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第一天,我嫁给了全书最短命的暴君。原书大结局,男主萧策安造反登基,
把我和暴君拖到午门,千刀万剐。行刑那天还是个晴天,刽子手磨了三把刀。
我试过下毒、扎小人、半夜往萧策安院子里扔死耗子,什么用都没有。
直到我在寝宫翻出一张先帝藏在夹壁墙里的密道图。密道的终点在城外三十里的破庙。
可中间有一截塌了,足足二十丈。我把铁锹塞进暴君手里:「想活命就挖。」他看了看铁锹,
又看了看我,居然笑了。「好。」1.我叫姜酥,穿书前是个地铁通勤八号线的打工人,
穿书后是大邺朝皇后。听起来像升职了。但你要看是什么皇后。
原书里这位和我同名的皇后出场一共三次。第一次册封礼,第二次被掌嘴,
第三次被千刀万剐。台词一共四个字:「陛下饶命。」总共活了六十二章就领了盒饭。
我穿过来的时候正好是第二十章,距离死期还剩四十二章。按照原书的时间线,
差不多三个月。三个月。我坐在凤榻上,看着满屋子金灿灿的摆件,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但皇宫这破地方,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大门一关,
耗子都出不去。更别提萧策安那厮在朝中的眼线,比监控摄像头还密。整个皇宫里,
唯一可能跟我站在一边的人,是我那位暴君老公。裴衍。原书里的工具人皇帝。
作者给他的人设是昏庸无道、滥杀无辜、天怒人怨,方便给男主萧策安一个造反的正当理由。
我没见过他。准确地说,原主也没怎么见过他。大婚那天掀了盖头就算完事了,
之后裴衍再没踏进过坤宁宫。原书里提过一嘴,“帝后不睦,形同陌路。”挺好的,
省得演戏。但为了活命,我得见他。承乾殿。我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门口的太监看见我,
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娘、娘娘?”“本宫来找陛下。”太监张了张嘴,
大概是想说“陛下不见人”,但看了看我头上的凤钗,还是老老实实进去通报了。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门开了。我走进去,第一眼看到的是满桌子的奏折,
第二眼是坐在桌后的男人。裴衍。说实话,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我以为暴君应该是那种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类型。但他不是。他长得很……干净。
眉眼深邃,下颌线条利落,穿着常服坐在那里,像个年轻的书生。
如果忽略他眼底那层阴翳的话。他看见我,停了笔,目光里有一种很纯粹的困惑。
“你来做什么?”声音不高不低,没什么感情。我深吸一口气,在他对面坐下。“陛下,
臣妾有件事想跟您商量。”他挑了挑眉。大概是没想到皇后会用“商量”这个词。“说。
”“臣妾觉得,萧策安要造反。”承乾殿安静了三秒。裴衍慢慢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看我的眼神变了。“你从哪儿听来的?”“不是听来的,是臣妾自己琢磨的。”“琢磨?
”他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嘴角动了动,不像笑,“皇后什么时候开始关心朝政了?
”这话里有话。我这才想起来,原主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木头美人,从来不问政事。
突然跑来跟皇帝说“有人要造反”,确实突兀。但我没时间铺垫了。“臣妾最近做了个梦。
”我硬着头皮说,“梦见萧策安穿着龙袍坐在您的位子上,臣妾跪在午门外头,
旁边排了三把刀。”裴衍的手顿了一下。“梦而已。”“臣妾以前也这么想。
”我往前倾了倾身子。“但这个梦太真了。”“臣妾连着做了好几天,
细节越来越多萧策安的私兵藏在苍梧山,约两万人。”“禁军副统领何冲是他的人。
他跟南边的陈王暗中通信,许诺事成之后分他三州封地。”我一边说一边观察他的反应。
他的表情没怎么变,但我注意到他搭在桌上的手指收紧了。“这些细节,”他缓缓开口,
“你的梦里都有?”“都有。”“连人数都清清楚楚?”“清清楚楚。”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忽然笑了一下。“姜氏,”他叫我的封号,语气忽然变了。“朕记得,你从未读过兵书,
也从未接触过奏折。你的梦里连苍梧山这种地方都能标注清楚?”我后背一凉。
“你进宫以来,每日只在坤宁宫抄经念佛,连宫门都不出。”他站起来,绕过桌子,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一个不问世事的人,突然跑来跟朕说这些,你觉得朕该信?
