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跟老天爷泼水似的。苏瑾把帆布包顶在头上,一路小跑冲进街角的咖啡馆。推开门,
暖气和咖啡香混在一起扑过来,她站在门口抖了抖身上的水珠,有点狼狈。
头发湿了几缕贴在额角,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也潮了。她找了个最靠里的角落坐下,
点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包里的简历又沉又湿。今天下午那场面试,她本来觉得挺有希望。
那家公司规模不大,但职位要求和她自学的东西能对上。面试官问到一半,接了个电话,
回来脸色就变了。“苏**,我们收到一些关于你的背景信息……嗯,不太正面。抱歉,
这个职位可能不太适合。”苏瑾当时就明白了。还能有谁?苏婷。她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还有她那位继母周慧兰,像两条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哪怕她已经被赶出苏家,滚到泥里,
她们还是不肯放过。手机震了一下,是室友孙丽发来的微信:“瑾瑾,面试咋样?
成了我请你吃麻辣烫,不成我也请你,别丧气!”苏瑾鼻子一酸,飞快打字:“黄了。
老配方。”孙丽秒回:“靠!那对母女有完没完?等着,姐下班给你带好吃的,撸串去,
化悲愤为食量!”苏瑾回了个“好”字,把手机扣在桌上。她看着窗外瓢泼大雨,
心里那点憋屈和无力感,跟这天气一样,灰蒙蒙的,看不到边。咖啡馆里人不多。
斜对面卡座里坐着个男人,三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件质感不错的灰色针织衫,
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和一堆文件。他眉头拧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念叨着什么“市场切入点”、“用户痛点”、“早期数据”……苏瑾的耳朵下意识竖了起来。
这几个月她白天打零工,晚上啃那些从二手网站淘来的商业书籍、行业报告,
做梦都在分析案例。男人的只言片语,像钩子一样勾住了她。男人似乎遇到了难题,
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低声骂了句:“这思路根本不对,
传统渠道烧钱还没效果……”鬼使神差地,苏瑾开口了,声音不大,
但在这安静的咖啡馆里很清晰:“为什么不试试从细分场景垂直切入?先打透一个小圈子,
形成口碑再裂变。”男人敲桌子的手指停了。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笔记本电脑,
落在苏瑾身上。那眼神带着审视,但更多的是惊讶。“你说什么?”他问。
苏瑾有点后悔自己的冒失,但话已出口,她吸了口气,
干脆继续说:“我……刚才无意听到一点。你在愁推广和用户获取对吧?现在流量那么贵,
大平台砸钱效果也不好。不如找个具体点的场景,
比如……比如都市年轻白领的午间碎片化学习需求,做个极简工具,功能少但精准,
通过几个核心用户社群扩散。成本低,粘性可能更高。”男人合上了电脑,
身体微微前倾:“继续。”他的眼神很认真,没有轻视。苏瑾心里那点紧张散了,
她想起自己啃过的那些案例,看过的那些分析,话匣子打开了:“我看过一些报告,
现在很多创业项目死就死在太贪心,什么都想做,结果什么都没做好。资源有限的时候,
就得像钉子,找准一个点,狠狠锤进去。白领午休时间,要么刷手机,要么闲聊,
如果有个十分钟就能学点实用技能或者行业资讯的工具,容易上手,不占时间,
分享还有成就感……这个切入点,你觉得呢?”男人没立刻回答,他盯着苏瑾看了好几秒,
忽然笑了,那笑容让他整张脸都亮了起来。“有意思。非常有意思。”他伸出手,“陈宇,
正在折腾一个叫‘启明科技’的草台班子,找方向呢。你是……”“苏瑾。
”苏瑾握了握他的手,“暂时……无业游民,打零工的。”“打零工的?”陈宇挑眉,
显然不信,“你这套垂直切入、钉子理论,可不像打零工能琢磨出来的。”苏瑾扯了扯嘴角,
没多解释自己的过去:“瞎看,瞎想。”雨渐渐小了。陈宇跟苏瑾聊了很久,
从市场趋势聊到产品细节,越聊眼睛越亮。苏瑾那些自学来的东西,
加上她曾经在苏家那个环境里耳濡目染的见识,虽然不成系统,却往往有出人意料的视角。
“苏瑾,”陈宇最后很郑重地说,“我这儿庙小,刚开始,穷得叮当响,给不了高薪。
但我觉得你是个宝贝,被沙子埋着的金子。你愿不愿意来试试?我们一起,把这个钉子,
锤进去。”苏瑾的心脏砰砰直跳。机会?这算机会吗?一个看起来同样落魄的创业者,
一个虚无缥缈的项目。但陈宇眼里的光是真的,他给她的那种平等的、被重视的感觉,
是她离开苏家后从未得到过的。“我……需要做什么?”她问。“什么都得做。
”陈宇很坦诚,“找方向,做调研,写方案,拉投资,可能还得兼客服和打扫卫生。
但如果我们成了,”他顿了顿,看着苏瑾,“那就是从零到一,亲手建起一座楼。怎么样,
