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三更,系统叮了一声,
【宿主,皇帝快到了。】
阿允睁开眼,坐起身。
她没有马上走,而是坐在铺边,听了一会儿。
身后那些呼吸声起起伏伏,均匀得很。她侧过头,往阿蘅的铺位看了一眼。
那丫头脸朝着墙,蜷成一团,被子盖到耳朵,一动不动。
阿允看了两息,收回目光。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把月白色的衣裳从被子里抽出来,团在怀里,赤着脚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回头,推门出去了。
门合上的那一瞬,阿蘅睁开了眼。
她盯着那道门,盯了很久。
心跳很快,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上去,只知道——她得知道。
她坐起身,飞快地把鞋子穿上,把棉袄裹紧,踮着脚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铺位,咬了咬牙,推门出去了。
夜风扑面而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院子里黑漆漆的,月光照在雪地上,白得晃眼。
阿蘅缩着肩膀,顺着墙根往前摸。
角门那边有个影子一闪,她赶紧蹲下来,等那影子过去了,才猫着腰跟上去。
阿允走得不快,穿过夹道的时候,脚步稳稳的,一步一步。
阿蘅跟在后头,隔着老远,不敢靠近。
她的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擂鼓,脚踩在雪上咯吱咯吱的,她怕被听见,每一步都踩得很轻很轻。
阿允一直没有回头。
湖心亭到了。
阿允站在湖边那棵老梅树下,停下脚步。
阿蘅赶紧躲到一道宫墙后面,探出半个头,悄悄看着。
月光下,她看见阿允把那件臃肿的旧棉袄脱了,扔在树下。
然后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展开来,是一件衣裳——月白色的,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阿蘅瞪大了眼睛。
她看见阿允把身上的罩衫脱了,把月白色的衣裳套上。
那衣裳像流水一样贴在她身上,腰身细细的,胸口鼓鼓的,和白天那个臃肿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然后她看见阿允从袖子里掏出帕子,往脸上擦。
月光照在阿允脸上。
阿蘅的呼吸停住了。
那张脸是白的,细白的,像剥了壳的鸡蛋。眉眼弯弯的,嘴唇红红的,在月光下好看得像画上的人。
脸上那个黑漆漆的大痦子不见了,灰扑扑的颜色也没了,露出一张——
阿蘅说不出话来。
她从来不知道阿允长这样。在浣衣局三年,她从来不知道。
阿允把帕子塞回袖子里,拢了拢头发,踏上通往湖心亭的栈桥。
栈桥是木头的,在她脚下咯吱咯吱响,声音在夜里传得老远。
阿蘅蹲在宫墙后面,浑身发抖。
她看着那个背影走上栈桥,走进亭子里。
月白色的衣裳在风里轻轻飘着,梅花香从湖面上飘过来,淡淡的,好闻得很。
亭子里没有人。
阿允站在栏杆边,等了一会儿。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吹动她的衣角,吹散她身上的梅花香。
月光照在她身上,她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株开在雪地里的白梅花。
阿蘅看着她,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阿允。
不,应该说——阿允从来不是她以为的那个样子。
脚步声。
从另一条道上传来,不紧不慢的,踩在雪上沙沙响。
阿蘅缩了缩身子,把脸藏在墙后面,只露出一只眼睛。
一个人从梅树那边走过来。玄色的袍子,没有带随从,就一个人,慢慢地往湖心亭走。
阿蘅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身量很高,走路的步子很稳。
他走到湖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往亭子那边看了一眼。
亭子里,阿允也看见了他。
她往后退了一步,低下头,像是要行礼。
皇帝摆了摆手,走进亭子。
“等久了?”
阿允摇摇头,声音轻轻的:“没有。奴婢刚来。”
皇帝在石桌边坐下,看了她一眼。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白得发亮,眉眼低垂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影子。
皇帝看了两息,忽然笑了一下。
“今天倒是没哭。”
阿允愣了愣,脸微微红了。她低着头,小声说:
“奴婢那天……不是故意的。”
皇帝没接话,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个帕子,月白色的,绣着云纹。
他打开帕子,里头包着几块糕点,粉白色的,方方正正的,上头印着梅花的样子。
阿允看着那几块糕点,眨了眨眼。
皇帝把帕子推到她面前。
“吃吧。”
阿允抬起头,看着他,又看看那几块糕点,没敢动。
“怎么,怕有毒?”
