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贵的暖轿在宫道上行得平稳无声,厚重的轿帘隔绝了外头呼啸的寒风,只余下四角宫灯投射进来的昏黄光晕。
沈嘉妩蜷缩在温暖的锦被之中,怀里抱着那只温热的紫金手炉。
她以为自己会被直接送往太后所居的长春宫,可轿子行进的方向,却似乎是朝着前朝宫殿群。
她的心不由自主地悬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轿子缓缓停下。
轿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外面掀开,李德全那张恭敬的脸出现在眼前:“宋夫人,到了。外头风大,您慢些。”
沈嘉妩在宫女的搀扶下走出暖轿,一股夹杂着清冽雪松与淡淡龙涎香的暖气扑面而来。
她抬眼望去,发现自己并非身处任何一座后妃的宫殿,而是一处极为雅致幽静的偏殿。
殿前匾额上并未题字,殿内陈设简约却无一不精,地龙烧得极旺,一踏入便觉四肢百骸都舒泰起来。
这里离养心殿极近,穿过一条回廊便是御书房的所在。
“夫人,您先在此处歇息片刻,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奴才这就去回禀陛下。”
李德全说完,便带着所有宫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将那扇厚重的殿门轻轻合上。
转瞬之间,偌大的偏殿内,便只剩下了沈嘉妩一人。
她局促不安地站在殿中央,那身宫里送来的宝蓝色斗篷衬得她身形愈发单薄。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被带到这里,更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内殿的紫檀木雕花屏风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衣料摩挲声。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傅玄已经换下了那身明黄的龙袍,只着一袭玄色暗金龙纹的常服,墨发用一根白玉簪松松地束着,少了几分君临天下的威严,多了几分属于男子的压迫感。
他一步步走来,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像是要将她整个人看透。
沈嘉妩心头一颤,连忙屈膝便要行礼:“臣妇参见……”
“不必跪了。”
傅玄打断了她,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可她还是执拗地跪了下去,膝盖触及铺着厚厚波斯地毯的地面,那被冰雪冻伤的痛楚瞬间被唤醒,疼得她身子一晃,险些栽倒。
一只大手及时地伸出,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肘。
“朕说了,不必跪。”傅玄的语气重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他稍一用力,便将人从地上拉了起来。
因着这个动作,沈嘉妩的裙摆被向上带起了一截,露出了底下被粗布包裹的膝盖。
那布料已经被血水和药汁浸透,隐隐透出底下青紫交加的骇人颜色。
傅玄的目光在那处停顿了片刻,眸色瞬间沉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他松开她的手肘,一言不发地转身,从一旁的多宝阁上取下一个白玉药瓶。
“坐下。”他指了指一旁的软榻。
沈嘉妩不敢违抗,只能依言在那软榻的边缘坐了半个身子,双手紧张地交叠在身前。
傅玄在她面前蹲下身子。
这个动作让沈嘉妩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是九五之尊,此刻却屈尊降贵地蹲在她的脚边。
“陛下,不可……”她慌乱地想要起身,却被他按住了肩膀。
“别动。”
他的声音很冷,动作却不容反抗。
他伸手,径直撩起了她的裙摆。
“啊……”沈嘉妩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并拢双腿,想要遮掩。
傅玄却不给她机会,大掌按住她纤细的脚踝,将她的腿固定住。
他解开那粗糙的布条,露出了底下惨不忍睹的膝盖。
青紫的瘀伤,破皮的血痕,还有因长时间跪在冰冷石板上而冻出的伤口,交错在一起,看得人触目惊心。
傅玄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他周身的气压低得可怕。
他一言不发,只用指腹沾了清凉的药膏,一点一点,极为轻柔地为她涂抹。
他的指腹带着薄茧,动作却克制到了极点,生怕弄疼了她。
沈嘉妩僵在原地,感受着膝上传来的清凉与他指尖的温度,大脑一片空白。
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能看到他低垂的眼睫在烛火下投下的阴影,更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压抑到了极致的怒火。
上好了膝盖的药,傅玄站起身,目光又落在了她那只被细棉布包扎着的手上。
“手。”
他言简意赅。
沈嘉妩迟疑了一下,还是顺从地伸出了左手。
傅玄拉过她的手,让她在软榻上坐好,自己则在她身旁坐下。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那层层叠叠的棉布,当看到底下那片红肿不堪、水泡连着水泡的烫伤时,他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
“疼吗?”他哑声问。
沈嘉妩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
傅玄从怀中取出那方孙院判留下的玉肌膏,用指腹挖出一块,轻轻地在伤处揉开。
药膏清凉,可他指腹的温度却是滚烫的。
当触及到那些破裂的水泡时,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沈嘉妩疼得“嘶”了一声,手下意识地向后缩。
傅玄却牢牢地扣住了她的手腕,不让她挣脱。
他抬起眼,那双深邃的墨眸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惊涛骇浪,有怒火,有心疼,还有一丝……被他死死压抑的疯狂。
“沈嘉妩。”他叫着她的名字,声音冷得像冰,“你是木头做的吗?不知道躲?”