”他站在我面前,影子把我整个人罩住了。“你到底是谁?”这四个字落下来的时候,
我心跳漏了一拍。他怀疑了。不是怀疑我说话的内容,是怀疑我这个人本身。我抬起头,
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很沉,像深冬的潭水,看不出底。“陛下觉得臣妾是谁?
”“朕不知道。”他弯腰,双手撑在我椅子的扶手上,把我圈在里面,“但朕知道,
朕的皇后不会用这种眼神看朕。”“……什么眼神?”“像看一个……”他偏了偏头,
似乎在斟酌措辞,“一个活人。”我愣住了。“以前的皇后看朕,像看一座庙里的泥胎。
敬畏、疏远、战战兢兢。”他往后退了一步,直起身来。“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坐在那里,脑子里飞速转了几圈。否认?装傻?哭着说陛下您不信臣妾臣妾好委屈?
没用。这个人已经在怀疑了,否认只会让他更警惕。我需要他信我。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臣妾如果说实话,陛下能保证不杀臣妾吗?”裴衍看了我一眼,坐回椅子上。“看情况。
”……行吧,暴君就是暴君,谈条件都不带让半步的。我深吸一口气。
“臣妾不是原来的皇后。”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原来的皇后已经死了。
臣妾是另一个人,来自……很远的地方。”“那个地方没有皇帝,也没有皇宫。
”“臣妾在那里是个普通人,每天坐一种叫地铁的马车去干活。”裴衍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他敲桌面的手指停了。“臣妾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但臣妾知道一件事,
臣妾读过一本书,书里写了这个世界的结局。”“什么结局?”“萧策安造反登基。
陛下和臣妾被拖到午门,千刀万剐。”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声音。裴衍看着我,
一动不动。“臣妾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陛下不信可以派人去查——苍梧山有没有私兵,何冲有没有异心,陈王有没有囤粮。
”“如果查出来臣妾在撒谎,陛下再把臣妾拖出去剐了也不迟。”沉默。漫长的沉默。
然后裴衍开口了。“你的书里,”他说,声音很轻,“还写了什么?”我犹豫了一下。
“还写了陛下做的每一件事,削藩、整军、清查田亩……全部失败。不是陛下做得不对,
是这个世界的因果律站在萧策安那边。他才是……命定的人。”我以为他会暴怒。会摔东西,
会骂我胡说八道,会叫人来把我拖出去。但裴衍没有。他只是很安静地坐在那里,
手指重新搭在桌上,一下一下地敲。3.三天后。裴衍派出去的人回来了。
苍梧山确实屯着兵,人数比我说的只多不少。何冲的家眷两个月前悄悄迁去了萧策安的封地。
陈王那边的信还没截到,但陈王最近在大量囤粮。裴衍坐在御书房里,脸色跟锅底似的。
我啃着刚出炉的烤鸭腿,坐在他对面。裴衍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你怕吗?」我咬了一口鸭腿:「废话。」他笑了一下,那种很淡的笑,嘴角就动了一点点。
「那你说怎么办。」我把鸭腿放下,舔了舔手指。怎么办?简单。「杀了萧策安。」
我的计划很朴素——下毒。古装剧看了那么多,下毒是性价比最高的暗杀手段。
不用动刀不用动枪,悄无声息,人没了。裴衍听完我的计划,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你说得轻巧,用什么毒?怎么下?萧策安身边有专人试菜,他自己还懂药理。」
「所以得制造一个他不得不吃、又来不及验的场合。」我拍了拍桌子,「你请他进宫吃饭。」
「吃饭?」「对。就说这段时间朝中传了些不好听的话,你请他来单独叙叙,
表示对他的信任和倚重。他能拒绝吗?皇帝亲自请他,他敢不来?」裴衍想了想:「他会来,
但他一定会有防备。」「所以毒不能下在菜里。」我说。「那下在哪?」「酒杯。」
我在御厨房里琢磨了整整两天。原书里提到过一种药叫「醉仙散」,是一种让人昏迷的**,
