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绝境交易雨水顺着霓虹灯牌淌下,在油腻的柏油路上汇成浑浊的溪流。
林默缩在便利店狭窄的雨棚下,湿透的夹克紧贴着皮肤,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
他攥着手机,屏幕上是最后一条催债短信,鲜红的数字像烙铁烫在视网膜上——四十八小时。
他闭上眼,耳边仿佛又响起刀疤脸阴恻恻的声音:“林老板,再宽限?行啊,
一根手指抵一天利息,您看先剁哪根?”胃袋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绞痛让他几乎弯下腰。
三个月前那场豪赌输掉的不仅是父亲的修理厂,还有他最后一点翻盘的妄想。
高利贷的雪球越滚越大,如今已变成足以将他彻底碾碎的巨石。他摸遍所有口袋,
只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和一枚冰冷的打火机。绝望如同这永不停歇的夜雨,无孔不入。
他漫无目的地拐进一条更暗的小巷,垃圾腐败的酸臭混着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巷子深处,
一盏接触不良的白炽灯在风中摇晃,忽明忽暗的光晕下,
一张被雨水浸透的广告单斜斜地贴在斑驳的砖墙上。纸张很旧,边缘卷曲破损,
但上面的字迹却异常清晰,像是刚刚印上去的——【时之砂】为您解燃眉之急。公平交易,
即时兑现。下方是一串没有区号的电话号码和一个模糊的箭头符号,指向巷子更深处。
鬼使神差地,林默伸出手指,触碰到那张纸。指尖传来的并非纸张的粗糙,
而是一种奇异的、带着微弱电流般的麻刺感。他猛地缩回手,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是幻觉吗?
还是冻僵了?他环顾四周,空寂的小巷只有雨声淅沥。那串数字像有魔力般刻进脑海。
燃眉之急…公平交易…这几个词在他濒临崩溃的神经上反复敲打。
巷子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漆皮剥落的黑色木门,门楣上方悬挂着一个同样破旧的小木牌,
刻着两个几乎被岁月磨平的篆体字——“时之砂”。他犹豫着,手指悬在半空,最终,
刀疤脸狞笑的脸和父亲修理厂被贴上的封条交替闪过脑海。他深吸一口气,
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敲响了门。门无声地滑开一条缝,
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陈年檀香的奇异气味飘了出来。门内光线昏暗,
一个穿着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面容模糊不清的男人侧身而立。“林默先生?”声音平直,
毫无起伏,“请进,我们等候多时了。”林默的心猛地一沉。对方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他下意识想后退,但西装男人已经侧身让开通道,门内温暖的空气像一只无形的手,
将他轻轻推了进去。门在身后悄然合拢,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里面是一个狭长的玄关,
墙壁是深沉的暗红色,脚下踩着厚实无声的地毯。西装男人引着他穿过玄关,
推开另一扇沉重的雕花木门。门后豁然开朗,是一个布置得如同旧式银行贵宾厅的房间。
深色实木家具,黄铜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墙壁上挂着几幅描绘着抽象星云与齿轮的油画。
一切都透着一种不合时宜的、凝固般的奢华与宁静。
一个穿着深紫色旗袍、挽着发髻的女人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她看起来约莫四十岁,
面容姣好,眼神却像两口深井,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桌上放着一台老式的黄铜天平,
旁边是一份摊开的、纸张泛黄的合同。“林先生,请坐。
”旗袍女人的声音如同丝绸滑过冰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优雅,“我是这里的经理,
您可以称呼我‘梅’。我们了解您的困境。五十万现金,可以立刻解决您的问题。
”林默喉咙发干:“代价是什么?”梅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指尖轻轻拂过黄铜天平的底座:“时间。五年。一个公平的价格。”“时间?