阿允赶紧摇头:“不是……”
“那就吃。”
阿允伸出手,拈了一块。
那糕点拿在手里软软的,糯糯的,指尖能感觉到那层糖粉。
她放到嘴边,小小地咬了一口。
入口的那一瞬,她的眼睛亮了。
是甜的。不是粥里那种淡淡的甜,是浓的、绵的、化在舌尖上的甜。
糕体软得像云,里头还有馅,流出来的,带着梅花的味道。
她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皇帝靠在栏杆上,看着她吃。
阿允吃了两口,忽然停下来,抬起头。
“陛下不吃吗?”
“朕吃过了。”
阿允点点头,又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咬着。
她把那整块吃完了,手指上沾着糖粉,她下意识地舔了一下,舔完了才反应过来,脸一下子红了。
她把手缩回去,藏在袖子里。
皇帝看着她那副模样,嘴角动了一下。
“好吃吗?”
阿允点点头,眼睛亮亮的。
“好吃。”她说,“比鸡蛋还好吃。”
皇帝愣了一下。
“鸡蛋?”
阿允点点头,很认真地说:“奴婢以前觉得鸡蛋是最好吃的东西。但这个……”
她看了一眼帕子上剩下的糕点,咽了咽口水,“这个比鸡蛋好吃。”
皇帝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阿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小声说:“奴婢是不是说错话了?”
皇帝没回答。他伸手,把帕子往她那边又推了推。
“都吃了吧。”
阿允抬起头,看着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声音比刚才软了些。
她又拈了一块,小口小口地吃。
阿蘅蹲在宫墙后面,浑身僵硬。
她看见了。
她什么都看见了。
阿允和侍卫私会,那个侍卫身材高大,衣服上没有补丁……
阿蘅的手在发抖,牙齿在打颤。
她缩在墙后面,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脑子里一片空白。
阿允她怎么变成那个样子的?那件衣裳,那张脸,那个味道——她还是阿允吗?
阿蘅想起白天那个蹲在井边洗衣裳的、灰扑扑的、脸上长着大痦子的阿允,再看看亭子里那个穿着月白衣裳、白得发光的阿允——她分不清哪个是真的。
她只知道一件事。
阿允从来没有告诉过她。
阿蘅头埋在膝盖里,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害怕,是委屈,还是别的什么。
她只知道,她和阿允之间那根刺,再也拔不出来了。
亭子里,阿允吃完了第二块糕点,手又缩回去了。
皇帝看着她。
“不吃了?”
阿允摇摇头,小声说:“给陛下留的。”
皇帝看了一眼帕子上剩下的两块,又看看她。
她低着头,嘴角还沾着一点糕粉,眼睛亮亮的,时不时往帕子上瞟一眼。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朕不爱吃。”他拿起一块,递到她嘴边,“张嘴。”
阿允的脸一下子红了。她张了张嘴,把那块糕点含进去,低着头嚼,耳朵根都红了。
皇帝收回手,靠在栏杆上,看着她吃。
“明天还吃吗?”他说。
阿允嚼着糕点,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月亮升到中天,湖面白茫茫的,静得像一面镜子。
阿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浣衣局的。
她只记得自己蹲在墙后面,蹲了很久很久,久到腿都麻了。
然后她看见阿允从亭子里出来,走回梅树下,把那件月白色的衣裳脱了,换回旧棉袄,往脸上抹了灰,又变回那个灰扑扑的、没人多看一眼的末等宫女。
阿蘅缩在墙后面,没敢动。
等阿允走远了,她才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回跑。
回到通铺的时候,阿允已经躺下了。
被子盖到下巴,脸朝着房梁,眼睛闭着,呼吸均匀。
阿蘅站在门口,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手轻脚地走回去,躺下来,脸朝着墙。
眼泪又流下来了。
她咬着嘴唇,没有出声。
小说《末等宫女携带生子系统,杀穿后宫》 第8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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