无色无味,溶于酒后完全察觉不出来。宫里的太医院就有原料。我让冯安,
裴衍最信任的太监,从太医院偷偷拿了几味药材,捣碎,配好,装在一个小纸包里。
计划是这样的:裴衍跟萧策安喝酒叙旧,我负责换酒。
趁倒酒的时候把醉仙散撒进萧策安的杯子里。他喝了之后昏迷,裴衍再动手。不用杀死他,
打晕了关起来就行。没了萧策安,他的党羽群龙无首,翻不了天。完美。
宴席定在三天后的傍晚。承乾殿,只设两席,不让旁人在场。裴衍下了帖子。第二天,
萧策安回了帖——臣恭候陛下。宴席当天。我在承乾殿后面的屏风后面候着,手心全是汗。
那个装着醉仙散的小纸包就揣在我袖子里,捏了一下午,边角都被我搓烂了。
酒壶和酒杯是我亲手准备的,两个一模一样的白瓷杯,其中一个杯底我提前抹了一层醉仙散,
用蜜蜡封住。倒热酒进去,蜜蜡融化,药就散开了。这招是我从一部古装剧里学的。
很聪明对吧?问题是那部剧里用这招的人是反派,最后被男主识破了。
但我选择性忽略了这个细节。申时三刻,萧策安到了。我从屏风缝隙里往外看,
他今天穿了一身墨蓝的官袍,腰间佩了块白玉,进来的时候步伐很稳,
目光先扫了一圈殿内的布置,然后才向裴衍行礼。老狐狸,进门先踩点。「萧卿不必多礼,
坐。」裴衍很自然地抬手,语气甚至带了点亲热。演技不错,看来暴君这么多年没白当。
萧策安坐下来,两个人开始寒暄。聊朝政,聊天气,聊今年的春闱出了几个好苗子。
我在后面急得跺脚,你俩能不能别唠了,赶紧喝酒啊。终于,裴衍拿起酒壶。
「朕近日得了一坛好酒,与卿共饮。」他拿了两个杯子,就是我准备好的那两个。
有药的那个在左边,我特意在杯底刻了个小点做记号。裴衍拿起左边那个杯子,
放到了自己面前。我差点从屏风后面跳出来。反了!那个是有药的!他拿反了!
我疯狂地使眼色,但他背对着我,根本看不到。然后他拿起右边那个干净的杯子,
放到萧策安面前。萧策安微微颔首:「多谢陛下。」裴衍倒酒。热酒入杯。
我眼睁睁看着他自己杯子里的蜜蜡融化成一层薄膜,泛了两个小气泡。完了。
我的脑子高速运转。现在冲出去拦?太可疑了,萧策安马上就能看出有鬼。不拦?
裴衍喝下去就得当场昏过去。皇帝在自己安排的宴席上突然晕倒,萧策安会怎么想?
他的脑子转得比我快十倍,立马就能判断出有人下药——而皇帝中了自己的药,
那说明药本来是给他的。那他不仅不会昏迷,还会直接翻脸。
我做了一个这辈子最蠢也最正确的决定——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陛下!」
裴衍和萧策安同时转头。我快步走到桌前,笑容满面。「陛下,臣妾方才听说萧大人来了,
特来敬杯酒。」裴衍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我。我不给他反应时间,伸手拿起他面前那个杯子,
就是有药的那个——端到自己嘴边。然后一口闷了。热酒滑进喉咙,
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甜味。那是醉仙散的味道。裴衍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明白了。
「娘娘好酒量。」萧策安端着他的杯子,含笑看着我。「萧大人过奖,臣妾不过是高兴。」
我笑嘻嘻地把空杯放下。「陛下和萧大人慢聊,臣妾先回去了。」我转身。走了三步,
腿有点软。走了五步,视线开始模糊。走到屏风后面的时候,膝盖撞到了门槛上。
冯安在后面接住了我。我最后一个念头是,下次剧本能不能先对一遍。然后眼前一黑。
我醒过来的时候躺在坤宁宫的床上。头疼得像被驴踹了。冯安守在旁边,看我睁眼,
差点哭出来:「娘娘,您可算醒了。」「裴衍呢?」「陛下在御书房,
萧大人走了之后他就一直在那边。」「萧策安没起疑?」「没有……应该没有。
陛下说您是贪杯喝多了,让人送您回来休息。」我松了口气,松完又揪起来。
我自己把药喝了,萧策安好端端地走了,一切白忙。更要命的是,这件事暴露了一个问题。
不是杯子拿反这种低级失误。而是萧策安这个人,确实不好杀。原书里他就有金手指。
所有针对他的阴谋诡计,结果要么被识破,要么阴差阳错打到自己身上。主角光环这种东西,
不讲道理。你拿毒药杀他,杯子会自己换方向;你派刺客杀他,
刺客会在路上摔断腿;你调兵围他,调令会落到他的人手上。硬杀,杀不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帐顶,脑子里一片混乱。裴衍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坐在床边。半天没开口。