”林默以为自己听错了,“怎么交易时间?”“很简单。”梅将那份泛黄的合同推到他面前,
“签下您的名字,放弃您生命中的五年光阴。我们会处理好一切后续影响。
您将获得五十万现金,债务一笔勾销,生活重回正轨。您失去的,
不过是五年无关紧要的时光。”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林默的目光扫过合同。
条款清晰得令人心悸:自愿出让五年生命时间,
效;交易不可撤销;交易方“时之砂”机构对交易后果拥有最终解释权…他逐字逐句地读着,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心里。五年…换五十万?值得吗?他想起父亲佝偻的背影,
想起债主们凶神恶煞的脸。五年…换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签了它,钱就是你的。
”梅的声音带着一种催眠般的魔力,“走出这扇门,你就能呼吸到自由的空气。”自由。
这个词像电流击中了他。他颤抖着拿起桌上那支沉重的、镶嵌着不知名黑色石头的钢笔。
笔尖触碰到泛黄的纸张,留下一个深蓝色的墨点。他闭上眼,
脑海里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童年无忧的笑声,少年时球场上的奔跑,
父亲第一次教他修车时粗糙的大手…最终,定格在刀疤脸阴鸷的眼神上。他猛地睁开眼,
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在签名处用力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最后一笔落下,
那支钢笔仿佛瞬间吸走了他全身的力气。与此同时,桌上的黄铜天平无声地动了一下,
一端微微下沉,仿佛有看不见的重物被放了上去。梅满意地收起合同,
动作轻柔得像在收起一件艺术品。她从桌下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黑色手提箱,放在林默面前。
“咔哒”一声轻响,箱盖弹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崭新的、散发着油墨气息的百元大钞。
五十万。“交易完成,林先生。”梅站起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无懈可击的平静,
“祝您生活愉快。”林默拎起箱子,沉甸甸的分量压得他手臂发麻。他转身,
有些踉跄地走向来时的那扇雕花木门。西装男人无声地为他拉开房门。
重新踏入那条狭长的玄关时,林默感到一阵莫名的恍惚。身后那扇门轻轻合拢,
隔绝了那个温暖、奢华却透着诡异的世界。他推开那扇通往雨巷的黑色木门,
冰冷的雨水夹杂着城市的喧嚣瞬间将他包围。他站在巷口,看着手中沉甸甸的箱子,
一种巨大的、不真实的虚脱感席卷而来。五十万…自由…他做到了。
他迈步走向霓虹闪烁的主街,脚步有些虚浮。就在他即将融入街头人流的瞬间,
一阵突如其来的、强烈的眩晕毫无征兆地击中了他。眼前的世界猛地倾斜、旋转,
色彩和声音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光影。他扶住湿漉漉的电线杆,大口喘息,试图稳住身体。
就在这眩晕的旋涡中,
些细碎的、如同褪色照片般的记忆片段毫无征兆地从意识深处翻涌上来——某个夏日的蝉鸣,
一双模糊的笑眼,一句听不清的低语…它们闪烁了一下,随即像被橡皮擦抹去一般,
迅速变得苍白、稀薄,最终沉入一片混沌的黑暗。他甩了甩头,只觉得脑子里空了一块,
却又说不出具体少了什么。雨还在下,冰冷地打在他脸上。他紧了紧握着箱子的手,
深吸一口气,汇入了匆忙的人潮。第二章陌生目光雨水早已被三个月的时光蒸干,
城市换上初夏的明亮外衣。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
在“蓝调”咖啡馆光滑的橡木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林默坐在角落的老位置,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咖啡杯壁。五十万现金像一块沉重的石头,
短暂地压住了汹涌的债务浪潮,却也抽走了他生命里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种虚脱感并未完全消散,偶尔在深夜独处时,一种莫名的空洞会悄然袭来,
仿佛记忆的拼图缺了几块关键的碎片,但他始终无法拼凑出它们原本的模样。
生活似乎真的“重回正轨”——他找了份朝九晚五的仓库管理员工作,
按时还着分期的**,远离了那些刀光剑影的威胁。只是,心底深处,
总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寒意,像那雨巷里浸透骨髓的湿冷,顽固地盘踞着。
咖啡馆的门铃清脆地响了一声。林默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目光却在触及门口那个身影的瞬间凝固了。苏雨。她穿着一件淡米色的亚麻连衣裙,
剪裁简洁,衬得她身形越发纤细。阳光勾勒着她柔和的侧脸轮廓,几缕碎发随意地垂在耳畔。
