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笨蛋成亲后,哥哥姐姐急疯了全文目录 沈棠棠裴钰小说无删减无弹窗阅读

沈棠棠发现竹子冒新芽的那个早晨,裴钰已经出门了。

掌珍司最近在接待一批从岭南运来的珍禽,他每天天不亮就要去点卯。走之前他在桌上留了早点——一块枣花酥,一碗鸡丝粥,粥碗下面压着一片竹叶。竹叶是刚从院子里摘的,还带着露水,叶尖上凝着一颗圆滚滚的水珠。

沈棠棠把竹叶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叶片嫩绿色,薄得透光,叶脉一根一根清清楚楚。是新抽的那竿竹子上的。她把竹叶夹进小本子里,压平。

然后她去院子浇水。

那丛竹子现在彻底活过来了。五竿老竹加上三竿新竹,一共八竿,挤挤挨挨地站在一起。新竹比老竹颜色浅,竿子上还挂着一层白霜似的粉,手指一碰就留下一个印子。沈棠棠浇完水蹲在旁边数竹叶,数到一半放弃了——太多了,数不过来。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回屋换上那条蓝布围裙。围裙右下角周奶奶绣的桂花洗过两次,线有点松了,花瓣的边缘变得毛茸茸的,更像一簇真的桂花了。

朱雀街的早晨比竹里馆热闹得多。

沈棠棠拐过街角的时候,远远看见一钱五分铺门口排着队。不是那种挤成一团的队伍,是松松散散站着的五六个人,有的拎着菜篮子,有的牵着小孩,安安静静地等着。周奶奶站在案板后面,蓝布围裙系得整整齐齐,正把刚出锅的枣花酥一块一块码进油纸包。

“周奶奶。”沈棠棠绕到案板后面。

周奶奶抬起头,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姑娘来了!今早来了好多人,枣花酥快不够卖了。”她的语气里一半是着急一半是高兴,像一个人忽然发现自己种的花开了满院子,既欢喜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棠棠看了看案板。枣花酥还剩十来块,山楂糕和豌豆黄也各剩几块。排队的人还在增加。

“我帮您包。”她把手在围裙上擦擦,站到周奶奶旁边。

她包得很慢。油纸要折四个角,每个角都要折得服帖,麻绳要绕两圈,系一个活结——不能太紧,太紧了客人拆的时候会把油纸扯破;不能太松,太松了走路上会散开。她一边包一边在心里默念步骤,像念书时背课文一样。

第一个客人是个拎菜篮子的婶子。沈棠棠把包好的枣花酥递过去,婶子接过来看了看。“姑娘,你这包得比铺子里卖的还整齐。”

沈棠棠的耳朵尖红了。她低头继续包第二个。

包到第五个的时候,她已经不需要默念步骤了。手记住了。

裴钰是午时到的。

他今天穿着官服——掌珍司主事的服色是浅青色,袖口绣着两只白鹤。官服穿在他身上有点大,肩膀处空出来一截,像借了别人的衣裳。他从朱雀街东头走过来,远远看见一钱五分铺门口的情景,脚步停了片刻。

沈棠棠站在案板后面,系着那条蓝布围裙,头发用一根银簪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朵旁边。她正低着头包一块山楂糕,眉毛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包好以后拿起来检查一遍,确认四个角都服帖了,才递给面前的客人。客人走后,她把铜钱仔细数好放进钱匣子里,数完又数一遍。

裴钰走过去。

沈棠棠看见他,眉毛松开,嘴角翘起来。“你来了。”她把一块枣花酥递过来,“今天的第一锅。周奶奶说比昨天的更好。”

裴钰接过来咬了一口。确实比昨天更好。酥皮的层次又进了一层,咬下去像踩在深秋的落叶上,沙沙响,碎碎的。枣泥的甜和陈皮的清苦已经完全融在一起了,分不清谁先谁后。

“五星半。”他说。

沈棠棠愣了一下。“最高只有五星。”

“那这个值五星半。”

周奶奶在旁边听见了,笑得合不拢嘴。她从锅里铲出一块刚出锅的枣花酥,放在小碟子里递给裴钰。“裴小爷,这块是单独给你的。谢你每天早上来买枣花酥。”

