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暗流与先锋
凛冽的寒风,如同无数把细小的冰刀,切割着夜幕下的北京城。戌时三刻,街上已罕见行人,只有巡夜的更夫和五城兵马司的兵丁,缩着脖子,在空旷的街道上逡巡。各坊市的栅栏早已关闭,将偌大的京城分割成一个个沉默的方块。
然而,在城北靠近北城墙的“福缘寺”后墙外,几道融入夜色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掠过。他们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寺庙后院一处僻静的角落。这里墙头略低,墙内隐约可见一株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探出。
为首的黑影,正是陈寅。他打了个手势,身后两名精干的缇骑立刻上前,一人蹲下,另一人踩着他肩膀,轻轻一跃,双手便搭上了墙头,动作敏捷如猿猴。他探头向内观察片刻,确认无人,双臂用力,悄无声息地翻入院内,落地后立刻隐入墙角的阴影。紧接着,一条带着飞爪的绳索被抛上墙头,扣紧。陈寅和其他几名缇骑,顺着绳索,迅速翻入。
寺庙后院静悄悄的,只有寒风穿过屋檐、吹动枯草的沙沙声。几间僧房黑着灯,唯有最里面一间禅房的窗户,透出极其微弱、仿佛被厚布遮掩过的昏黄灯光。
陈寅打了个手势,缇骑们立刻分散开来,呈扇形向那间禅房包抄过去。脚步轻得如同狸猫,呼吸也压得极低。靠近禅房窗下,能听到里面隐约传来压抑的对话声。
“……公公,此地不宜久留。锦衣卫的缇骑已经查到了北安门,城门口也加了双岗,盘查甚严。寺外似乎也有生面孔在转悠。” 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说道,带着浓重的河北口音,应该是寺庙的住持。
“慌什么!” 另一个尖细阴柔的声音响起,虽然刻意压低,但陈寅立刻听出,正是高忠!这老阉狗,果然藏在这里!“锦衣卫那群废物,鼻子再灵,一时半会也嗅不到这里。等天快亮,城门换防,守军最困顿的时候,咱们再混出去。出城三十里,有人接应,走小路去通州,再从通州上船,顺着运河直下天津卫。到了海上,天高皇帝远,看谁能奈我何!”
“可是公公,您的样子……” 主持迟疑道。
“哼,咱家自有办法。” 高忠冷笑,“倒是你,福缘,这些年咱家待你不薄,这寺庙的香火,田产,哪一样不是咱家给你弄来的?这次咱家落难,你可别起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不敢不敢!公公对贫僧恩同再造,贫僧岂敢忘恩负义!只是……只是锦衣卫势大,万一查到寺里……”
“查到了又如何?” 高忠的声音带着一丝狠厉,“这禅房下有暗室,地道直通寺外一处废弃的砖窑。真到了那一步,你只管咬死了说不知道。锦衣卫没有真凭实据,也不敢轻易对出家人用刑。只要拖到咱家安全离开,自然会有人给你送来下半辈子的富贵!”
“是是是,全凭公公安排。” 住持连声道。
陈寅在窗外听得真切,心中冷笑。暗室?地道?这老阉狗果然狡兔三窟!他朝身旁的缇骑使了个眼色,那缇骑会意,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竹筒,拔掉塞子,从窗户缝隙轻轻吹入一股淡淡的、几乎无味的烟雾。这是锦衣卫秘制的“***”,效力不强,但足以让人在短时间内神智昏沉,反应迟钝。
过了约莫半盏茶工夫,陈寅估算着药力已发,猛地一脚踹开禅房的门,低喝一声:“锦衣卫拿人!高忠,还不束手就擒!”
几乎在门被踹开的同时,陈寅和两名缇骑如同猎豹般扑入房中。只见禅房内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桌上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灯焰被门风带得摇曳不定。高忠已换了一身灰色的僧袍,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的僧帽,脸上似乎还做了些伪装,粘了些胡须,但那双阴鸷的眼睛和尖细的嗓音,却掩盖不住。他身边站着一个穿着褐色僧衣、面色惊惶的老僧,正是福缘寺住持。
骤然遇袭,高忠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被穷途末路的凶狠取代。他猛地一推身旁的福缘主持,将其推向扑来的缇骑,自己则向后急退,同时一脚踢翻了桌子,油灯摔碎在地,火苗“腾”地一下窜起,点燃了地上的蒲团和帷幔。
“走水了!走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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