她正低头看着手机,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一幅被阳光晕染开的旧画,
瞬间击穿了林默努力维持的平静假象。心脏猛地一缩,随即狂跳起来,血液冲上耳廓,
发出嗡嗡的轰鸣。三个月了。自从他陷入债务泥潭,主动切断了所有联系,生怕牵连到她。
他以为她会生气,会难过,甚至可能已经有了新的生活。
但他从未想过会是眼前这一幕——她径直走向吧台,点了一杯冰拿铁,
然后环顾四周寻找空位,目光扫过他所在的角落,却像扫过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具,
没有丝毫停留。那是一种纯粹的、彻底的陌生。林默的呼吸停滞了。他看着她端着咖啡,
走向靠窗的另一张空桌,姿态放松而自然。她甚至没有朝他这边多看一眼。不可能。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引得旁边几桌客人侧目。他顾不得这些,
几步就冲到了苏雨面前。“小雨?”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苏雨抬起头,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被打扰的困惑,以及面对陌生人突然靠近时本能的警惕。
她微微后仰,拉开了距离:“请问你是?”这三个字像三把冰锥,狠狠扎进林默的心脏。
他几乎能听到血液冻结的声音。“是我啊!林默!”他提高了音量,
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玩笑或者伪装的痕迹,“你不认识我了?我们……”“先生,
”苏雨打断了他,眉头蹙起,那点困惑迅速被戒备取代,“我想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
”她的语气礼貌而疏离,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她甚至下意识地护住了放在桌上的手机,
身体语言明确地表达着抗拒。“认错人?”林默只觉得一股荒谬又灼热的怒火直冲头顶,
烧毁了最后一丝理智。那些被抽离的记忆碎片带来的空洞感,
此刻被眼前这巨大的、无法理解的否定瞬间填满,变成一种近乎窒息的恐慌和愤怒。“苏雨!
我们在一起两年!就在三个月前,我们还……”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手腕,
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个熟悉的她拽回来。“别碰我!”苏雨猛地站起来,
咖啡杯被她慌乱的动作带倒,褐色的液体泼洒在洁白的桌布上,迅速掀开一片狼藉。
她的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惊恐,声音因为害怕而尖利起来:“你再这样我报警了!
”她迅速从包里翻出手机,手指颤抖着就要去按屏幕。“报警”两个字像一盆冰水,
兜头浇下。林默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苏雨那张写满恐惧和厌恶的脸,
看着她毫不犹豫地按下报警电话的快捷按键,
听着她急促地对电话那头说着“蓝调咖啡馆……有个陌生男人骚扰我……”,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他的神经上。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刺过来,
带着探究、鄙夷和看热闹的兴味。咖啡馆的经理也闻声快步走来,脸色严肃。
世界在他眼前扭曲、崩塌。那个曾经对他笑得眉眼弯弯,会在他疲惫时递上一杯热茶的女孩,
此刻正用看疯子、看罪犯的眼神看着他。巨大的荒谬感和锥心的刺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做了什么?他卖了五年时间,换来的是什么?是彻底失去她?
“对不起……我……”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着滚烫的沙砾,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
解释?辩解?在苏雨那全然陌生的目光里,一切都显得苍白可笑。他猛地转身,
像一头被围猎的困兽,撞开挡路的椅子,在经理的呵斥声和其他客人惊愕的注视下,
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咖啡馆。午后的阳光刺眼而灼热,街道上车水马龙,喧嚣声浪扑面而来。
林默漫无目的地狂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尖锐的痛楚。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肺叶像要炸开,才在一个僻静无人的小巷口停下,
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砖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衬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但更冷的是心底那股灭顶的寒意。他抬起手,用力抹去额头的汗水,