我先打破沉默:「对不起,计划搞砸了。」他看着我,嘴唇绷得很紧。
「你知不知道醉仙散的量大了会怎样?」他声音压得很低,
「你喝的是给一个成年男人准备的剂量,你——」他没说下去。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不是怕计划失败,是怕我出事。我拽了拽他的袖子:「我不是没事吗。」他把我的手拨开,
站起来走了两步,又走回来。「以后这种事不许再干了。」「那萧策安怎么办?」「不杀了。
」他说,语气很硬,「换个办法。」「什么办法?」他站在窗前,背对着我。外面天快黑了,
院子里的灯笼刚点上。他沉默了很久。「你说的那些梦,除了怎么死,有没有梦到怎么活?」
我愣了一下。怎么活?老实说,原书里确实没给裴衍和皇后留活路。
作者就没打算让这两个人活。但作者又不是神。书里没写的地方,不代表不存在。
比如——活路。「跑。」我说。裴衍挑眉。4.裴衍没立刻答应,也没一口拒绝。
他做了五年皇帝,你让他突然接受「咱别干了,跑路吧」这种方案,
确实需要一个心理过渡期。我也不急,给他时间消化。但我自己没闲着。跑路这种事,
最重要是什么?路线。皇宫的大门肯定走不了。九道宫门,每道都有禁军把守,
出入都有记录。更别提何冲那老东西是萧策安的人,从正门走等于送菜。翻墙更不行,
宫墙三丈高,我连引体向上都做不了。所以得另辟蹊径。那天下午,我在坤宁宫后殿瞎逛,
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地道、暗门之类的东西。毕竟古代皇宫嘛,前前后后住过那么多皇帝,
总有人给自己留过后路。你还别说,真让我翻出东西来了。坤宁宫最里面有间杂物房,
堆着先帝的旧物,灰大得我打了十七个喷嚏。我搬开一堆坛坛罐罐的时候,
在墙角发现了一块砖。这块砖跟别的砖不一样,它松了。我蹲下来抠了两下,砖头掉出来,
后面是个窄洞,能塞进去一只手。我伸手进去摸了摸,摸到一卷东西。是张牛皮纸,
卷得紧紧的,外面裹了一层油布,保存得很好。展开一看——一张图。画得歪歪扭扭的,
但能看出来是皇宫的平面布局。图上有条红线,从坤宁宫后殿出发,一路往北,
穿过御花园地底下,再折向西,最终标注的终点写着两个字——安平。
安平是城外三十里的一个镇子,有座破庙。红线旁边有一行小字,字迹潦草:景和三年,
朕命人开此道,以备万一。切勿使外人知。景和是先帝的年号。先帝——就是裴衍他爹,
上一任皇帝。这老爷子虽然传位给了裴衍,但在位时也不太平,经历过两次宫变。
看来是被吓怕了,偷摸给自己挖了条逃命通道。这不就是给我准备的吗?
我激动得差点蹦起来,捧着那张图亲了两口。先帝在天有灵,保佑您儿媳妇平安跑路。
5.我当天晚上就把图拿给裴衍看了。他盯着那张图看了半天,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我父皇……挖过密道?」「对啊,景和三年,你那会儿应该还小吧?」「景和三年我七岁。
」他的手指摩挲着图上的红线,声音放低了,「那年北方匈奴兵临城下,
父皇确实……有些慌张。」「所以他给自己留了后路。」我指着终点,
「密道出口在城外安平镇,只要我们顺着这条道走出去,神不知鬼不觉,
萧策安打进皇宫的时候只会看到一把空椅子。」裴衍没吭声。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堂堂皇帝,
从地道里跑路,说出去不好听。「你是想体面地死,还是不体面地活?」我戳了他一下。
他抬头,目光落在我脸上。「你真觉得打不赢?」「不是觉得,是肯定。」我认真地看着他,
「裴衍,你不是打不过萧策安,你是打不过天命。这本——这个局面,
从一开始就不是给你设计的。你做什么都会输。」裴衍沉默了很久。「可密道如果真的存在,
这么多年,为什么没有人发现?」好问题。我指着图上中间一段:「你看这里,
红线断了一截,旁边画了个叉。我猜这段塌了。先帝大概也知道塌了,但没来得及修,
后来驾崩了,这事就搁置了。」「也就是说——」他的眉心拧了起来。「也就是说,
我们得自己挖通。」我笑眯眯地看着他。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张图。「要多久?」