裴钰接过来,蹲在铺子旁边的台阶上吃。阳光照在他的官服上,那两只白鹤像是在光里飞。

午后客人渐渐少了。朱雀街安静下来,阳光从西边斜照过来,把青石板路面晒得暖烘烘的。周奶奶收了摊,从铺子后面端出三碗面。

“没什么好东西,姑娘和裴小爷将就吃。”面条是手擀的,粗细不太均匀,但煮得刚刚好,汤头是用鸡架熬的,飘着几粒金黄色的油星。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蛋黄还是溏心的。

沈棠棠吃了一口,眼睛眯起来。她把面条的粗细、汤头的咸淡、荷包蛋的火候都在心里默默记了一遍,准备回去写进本子里。

“周奶奶,这面叫什么名字?”

周奶奶想了想。“没名字。就是家里做的面。”

沈棠棠用筷子挑起一根面条,对着光看。“叫‘一钱五分面’吧。”

周奶奶笑了。“姑娘,你起名字上瘾了。”

沈棠棠把面条吃完,汤也喝干净了。碗底露出一朵青花——那是一只很旧的碗,碗沿上有一个小小的豁口,但被洗得干干净净。她忽然觉得,这碗面至少值四星。

裴钰在吃第二碗。他吃东西的速度比沈棠棠快,但咀嚼的次数比她多。一口面嚼二十下才咽,像在认真对待每一根面条。

“裴钰。”沈棠棠放下筷子。

“嗯。”

“掌珍司今天忙吗?”

裴钰把嘴里的面咽下去。“今天有人来参观。礼部的人。他们看了白鹤,说养得好。”他顿了顿,“有个大人说我‘不务正业但务得挺好’。”

沈棠棠的筷子停在半空。“什么叫‘不务正业但务得挺好’?”

“就是……”裴钰想了想,“就是承认我养得好,但还是要说我不务正业。”

沈棠棠把荷包蛋夹到他碗里。“那是他们不会说话。”

裴钰低头看着碗里的荷包蛋。溏心蛋黄被面条的热气熏得微微晃动,像一颗快要溢出来的小太阳。他把荷包蛋夹成两半,一半放回她碗里。

“一人一半。”

沈棠棠没有推辞。她把那半颗荷包蛋吃了。蛋黄流出来,染黄了一小片面条。

下午,裴钰帮周奶奶修了铺子的门板。门板的合页松了,开门的时候会吱呀响。他从隔壁铁匠铺借了锤子和钉子,蹲在门口敲敲打打。沈棠棠坐在小板凳上,膝上摊着小本子,记录今天的见闻。

“一钱五分铺·枣花酥(第三版):酥皮层次已达最佳,枣泥与陈皮融合完美。周奶奶说是换了新面粉。五星半。”

“一钱五分面:手擀面粗细不均但筋道,汤头清澈鲜甜,荷包蛋溏心恰到好处。四星。”

写到这里她停了一下,在旁边画了一碗面。面条用波浪线表示,荷包蛋画成一个小圆圈,中间点了一个点代表溏心。画完她看了看,觉得不太像面,像几条虫围着一个太阳。

她把本子合上了。

回去的路上,两人经过朱雀街那家文房四宝铺子。沈棠棠在橱窗前停下来。橱窗里摆着新到的笺纸,鹅黄色的,比上次买的毛边纸颜色更柔和,边缘裁着波浪纹。

“想买。”她说。

裴钰掏钱。

掌柜的把笺纸包好递过来,笑呵呵地说:“姑娘上次买的毛边纸用完了?”沈棠棠点头。掌柜的看了裴钰一眼,“这位是姑爷?”裴钰点头。掌柜的又看了沈棠棠一眼,“姑娘写的字我见过。贴在陈婆铺子门板上那张。‘一钱五分’,对不对?”

沈棠棠的脸红了。“写得不好。”

“写得好不好不重要。”掌柜的把包好的笺纸递给她,“重要的是那条街上从来没有铺子有过招牌。你是第一个给它们起名字的人。”

沈棠棠抱着笺纸走出铺子,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下来。

“裴钰。”

“嗯。”

“竹里馆也没有招牌。”

裴钰想了想。竹里馆是裴府最偏的院子,连府里的人都经常忘了它在哪里。它确实没有招牌,也没有人想过要给它起名字。

“你想给竹里馆起名字?”