手腕内侧的皮肤暴露在阳光下。就在他视线扫过的那一刹那,他整个人僵住了。
阳光似乎穿透了皮肤,清晰地映照出皮下的血管纹理。但就在那血管之上,
几个冰冷的、散发着微弱幽蓝光芒的数字,毫无征兆地浮现出来,
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手腕上:3天02小时47分数字是半透明的,却又无比清晰,
每一个笔画都透着一种非自然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质感。它们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像一枚嵌入血肉的倒计时炸弹。林默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甩动手腕,用力揉搓,
甚至用指甲去刮擦那处的皮肤。皮肤被搓得通红,传来**辣的刺痛,
但那串数字却纹丝不动,依旧固执地闪烁着幽蓝的光,冰冷地记录着时间的流逝。
3天02小时46分……45分……时间,在无声地倒数。
一股比在咖啡馆面对苏雨陌生目光时更深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
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死死地盯着手腕上那串跳动的数字,阳光照在身上,
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彻骨的冰寒,从那个幽蓝的烙印处,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第三章时间猎人手腕上那串幽蓝的数字像毒蛇的牙,深深嵌进林默的视线里。
每一次无声的跳动,都抽走他体内一丝温度。
3天02小时45分……44分……时间不再是抽象的概念,
它变成了刻在皮肉上的催命符,冰冷地宣告着某种终结的临近。午后的阳光依旧灿烂,
但小巷的阴影里,林默只觉得寒气刺骨,从那个烙印处蔓延开来,冻结了四肢百骸。
“时之砂……”这三个字如同冰锥,猛地刺破了他混乱的思绪。那个雨夜,
那条散发着霉味的旧巷,那张散发着诡异诱惑力的广告单——“出售你多余的时间,
换取急需的财富”。当时他以为那只是绝望中的幻觉,是濒临崩溃时抓住的救命稻草。现在,
手腕上跳动的数字无情地嘲笑着他的天真。那不是幻觉,是交易。他用五年模糊不清的时间,
换来了五十万现金,也换来了手腕上这催命的倒计时。恐惧像藤蔓般缠绕收紧,
但一股更强烈的、近乎疯狂的愤怒随即在胸腔里炸开。苏雨那双全然陌生的眼睛,
咖啡馆里那声刺耳的“报警”,
还有此刻这冰冷的倒计时——所有的一切都指向那个隐藏在旧巷深处的“时之砂”!
他们对他做了什么?对苏雨又做了什么?他猛地从墙边站直身体,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用疼痛强行压下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恐慌。不能等死。他只有三天时间。他必须找到答案,
找到那个地方,找到那个把他推入深渊的源头!记忆碎片在混乱中翻腾。
他拼命回想三个月前的雨夜。广告单……除了那三个字和联系电话,还有什么?对了!
右下角!一个极小的、几乎被雨水晕开的图标——一个扭曲的沙漏,
里面似乎流淌着暗红色的砂砾。那个图标!他冲出小巷,在街边拦下一辆出租车,
报出那个刻在脑海里的地址——那条旧巷的名字。司机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但还是发动了车子。林默死死盯着车窗外飞逝的街景,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他需要信息,
需要突破口。那个广告单上的客服电话!他颤抖着掏出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惨白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嘟……嘟……”忙音。再拨,
依旧是忙音。连续十几次,冰冷的电子音彻底掐灭了他最后一丝侥幸。对方切断了这条线。
他像困兽般焦躁,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突然,
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名字跳入脑海——陈岩。一个曾经在某个小型科技论坛上异常活跃的家伙,
发过几篇关于“时间感知异常”的晦涩帖子,后来就销声匿迹了。林默隐约记得,
最后一次看到陈岩的动态,他提到过加入了一家“研究时间本质”的初创机构,
语气狂热又神秘。时间本质……时之砂……林默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立刻打开搜索引擎,
输入陈岩的名字,加上“时间”、“研究”、“机构”等关键词。海量的垃圾信息中,
一条不起眼的本地论坛旧帖被翻了出来。发帖人抱怨某家打着高科技旗号的公司拖欠工资,
还威胁员工。帖子里没有公司全名,但提到了一个技术主管的名字缩写——C.Y.。陈岩!