沈嘉妩被他问得一愣,怔怔地看着他。
“他拿滚烫的药泼你,你不知道躲开?”傅玄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朕护着的人,不是让他这么糟践的。”
朕护着的人……
这五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沈嘉妩心中那道紧锁的闸门。
自嫁入侯府以来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隐忍,所有的不甘与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滚烫的泪水,决堤而出。
她不是不痛,不是不怕,只是无人可说,无人可依。
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这么撑下去。
可原来,当真的有人将她护在身后,为她心疼,为她动怒时,那些早已结痂的伤口,会比新伤还要疼。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哽咽着,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砸在他玄色的衣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傅玄看着她这副模样,所有的怒火与戾气,最终都化作了一声无奈而心疼的叹息。
他以为,宋知行既是她亲自点头应下的婚事,既是她选择的夫婿,总该有几分读书人的风骨,能护她周全。
所以他一直忍着,克制着,只要她过得安稳,他便可以永远只做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叔”。
可他错了。
他高看了宋知行,也低估了那座侯府的龌龊。
他终是没忍住。
傅玄松开她的手腕,长臂一伸,将那个在他面前哭得浑身发抖的小姑娘,一把按进了自己的怀里。
沈嘉妩的脸颊撞上他坚硬温热的胸膛,鼻尖瞬间被浓郁的龙涎香包裹。
她整个人都懵了,哭声也戛然而止。
“哭吧。”
大掌轻轻按在她后脑上,将她的脸埋在自己的肩窝处,声音低哑得不像话,“朕的龙袍,给你擦眼泪,总比那起子腌臜东西的衣角干净。”
被他这样抱着,听着他这样的话,沈嘉妩再也忍不住,积压了半年的委屈与痛苦彻底爆发。
她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死死地抓着他胸前的衣料,放声大哭起来,任由滚烫的泪水,尽数浸湿他肩头的龙纹刺绣。
傅玄就这么静静地抱着她,任由她在自己怀里发泄。
他的怀抱很稳,很暖,像一座坚不可摧的山,为她挡住了所有的风雪。
不知哭了多久,沈嘉妩的哭声渐渐变成了低低的抽噎。
她哭得累了,浑身脱力,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像一只终于找到了归巢的倦鸟。
傅玄低头,看着怀里哭得眼睛红肿,鼻尖也红红的小姑娘,心中又软又疼。
他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上残留的泪痕。
“娇娇。”
他忽然低低地唤了一声。
那是她的小字,除了已经过世的父亲,再也无人叫过。
沈嘉妩迷蒙地抬起眼,撞入他那双深沉似海的眼眸里。
“告诉朕,”傅玄凝视着她,声音暗哑而危险,“从今往后,还想回那个地方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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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清冷疏离的帝王,暗恋我多年》 第10章 试读结束。
清冷疏离的帝王,暗恋我多年 沈嘉妩傅玄完结版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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