敢不敢赌一把?”苏瑾想起苏婷那张总是带着嘲讽的脸,想起周慧兰冷漠的眼神,
想起自己银行卡里快要见底的数字。她没什么可再失去的了。“**。”她说。孙丽知道后,
差点把串串店的桌子拍裂:“牛逼啊瑾瑾!我就知道你能行!那个什么启明科技,
听着就靠谱!比待在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地方强一万倍!”苏瑾笑了,
是这几个月来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启明科技的办公室在一个老旧写字楼的角落,三十平米,
挤着几张二手桌椅,还有一台嗡嗡作响的饮水机。加上苏瑾,一共就四个人。陈宇是灵魂,
还有个负责技术的沉默男生王浩,以及一个早陈宇半年加入、负责运营和杂事的李维。
李维年纪比陈宇还大点,话不多,做事极稳。苏瑾刚开始有点手忙脚乱,
是他默默帮她理清流程,提醒她容易踩的坑。有次苏瑾熬夜做的数据模型有个小漏洞,
李维检查出来,没当众说,私下找到她,一点一点指出来怎么修改。“新人都会犯错,别慌。
东西做扎实了,出去说话才有底气。”李维的声音总是平平稳稳的。苏瑾感激地点点头。
她拼了命地学,拼了命地干。
市场分析、用户访谈、竞品报告、财务预算……她把自己当海绵,疯狂吸收一切。
陈宇经常带着她到处跑,见一些可能投钱的天使投资人,苏瑾从一开始的紧张磕巴,
到后来能清晰流畅地阐述他们的“钉子”理论。过程当然不顺利。吃闭门羹是家常便饭,
被质疑得狗血淋头也不少。有次见完一个特别傲慢的投资人出来,陈宇气得在路边踹垃圾桶。
“妈的,狗眼看人低!说我们异想天开,说白领午休时间只会刷短视频,学个屁!
”苏瑾反而平静了,她拉了拉陈宇:“宇哥,别气了。他不懂正好,
说明这市场还没被巨头盯上,是我们的机会。我们再打磨一下话术,下一个会更好。
”陈宇看着她,忽然笑了:“苏瑾,你心态可以啊。”“摔得够多了,就不怕疼了。
”苏瑾轻声说。转机在一个闷热的下午。陈宇之前撒网般投出去的一份商业计划书,
居然收到了回音。对方是一家新锐投资机构的合伙人,叫何明轩,约他们面谈。
这次见面在何明轩公司的会议室。何明轩本人比想象中年轻,戴着副金丝边眼镜,
看起来斯文,但眼神锐利。他听陈宇讲,很少打断,手指轻轻点着桌面。陈宇讲完,
何明轩没评价,反而看向苏瑾:“苏**,
刚才陈总提到那个‘场景化学习社区’的冷启动策略,是你补充的细节?”苏瑾坐直身体,
点头:“是的。我们分析了十七个潜在用户社群,发现知识分享型和兴趣同好型的社群,
对新工具的接受度和传播意愿最高。计划是先筛选三个高质量社群进行深度合作,
提供定制化内容模块,依靠社群管理员的背书和用户的打卡分享,完成第一波种子用户积累。
这是具体的渗透率和预期增长模型。”她把准备好的几页数据推过去。何明轩仔细看着,
看了很久。会议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空调出风的声音。“数据是自己做的?”他问。“是。
”苏瑾回答,“参考了公开行业报告,结合了我们自己的小范围问卷和访谈。样本量不大,
但交叉验证过,趋势应该可信。”何明轩放下那几页纸,看向陈宇:“陈总,你们这个团队,
有点意思。尤其是这位苏**。”他顿了顿,“计划书我留下了。钱,我可以投。
但我有个条件。”陈宇精神一振:“何总您说。”“我要看到你们说的那个‘钉子’,
真的锤出第一个洞。”何明轩说,“不是数据,是真实的用户反馈,活跃度。
给你们两个月时间,做到你们计划书里写的第一阶段目标。做到了,钱马上到位,
后续资源我也会跟。做不到,”他笑了笑,那笑容没什么温度,“就当交个朋友。
”压力山一样砸下来。但也是机会。陈宇和苏瑾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火苗。“干!
”陈宇说。那两个月,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王浩泡在代码里,眼睛熬得通红。
李维协调各方资源,联系社群,嗓子都说哑了。苏瑾更是连轴转,
内容策划、用户反馈收集、数据监测调整,一天恨不得掰成四十八小时用。陈宇是总指挥,
也是最大的动力源,谁撑不住了他就顶上,给大家打鸡血。
苏瑾干脆搬了张折叠床放在办公室。孙丽来给她送换洗衣服和吃的,看到她的黑眼圈,
心疼得直骂:“你们这老板是周扒皮转世吧?要不要这么拼?”苏瑾咬着面包,
眼睛还盯着屏幕上的用户增长曲线:“丽丽,你不懂。这不是给老板拼,是给我自己拼。
我太需要这次机会了。”孙丽叹口气,把保温桶放下:“给你炖了汤,趁热喝。
别把自己累垮了。”功夫不负有心人。第五十三天,他们的“启明·碎片学”小程序,
在合作的第一个核心社群里,日活跃用户突破了预设目标,
而且用户停留时长和分享率远超预期。何明轩收到数据报告后,
只回了一句话:“明天来签协议。”钱到账那天,小办公室里爆发出一阵鬼哭狼嚎的欢呼。
陈宇大手一挥,请大家去吃了顿好的。虽然只是人均两百的馆子,但每个人都吃得红光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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