更重要的是,帖子里附了一张模糊的**照片,背景似乎是某个地下车库入口。照片角落,
一个穿着灰色连帽衫、行色匆匆的侧影,虽然像素很低,但林默几乎可以肯定,
那就是三个月前,在“时之砂”那扇沉重的铁门外,
递给他合同和现金的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找到了!林默死死盯着那张模糊的照片,
眼中燃起近乎偏执的光芒。陈岩,就是那个前台!他一定知道内情!接下来的两天,
林默像疯了一样。他辞掉了仓库管理员的工作,用剩下的钱买了最便宜的食物和水,
剩下的时间全部用来追踪陈岩。他像个真正的猎人,
在城市错综复杂的脉络里搜寻着猎物的踪迹。他蹲守在论坛帖子里提到的那个地下车库附近,
翻遍了周边所有的监控录像(以找人为借口),
甚至冒险潜入那个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满地狼藉的所谓“研究机构”旧址。
灰尘、蛛网和刺鼻的霉味充斥其中,他在废弃的文件堆里翻找,
在布满灰尘的电脑主机上尝试恢复数据。终于,在一张被撕碎的报销单背面,
他看到了一个潦草的手写地址,旁边画着一个扭曲的沙漏标记。
那是一个位于城市边缘、几乎被遗忘的老旧工业区。林默赶到时,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的余晖给破败的厂房和锈迹斑斑的管道镀上一层不祥的金红色。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金属锈蚀的味道。他按照地址,
找到了一栋外墙斑驳、窗户大多破碎的筒子楼。楼道里堆满杂物,光线昏暗,
弥漫着一股食物腐败和尿臊混合的怪味。他找到了那个门牌号。门是普通的铁皮门,
油漆剥落,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线。林默深吸一口气,
压下狂跳的心脏和手腕上倒计时带来的灼痛感(只剩下不到18小时了),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一片死寂。他又敲了敲,加重了力道。“谁?”一个沙哑、警惕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带着浓重的疲惫。“陈岩?”林默压低声音,
“我……我是三个月前在‘时之砂’签合同的人。林默。”门内沉默了几秒,
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开门声。门被拉开一条缝,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警惕地向外张望。
正是照片上那个男人,陈岩。但他此刻的样子让林默心头一沉。他比三个月前瘦了一大圈,
眼窝深陷,脸色蜡黄,头发油腻地贴在额头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行将就木的颓败气息。
他身上那件皱巴巴的T恤领口处,隐约能看到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
“是你……”陈岩认出了林默,眼神复杂,有惊讶,有恐惧,还有一丝……同病相怜的绝望。
他迅速扫了一眼空荡荡的走廊,侧身让开:“快进来!”狭小的房间里堆满了杂物,
唯一的桌子上摆着几台闪烁着指示灯的古怪仪器,
屏幕上是不断滚动的、林默完全看不懂的数据流。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类似臭氧的味道。
“你也看到了,对吧?”陈岩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声音嘶哑,目光死死盯着林默的手腕,
“那个该死的倒计时!”林默猛地抬起手腕,
幽蓝的数字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眼——17小时38分12秒。“这到底是什么?
我只有不到一天了!”他的声音因为恐惧和急切而发颤。陈岩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倒计时归零……就是你的时间被‘收割’的时候。
”他指了指自己领口下那若隐若现的微光,扯开一点衣领。
林默倒吸一口冷气——陈岩的锁骨下方,皮肤下清晰地嵌着一串同样幽蓝的数字,
但只剩下不到1小时!“收割?”林默的声音变了调。“对,收割。”陈岩的眼神空洞,
“你以为‘时之砂’真的是在做慈善?他们收购时间,
转卖给那些需要延长寿命的富豪权贵……或者,供给给某个……更可怕的存在。
”他打了个寒噤,脸上露出极度的恐惧,“我们这些员工,还有你们这些交易者,
都是他们的‘作物’。时间一到,就会被‘收割’掉,连渣都不剩。”“苏雨呢?
”林默猛地抓住陈岩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肉里,“她为什么完全不认识我了?
她是不是也……”“记忆……”陈岩被他抓得生疼,却没有挣脱,
只是用一种近乎麻木的语气说,“时间交易会剥离相关的记忆片段,
作为‘手续费’和……稳定剂。交易量越大,剥离的记忆就越关键,越无法恢复。
尤其是……”他顿了顿,看着林默几乎要喷火的眼睛,
“尤其是那些与交易动机强烈相关的记忆。”林默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
苏雨出售了时间……为了什么?为了钱?不!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三个月前,他深陷债务危机,走投无路!
苏雨……苏雨是为了他!她卖掉了他们相爱的两年记忆,换来了钱,想要帮他!
“总部……告诉我‘时之砂’的总部在哪里!”林默的声音嘶哑,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
“告诉我!我要去找她!我要阻止这一切!”陈岩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随即被更深的恐惧淹没。“没用的……他们太强大了……那里是龙潭虎穴……”“告诉我!
”林默低吼,像一头濒死的野兽。陈岩闭了闭眼,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里挤出几个字:“市中心……星穹大厦……B3层以下……入口在……”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突然,他猛地瞪大双眼,眼球瞬间布满血丝,仿佛要凸出来!
