境多荒谬,无论身边的那个人多不正常。
我开始习惯他在我洗澡的时候不顾我的劝阻忽然拉开门加入;
我开始习惯他半夜醒来后把脸埋在我的颈窝里,深深地吸气,啃咬,留下牙印;
我开始习惯他用那种语气说“小眠,今天有没有听话”……
——不是质问,是陈述,好像他已经知道答案了,只是想听我说出来。
这些事情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不是因为我不想,是因为我知道说了也没用。谁会信呢?
那个多年如一日、圈子干干净净的男人,那个朋友圈里晒老婆晒得所有人都嫌烦的男人,那个所有亲戚朋友都夸“建模优秀得感觉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的男人——他是疯子?说出去别人只会觉得我疯了。
事情发生变化,是在大概三周后。
那天下午我照常刷着手机,忽然收到一条推送。
是我之前联系那个男演员的平台,我设置了上架提醒。
我点开一看,心跳骤停了一秒——他发布了一个新的接单链接。头像没变,简介没变,报价涨了一点。
我盯着那个页面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我又点亮,再看一遍。
他还活着。他还在接单。
那一瞬间,一股巨大的、不可控的如释重负从胸腔里涌上来,冲到眼眶里,变成眼泪。
我趴在沙发上哭了很久,哭得浑身发抖,哭得连自己都觉得自己疯了——我竟然在为一个人活着而哭。
然后另一种情绪涌上来,是愧疚。是对自己竟然怀疑林枫晔杀了人的愧疚。是对自己这段时间用怀疑的眼神看他的愧疚。
是对自己每一次躲闪、每一次僵硬、每一次假装睡着之后想要偷偷离他远一点的愧疚。
我决定弥补他。
我出了门,去了超市。
我买了他最爱吃的菜,买了他念叨过两次但因为我不喜欢而没有再提的榴莲,拿出了他取出来三次又因为我不喜欢酒味而默默放回去的红酒。
我在厨房里忙了两个小时,做了四菜一汤。
牛腩炖得软烂,榴莲剥好装盘,红酒提前打开醒着。
我还换了一条他买给我但我嫌太露骨从来没穿过的裙子,化了妆,涂了他最喜欢的那个色号的口红。然后我坐在餐桌前,等他回来。
门锁响了。
林枫晔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袋子,是我常吃的那家甜品店的盒子。
他闻到香味,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见了他以往几乎见不到的、这样的我。
他的目光从我挪到桌上,又挪回来,再从身上扫到我脸上,最后停在我的眼睛里。
他没有说话,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小说《潮湿本愿》 第9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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