「不知道。但我们只有三个月。」6.裴衍这个人吧,别的不好说,执行力确实强。
第二天他就让心腹太监冯安去查了密道入口的位置。冯安是裴衍从小一起长大的太监,
全宫上下,裴衍只信他一个。入口就在坤宁宫后殿杂物房的地下,
那块松动的砖头往下挖三尺,就是通道口。冯安晚上摸过去试了,回来汇报——入口确实在,
台阶也还完好,但往里走了大概两百步就堵死了,全是碎石和土。
「塌方的位置跟图上标的差不多。」冯安说,「奴才目测了一下,塌方大概有二十丈……」
二十丈。六十多米。我和裴衍两个人,用铁锹,挖六十多米的地道。三个月。我算了算,
平均每天要挖大约七十厘米。听着不多对吧?但那是地底下,空间窄,
只能容一个人弯腰作业,挖出来的土还得运走。我闭上眼。
穿书前我连搬家公司都懒得自己叫,都是下单让人上门的。「铁锹从哪弄?」我问。
冯安:”奴才去御花园的花匠那儿借——”「不行,不能借。」裴衍打断他,
「借了会有人问。你去外面买,分几次买,别买太好的,普通铁锹就行。再弄几个麻袋,
运土用。」我看了他一眼。这人来劲了。「还需要什么?」他转头问我。「灯。」我说,
「地底下黑,需要油灯或者蜡烛,要那种不怎么冒烟的。再弄点干粮和水,放在通道里,
挖累了吃。哦对了,再备两套换洗的衣裳,挖地道的时候不能穿龙袍。」裴衍点头,
一样一样吩咐下去。然后他看着我,嘴角微微往上翘。「你好像很兴奋。」「你不兴奋吗?」
「我在想,」他说,「如果让萧策安知道堂堂皇帝在地底下刨土,他可能会笑死,
就不用造反了。」「那多好。」我说。7.开挖第一天。夜里子时,
整座坤宁宫的下人全被冯安打发走了,理由是皇后清修礼佛,不许人打扰。
我和裴衍换了粗布短衣,头发扎起来,下了台阶,钻进密道。我把铁锹递给他。「陛下,请。
」他接过铁锹,掂了掂重量,扫了一眼面前的碎石堆。然后挖了第一锹。土块掉下来,
砸在他靴子上。他低头看了看靴子,皱了皱眉。挖第二锹。石头蹦出来,弹到他额头上。
他面无表情地摸了一下,指尖沾了点血。「你行不行啊?」我在后面说。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像在说——你来。我立刻闭嘴。但说实话,裴衍进入状态还挺快的。最开始确实生疏,
手法不对,使不上劲。但半个时辰之后,他就找到节奏了。铁锹**去,撬一下,土块松动,
再铲出来。重复。我在后面负责把挖出来的土装进麻袋,拖出去堆到通道两边。
干了一个时辰,我累得手臂发抖。裴衍的后背全湿透了,脸上都是灰。他停下来喝了口水,
转头看我正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你歇会儿。」「你也歇会儿。」「我不累。」你骗鬼呢,
你额上青筋都冒出来了。那天晚上,我们总共推进了不到三尺。算了算,
离目标还差十九丈半。我的妈。8.连着挖了五天,我总结出几个血泪教训。第一,
地底下不通风,闷得跟蒸笼似的。油灯还耗氧,点久了人会头晕。第二,
挖出来的土是个大问题。总不能堆在密道里,堆多了自己都进不去。第三,裴衍这个人,
是真的倔。第五天晚上,他挖着挖着突然停了。我以为他累了,
凑过去一看——他的手磨破了,虎口全是血泡,有几个已经烂了,铁锹柄上沾着血。
「你干嘛不说!」我一把抢过铁锹。他把手往袖子上蹭了蹭:「没事。」没事个头。
我翻出冯安白天偷偷送来的药膏,蹲下来给他涂。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现在全是伤。
我一边涂一边骂他:「你什么毛病啊?手废了你拿什么挖?拿脚吗?」他没说话,
就低着头看我给他上药。灯火摇摇晃晃的,照得他的脸忽明忽暗。「你也破了。」他突然说。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也破了,我搬土搬的,只是没他严重。他反手握住我的手腕,
拿过药膏,挤了一点,仔仔细细往我掌心涂。「从明天开始,你别搬土了。」他说。
「那土谁搬?」「我挖完自己搬。」「那进度不是更慢?」他抬头:「你手再烂下去,
到时候跑出去连算盘都拨不动。」什么意思?「跑出去总要过日子吧,」他一本正经地说,
「总得有个人管账。」我愣了一下。这人居然已经在想逃出去之后的生活了。