他死死抓住自己的喉咙,发出“嗬嗬”的怪响,脸上露出极端痛苦的表情。“陈岩!
”林默惊骇地想要上前。“呃啊——!”陈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紧接着,骇人的一幕发生了——暗红的、粘稠的血液,
毫无征兆地从他的双眼、鼻孔、耳朵甚至嘴角涌了出来!不是流淌,是涌出!
瞬间染红了他蜡黄的脸和胸前的衣襟。他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地一声重重砸在地板上,四肢还在无意识地抽搐,七窍流血,景象恐怖至极。
林默被这突如其来的惨状吓得魂飞魄散,僵在原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秒钟后,
陈岩的抽搐停止了,身体彻底瘫软,只剩下鲜血还在汩汩地从七窍中渗出,
在地板上迅速蔓延开一片刺目的猩红。
房间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低鸣和林默自己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死了……就这么死了!
因为泄露了总部的位置?林默看着地上那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
巨大的恐惧和愤怒几乎要将他吞噬。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房间。必须找到线索!
星穹大厦B3层以下……入口在哪里?陈岩没说完!他的视线落在陈岩尸体旁,
一部屏幕碎裂的旧手机上。手机屏幕还亮着,似乎陈岩倒下前正在操作。
林默强忍着恶心和恐惧,蹲下身,颤抖着手指捡起那部沾着血迹的手机。屏幕没有锁。
界面停留在一个加密的文档管理器里。林默的手指划过冰冷的屏幕,
点开一个标注着“交易记录备份(高风险)”的文件夹。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名字、日期、交易金额……以及被剥离的记忆描述。他疯狂地滑动屏幕,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冲破肋骨。苏雨……苏雨……在哪里?找到了!
交易金额:80万剥离记忆描述:与特定对象(林默)相关的全部恋爱记忆及情感联结。
深度清除,不可逆。“与特定对象(林默)相关的全部恋爱记忆及情感联结。深度清除,
不可逆。”冰冷的文字像淬毒的匕首,狠狠捅进林默的心脏,然后用力搅动。
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握不住手机。为了他……真的是为了他!她卖掉了他们最珍贵的两年,
卖掉了所有关于他的爱和记忆,换来了那笔钱……而他,却用那笔钱的一部分,
卖掉了自己的五年,换来了此刻手腕上冰冷的倒计时和她的彻底遗忘!
巨大的悲恸和滔天的怒火瞬间淹没了他。他死死攥着那部染血的手机,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身体因为极致的情绪而剧烈颤抖。他抬起头,
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地上陈岩那七窍流血、死不瞑目的尸体,
又猛地低头看向自己手腕上那串无情跳动的幽蓝数字——16小时55分03秒。
星穹大厦!B3层以下!他要去哪里!他要掀翻那个鬼地方!他要找回苏雨失去的一切!
哪怕……只剩下不到十七个小时!
第四章深渊之下星穹大厦的玻璃幕墙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
像一座冰冷的钻石山,俯视着脚下蝼蚁般奔忙的人群。林默站在街角阴影里,
手腕上的幽蓝数字无声跳动:16小时42分18秒。每一次闪烁都像针扎在神经上。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那光鲜亮丽的外壳,
死死锁定在入口处那块低调的金属铭牌上——“星穹资本”。就是这里。
陈岩用生命换来的信息。B3层以下。他深吸一口气,
混杂着汽车尾气和城市尘埃的空气涌入肺腑,
却无法压下胸腔里那团燃烧的火焰——愤怒、悲恸,还有孤注一掷的决绝。
苏雨那双全然陌生的眼睛和陈岩七窍流血的可怖景象交替在脑海中闪现。
他紧了紧口袋里那部染血的手机,屏幕碎裂的痕迹硌着掌心,提醒着他所背负的一切。
他不能像个莽夫一样冲进去。陈岩的死就是前车之鉴。
“时之砂”的监控和惩罚机制如同无形的绞索。他需要伪装,需要时机。
林默观察着大厦的入口。穿着笔挺西装、步履匆匆的白领,神情严肃、佩戴耳麦的安保人员,
旋转门无声地吞吐着人流。
他注意到一辆印着“城市清洁服务”字样的厢式货车停在大厦侧面的卸货区,
两个穿着蓝色连体工装的男人正从车上搬下几个大型垃圾桶。机会。
他绕到大厦后方僻静的巷子,迅速脱下身上的夹克,翻出里面相对干净的深色T恤,
又从路边一个丢弃的纸箱里扯出一块沾着油污的帆布,胡乱裹在腰间,遮住略显干净的裤子。
他抓乱头发,在墙角蹭了些灰尘抹在脸上和手臂上。几秒钟后,
一个略显狼狈的“清洁工”便出现在巷口。他低着头,快步走向那辆清洁车。
两个真正的清洁工正费力地将一个沉重的垃圾桶推向卸货平台。林默默不作声地加入进去,
