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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染靠着车门站着，外部的光线在她的脸上忽明忽暗，她用手拂了拂散落在额前的碎发，把信封又掏出来数了一遍。

“数目没错，”苏染说，“买方给了全额的尾款，如果这次枪击是他们策划的，按理说不应该先付款再动手。”

“也许买家不是同一个人，”阿康插了一句嘴，“付款的也许没有被裹挟。但叫他们查查买家的真正身份和底细，提防着些总是好的。”

周柏安把手枪收起来：“我也觉得，这次的活儿有点邪门。买家出的价钱，比市面上一般价位高出了将近两成，事成之后又全额打了尾款。你说他急着要这幅画也好，不知道怎么的高兴也罢，偏偏我们交货的时候又有好几个人端了枪来杀我们。”

苏染这时候说了一句让空气都停滞的话：“也许那些杀手不是要抢画，而是不想让这批画落到任何人的手上。”

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三个人没再多说什么，各自洗漱完就回了房间。但周柏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墙壁隔音不好，他隐约听见隔壁房间传来苏染翻箱倒柜的声音，又过了一会儿，那个声音也停下来了，一切归于死寂。

第二天早上，苏染做了一个决定。

“走，”她站在客厅中间，双手抱胸，像一尊不容置疑的雕塑，“这活儿不能再干了。咱们回香港。”

周柏安把嘴里的牙刷抽出来，牙膏沫糊了一嘴，含混不清地说：“你说什么？”

“回香港，”苏染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不低，“你不出来也行，我带着画去跟那个法国人白道也行。反正这差事我不想再做了。”

阿康把手里的《催眠术》放下来看了一眼苏染，又看了看周柏安，最后把目光停在窗台上那盆快要枯死的绿萝上面，没说话。

周柏安把嘴里的泡沫吐掉，在牙缸里漱了口水，擦干嘴，走到苏染面前，半认真半开玩笑地笑着说：“你舍得不做？”

“没舍不得的东西，”苏染别过脸去，不看他，“就看我愿不愿意受你这气。”

她走到卧室里把旅行箱拽了出来，打开衣柜开始一件一件地往里面叠衣服。动作果断，利落，每一个翻折的动作都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决绝。

周柏安站在门口看了她一眼，忽然正经起来，声音低沉了下去：“苏染，咱们从小到大就做这行，你说不做就不做，那往后的饭钱从哪里来？”

“我可以去找工作，”苏染抬起头来，她的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悲哀，只有一个坚硬的、不容撼动的决心，“我可以去做翻译，我可以去开餐馆，我可以去做任何事。”

“那我呢？”周柏安问。

“你也能。”

第四章 三人行

苏染是在一个潮湿的清晨接到报警电话的，说她放在地下室保险箱里的一幅莫奈《睡莲池塘》被人用暴力手段撬开盗走了。她接到电话的时候正把牙刷塞在嘴里，半眯着的眼睛从看到电话屏幕上显示的那个号码开始就彻底清醒了。这个号码是一个朋友的，那个朋友在这个城市里的灰色地带帮人做事，把违法的事白道化是做这一行的入场券。一般这个号码在手机屏幕上出现，意味着有事发生。

苏染含着牙膏沫把电话接起来，听完之后沉默了大概有七八秒的时间，然后她把嘴里的泡沫吐掉，漱了口，换了件外套，一个人出了门。

地下室的保险箱门被人用一种并不专业的铁杵直接撬开了，除了那幅莫奈的画之外，还有三幅同样值钱的画作也不翼而飞。保险箱密码只有两个人知道，一个是苏染，一个就是周柏安，因为五年前他们在新加坡的黑市上换了一些等价的钻石和其他收藏艺术品带回来的时候，保险箱的密码是周柏安设置的。

苏染蹲下来检查了一下保险箱被开的那个区域，从撬痕的纹理来看，像是一个惯偷干的活儿，手法粗糙，但效果立竿见影。

她在福尔摩斯训练出的那一套流程下，把脑子里蹦出来的一切信息都排列停当，开始往外一个事实一个事实地推演：

第一，保险箱密码只有她和周柏安知道，而那个密码是周柏安设置的。

第二，能够自由出入地下室而不被小区监控拍到进出轨迹的人，必然是对这个小区监控盲区了如指掌的人。

第三，周柏安近几个月频繁出入拍卖行和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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