「你就这么确定能挖通?」「你不确定吗?」其实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但看着他那张沾满灰的脸,我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9挖到第十天,进度依然慢得令人发指。
这天收工后,我和裴衍坐在密道口休息。他靠着土壁喝水,我揉着酸痛的胳膊。「姜酥。」
「嗯?」「你说的那个地方——没有皇帝的那个——到底是什么样的?」我愣了一下,
转头看他。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是随口一问的样子。但油灯的火苗在他眼睛里跳,
亮亮的。「你想知道?」「随便问问。」他别过头去喝了一口水。我笑了。
「那地方啊……人很多,很挤。每天早上要坐一种叫地铁的马车——不对,不是马车,
是铁做的车,在地下跑,比马快多了。」「铁做的车?在地下跑?」裴衍皱了皱眉,
「那跟密道差不多?」「完全不一样。地铁是……算了,你想象不到。
总之那个车一次能装好几百人,从城东跑到城西只要小半个时辰。」「几百人?」
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那得要多少马拉?」「不用马。用电。」「电?」我张了张嘴,
发现这个问题没法解释。你不能跟一个古代人讲清楚什么是电,
就像你不能跟一条鱼描述陆地。「就是一种……看不见的东西,像闪电一样,但人能控制它。
」我比划了一下,「算了,说了你也不懂。」裴衍沉默了一会儿。「那你们那个地方的人,
每天都做什么?」「上班。就是……干活。跟我现在差不多,每天早起去一个地方,
干到天黑再回来。」「你干什么活?」「我以前在一种叫公司的衙门里做事。
每天对着一个会发光的板子敲敲打打,处理一堆文书。」「会发光的板子?」他偏了偏头,
表情很微妙,介于好奇和不信之间,「你确定你不是在编故事?」「我编这个干嘛?」
我拿铁锹柄戳了他一下,「爱信不信。」他没躲,反而笑了一下。「信。」他说,
「你连萧策安的兵力都能说准,编不出这么离谱的东西。」「离谱?」「铁车在地下跑,
会发光的板子,还有……」他顿了一下,「你上次说你们那里的人坐什么来着?
飞上天的那种?」「飞机。」我接话,「铁做的鸟,能坐几百个人,在云上面飞,
一天能跑几千里。」裴衍彻底沉默了。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铁锹,
又看了看头顶密道的土壁,最后把视线落在我脸上。「你们那个地方的人,」
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是不是什么都能做到?」我想了想。「也不是。
还是会死,还是会怕。会为了生计发愁,会加班到半夜,会挤不上地铁——就那种铁车,
人太多了挤不上去。会跟不喜欢的人打交道,会在老板面前装孙子。」「老板?」
「就是……管事的,像你的那种位置,但没有那么大的权力。最多扣你工钱,不能砍你脑袋。
」裴衍沉默了很久。「那挺好的。」他忽然说,语气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什么挺好的?
」「没有皇帝挺好的。」他拿铁锹铲了一锹土,扔到麻袋里,「朕——我当了五年皇帝,
没觉得有什么好。」我不知道怎么接这话。他又铲了一锹。「你那个世界,人不用跪吧?」
「不用。」「也不用自称臣妾、奴婢、奴才?」「不用。」「那如果有人想离开一个地方,
不用谁批准?」「攒够钱就行。」他点了点头,嘴角动了动。「那确实比这里好。」
密道里安静了一会儿。「不过你那个世界也有不好的地方。」他忽然说。「什么?」
「你说了,挤不上那个铁车,要在老板面前装孙子。」他一本正经地说,「听起来也很惨。」
我被他气笑了:「你是在安慰我吗?」「陈述事实。」他的嘴角翘了一下,转过去继续挖土。
但我在他背后看见,他挖土的节奏比刚才轻快了不少。又过了几天,出了第一个大事。
废土的处理终于瞒不住了。冯安之前一直趁夜把土运到御花园,偷偷埋在新栽的花圃下面。
但连续十天下来,整个御花园的地面足足高了两寸,那些花被拱得东倒西歪的。
(完整版未删节)小说裴衍萧策安冯安 第1章 (a火白羽)小说全集免费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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