伸手扶住垃圾桶的另一边。其中一个清洁工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疑惑,但见他动作熟练,
又穿着类似的深色衣服,只当他是新来的或者别的组的,嘟囔了一句“搭把手”,
便没再多问。借助垃圾桶的掩护,林默顺利地混进了卸货区,然后跟着人流,
进入了通往地下车库的货运电梯通道。空气瞬间变得阴冷潮湿,
弥漫着机油和橡胶轮胎的味道。巨大的通风管道在头顶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避开监控探头密集的主通道,沿着堆满废弃建材和杂物的边缘快速移动。B1层是停车场,
B2层是设备层,巨大的管道和轰鸣的机器占据了大部分空间。
他的目标在更深处——B3层以下。陈岩的手机里,除了那份交易记录,
还有一个加密的文件夹,里面是一些零散的内部通讯记录和一张模糊的建筑结构图。
图上标注着B3层有一个不起眼的维修通道入口,需要特定的门禁卡。
他在B2层一个布满灰尘的消防栓箱后面找到了那个入口。
一扇厚重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金属门,门禁面板闪着微弱的红光。林默掏出陈岩的手机,
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快速滑动,找到了那张截图——一张门禁卡的电子副本。
他将手机屏幕对准门禁感应区。“滴——”一声轻微的电子音,绿灯亮起。
厚重的金属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一条缝隙,
一股更加强烈的、混合着消毒水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腻气息的冷风扑面而来,
让他打了个寒噤。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狭窄通道,墙壁是冰冷的金属,
头顶只有几盏惨白的应急灯提供着微弱的光线。通道尽头,又是一道门。
林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侧身挤进去,身后的金属门悄无声息地合拢,
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死寂。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他沿着通道向下走了几十米,推开尽头那扇虚掩的、同样没有任何标识的门。眼前的景象,
让林默瞬间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血管里冻结。
巨大的、无法估量其边界的空间在他面前展开,高度超过十层楼。
这里绝非什么金融公司的地下设施,而是一个冰冷的、充满未来感的……工厂?
或者说是刑场?无数根粗大的、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透明管道如同巨树的根系,从穹顶垂落,
又在地面纵横交错,构成一张庞大而诡异的网络。每一根管道的末端,都连接着一个……人。
成千上万的人。他们如同被蛛网捕获的飞虫,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或者躺在冰冷的金属平台上。所有人都穿着统一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白色连体服,双目紧闭,
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胸膛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们还活着。
他们的头部、胸口、四肢都被连接着粗细不一的管线,那些管线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着,
将某种肉眼可见的、散发着淡淡白光的能量流,源源不断地从他们体内抽离,
汇入那些幽蓝的管道网络。整个空间被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声所笼罩,
那是无数能量流汇聚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深处的叹息。空气中那股甜腻的气味更加浓重了,
混合着消毒水和一种……生命被榨干后的腐朽气息。林默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
这就是“收割”?那些被抽走的白光,就是人们出售的“时间”?
陈岩的话在他耳边炸响:“我们这些员工,还有你们这些交易者,都是他们的‘作物’!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目光扫过这片人间地狱。在靠近中央区域的地方,
矗立着一台最为庞大、结构也最为复杂的装置。它像一颗巨大的、金属铸就的心脏,
无数根最粗壮的幽蓝管道如同血管般连接其上。装置的核心,
是一个不断旋转的、散发着刺目白光的旋涡,所有被抽离的能量流最终都汇入其中,
消失不见。那旋涡的中心,似乎隐隐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古老气息。克罗诺斯?
