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嫂子,节哀。”我说。
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的,粗粝、沙哑。
她点了点头,低声说:”一会儿……一会儿结束了,你能留一下吗?远哥之前跟我说过一些事……”
我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神不只是悲痛。
还有一种我说不清、但让我后背一紧的东西。
追悼会的流程很标准。
致辞,默哀,鞠躬,绕棺。
没有棺——遗体还在海里,没捞上来。
灵堂中央只有一张遗像。
周远三十五岁,证件照上他打着领带,微微侧着头,嘴角有一个很浅的笑。
我认识他二十三年了。
从初中一年级开始。
他坐我后面,总拿笔戳我后背。
高中他早恋被抓,是我替他打的掩护。
大学异地,他每个周末都给我打电话,一打就是一个小时。
毕业后他去了证券公司,我进了一家科技公司做数据分析。
表面上,我是所有同学里最普通的那个。
但只有周远知道我前五年的经历。
他知道我在部队待过。
他知道我在军情数据分析组干过三年。
他知道我转业的真正原因。
所以他说,如果他出了事,要把东西交给我。
追悼会结束后,人群渐渐散了。
陈诗雨把我带到殡仪馆后面的休息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的镇定碎了。
她蹲下去,双手抱着头,压低声音哭。
是那种不敢让别人听见的哭法。
我站在旁边,等了两分钟。
她擦了擦脸,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
黑色,很小,指甲盖大小,塞进我手心里。
“远哥死之前一个月,突然跟我说了一段话。”
她的声音在抖。
“他说——如果我出了什么事,就把书房保险柜里的U盘交给林川。别给别人,只给他。”
“我当时以为他说胡话。他炒股赚了大钱,每天笑嘻嘻的,能出什么事?”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通红。
“川哥,远哥这个钱……是不是有问题?”
我没回答。
手指攥着那个U盘,边角硌进掌心。
那一瞬间,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休息室有一扇窗户,百叶帘半拉着。
窗外的停车场,所有吊唁的人都已经走了。
但有一辆黑色奥迪A8仍旧停在角落。
车窗是深色贴膜。
发动机没有熄火。
排气管在冒白烟。
陈诗雨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声音突然变了。
“那辆车……追悼会开始之前就在了。有个人,在门口站了很久,拍了好几张照片。戴着口罩,我没见过。”
我胸腔里那块冻了四天的冰,在那一刻出现了第一根裂缝。
不是悲伤融化了它。
是另一种东西。
比悲伤更烫,更硬,更锋利。
我把U盘揣进口袋,对陈诗雨说了一句话。
“嫂子,最近几天,别一个人出门。如果有陌生人联系你或者靠近你,马上给我打电话。”
她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
但她从我的眼睛里看到了什么。
我走出殡仪馆时,那辆黑色奥迪A8已经开走了。
但我记住了车牌号。
京A-8X597。
这个习惯是部队里带出来的。
看到任何不对劲的信息,第一时间刻进脑子。
我上了自己的车,没有先回家。
而是开到了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地下车库。
在车里坐了十分钟。
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存在备注里两年没拨过的号码。
方磊。
我的老战友。
现在在市检察院反贪局,干的是金融犯罪侦查。
电话响了三声。
“老林?”
方磊的声音带着惊讶。
“多少年没给我打电话了?什么事?”
“磊子。”
我说。
“我有个东西,需要你帮我看一下。”
我停顿了一秒。
“可能跟我兄弟的死有关。”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方磊用一种我非常熟悉的语气开口了。
那是我们在部队时,接到分析任务前的语气。
平静,冷硬,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什么时候见面?”
“现在。”
“发个定位。”
第三章
方磊比我晚到十五分钟。
他开了一辆灰色速腾,停在我旁边的车位。
拉开车门坐进我副驾驶的时候,他身上带着一股烟味。
看来这几年,他的烟瘾还是没戒掉。
“说吧。”
他没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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