沈棠棠摇头。“不是。我是说,它已经有名字了。竹里馆,是本来就有的名字。不用重新起。”

裴钰没有说话。他想起分到竹里馆那天,管家说“五公子住竹里馆”。他当时觉得这个名字真好听,但院子配不上这个名字。竹子黄黄的蔫蔫的,书房空荡荡的,整个院子像一件被人遗忘在箱底的旧衣裳。

现在竹子绿了,窗台上摆满了蛐蛐罐,书案上堆着沈棠棠的笺纸和本子,枕头底下藏着点心。院子还是那个院子,但它配得上“竹里馆”三个字了。

回到竹里馆,门房递来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棠棠收”,字迹沈棠棠认识——是沈芷衣的簪花小楷,但比以前写得更随意了,撇捺之间少了一些刻意,多了一些漫不经心。

她拆开信。

信不长,只有半页纸。但信里夹着一张花笺,叠得方方正正的。

“棠棠:

听大哥说你给朱雀街一家点心铺子起了名字,叫‘一钱五分’。我觉得好听。

随信附上一支曲子。不是古曲,是我自己写的。名字就叫《一钱五分》。

你听听看。

芷衣”

沈棠棠把那张花笺打开。

上面是一行一行的工尺谱。她看不懂工尺谱,但她认得沈芷衣的笔迹。那些音符像一只一只小燕子,整整齐齐地落在花笺上。

“我看不懂。”她老实说。

裴钰凑过来看了看。“我也看不懂。”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明天拿去让姐姐弹。”沈棠棠把花笺小心翼翼地折好,夹进小本子里。夹在“一钱五分铺·五星半”和“一钱五分面·四星”之间。

夜里,沈棠棠趴在书案上给沈芷衣写回信。

她用今天新买的鹅黄笺纸,最上面一张已经被她揉成一团扔在桌角。第二张写了三行,又揉了。第三张写了一半,墨滴在纸上洇开一片,又揉了。

裴钰坐在旁边看他的《蛐蛐饲养纪要》,余光一直跟着她的手。每揉一张纸,他的眉毛就跳一下。

沈棠棠终于放弃了,把笔往桌上一搁。

“写不出来。”

“写什么?”

“不知道。有很多话想说,但写出来就不是那个意思了。”

裴钰想了想,从书架上拿了一张最普通的毛边纸——不是鹅黄笺纸,就是他们平时记账用的那种粗纸。放在她面前。

“写这个。写坏了不心疼。”

沈棠棠看了看那张粗纸,又看了看裴钰。他把笔重新蘸了墨递给她。

她接过来,落笔。

“姐姐:

曲子看不懂。明天去找你,你弹给我听。

一钱五分铺的枣花酥今天五星半了。周奶奶很开心。我帮她包点心,包得不太好,但客人说不比铺子里差。裴钰吃了两碗面。

竹里馆的竹子冒新芽了。三竿。

你什么时候来?我给你留一块枣花酥。

棠棠”

她没有揉这张纸。字还是歪歪扭扭的,有几个字墨太浓洇开了,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裴钰帮她把信封好,明天一早送去沈府。

躺在床上,沈棠棠发现中间那床被子不见了。她翻了个身找,床尾也没有,床底下也没有。

“被子呢?”她问。

“收起来了。”裴钰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很平,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沈棠棠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的手从被子底下伸过去,碰到了裴钰的手背。裴钰的手翻过来,握住了她的。

窗外的竹子沙沙响。新抽的竹叶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沈棠棠闭着眼睛,嘴角翘着。

“明天我还想去铺子。”

“我送你。”

“你衙门里不忙吗?”

“不忙。白鹤已经养好了,礼部的人也参观完了。”

“那后天呢?”

“后天也送你。”

沈棠棠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枕头上有皂角的味道,还有一点蛐蛐草的清苦。她把裴钰的手握紧了一点。

月光从窗棂里照进来,落在鹅黄笺纸揉成的纸团上。三个纸团安安静静地躺在桌角,像三朵开败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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