那个名字如同冰水浇头。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从不远处传来。
林默猛地缩回阴影里,屏住呼吸。
只见两个穿着黑色制服、戴着全覆盖式头盔、看不清面容的“守卫”,
推着一辆类似医院推床的金属平台,正朝着中央区域走去。
平台上躺着一个穿着白色连体服的人,头发花白,身形佝偻,脸上布满皱纹和污垢,
像是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他双眼紧闭,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动作快点,
这批‘劣质品’能量快耗尽了,主管催着清理。”一个守卫的声音透过头盔传来,
冰冷而毫无感情。“知道了。编号C-734,确认生命体征临界,
准备接入‘主藤’进行最终能量榨取。”另一个守卫回应道,同时在一个手持终端上操作着。
他们推着平台,停在了那台巨大心脏装置下方一个空置的连接端口前。
其中一个守卫粗暴地扯开流浪汉胸前的衣服,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
另一个守卫则拿起一个闪烁着寒光的金属接口,对准了流浪汉的心脏位置。
林默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认得那个借口!在陈岩房间那些古怪仪器上见过类似的!
这就是所谓的“收割”!眼看那冰冷的接口就要刺入流浪汉的胸膛,林默的脑子一片空白,
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猛地从藏身处冲出,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
直扑向距离他最近的那个守卫!“谁?!”守卫的反应极快,猛地转身,但林默的速度更快。
他借着冲势,狠狠一拳砸在对方戴着厚重头盔的侧面。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守卫被巨大的力量带得一个趔趄。林默顺势抓住对方持着接口的手臂,
用尽全身力气反向一扭!“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伴随着守卫一声压抑的痛哼。
接口脱手飞出,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另一个守卫立刻反应过来,拔出腰间的电击棍,
闪烁着蓝紫色电弧的棍头狠狠捅向林默的腰侧!林默只来得及侧身躲避,
电击棍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带起一阵强烈的麻痹感,半边身体瞬间僵硬。他闷哼一声,
踉跄后退,撞在冰冷的金属平台上。被袭击的守卫忍着手臂的剧痛,
用另一只手去摸腰间的武器。而手持电击棍的守卫再次逼近,电弧噼啪作响。千钧一发之际,
那个躺在平台上的流浪汉,眼皮突然剧烈地颤动了一下!紧接着,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浑浊却燃烧着惊人求生欲的眼睛!他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力量,
枯瘦如柴的手闪电般伸出,死死抓住了持电击棍守卫的手腕!守卫猝不及防,动作一滞。
就是现在!林默强忍着身体的麻痹,用还能活动的左手抓起地上那个沉重的金属接口,
用尽全力,狠狠砸在被他扭伤手臂的守卫头盔上!“砰!”一声巨响,
头盔侧面凹陷下去一大块。守卫身体一软,无声无息地瘫倒在地。持电击棍的守卫见状,
怒吼一声,猛地甩开流浪汉的手,电击棍再次捅向林默!但林默早有防备,矮身躲过,
同时一脚踹在对方膝盖侧面!守卫吃痛,单膝跪地。林默趁机扑上去,两人滚作一团。
混乱中,林默摸到了对方腰间一个冰冷的硬物——是枪!他毫不犹豫地拔出,
用枪柄狠狠砸在对方头盔的连接处!一下!两下!三下!头盔的卡扣终于崩开,
守卫的头颅暴露出来。林默举起枪柄,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砸下!守卫彻底不动了。
林默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衣服,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
手腕上的倒计时显示:15小时08分33秒。刚才的搏斗,
消耗了他宝贵的近两个小时!他抬起头,看向那个躺在平台上的流浪汉。
老人已经挣扎着坐了起来,正用一种复杂难明的眼神看着他,有感激,有惊魂未定,
还有深深的疲惫。“老……老赵……”老人声音嘶哑干涩,像砂纸摩擦,
“他们都叫我老赵……”“你怎么样?”林默挣扎着站起来,警惕地环顾四周。
巨大的空间依旧死寂,刚才的打斗似乎没有惊动其他地方。
那两个守卫的通讯器里也没有传来任何呼叫。老赵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但快了……能量快被抽干了……”他浑浊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悬浮的、如同活死人般的躯体,
眼中闪过一丝浓烈的悲哀和愤怒。“这帮……畜生……”“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们在干什么?”林默急切地问,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中央那台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巨大装置,
“克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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