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簪情》中的人物设定很饱满,每一位人物都有自己出现的价值,推动了情节的发展,同时引出了裴怀瑾沈清辞的故事,看点十足,《玉簪情》故事梗概:”他走近,“敢说真话的人不多,尤其是女子。”顿了顿,“那日多谢姑娘包扎,伤口好得很快。”两人沿杏花林缓行。花瓣如雪,沾上……。…
《玉簪情》中的人物设定很饱满,每一位人物都有自己出现的价值,推动了情节的发展,同时引出了裴怀瑾沈清辞的故事,看点十足,《玉簪情》故事梗概:”他走近,“敢说真话的人不多,尤其是女子。”顿了顿,“那日多谢姑娘包扎,伤口好得很快。”两人沿杏花林缓行。花瓣如雪,沾上……。
一长安城的春总是来得迟。惊蛰已过,永阳坊沈家宅院的老梅才刚抽芽。
沈清辞立在书案前临帖,月白襦裙,素银玉兰簪,通身无半点珠翠。“姑娘,
老爷请您去前厅。”管家来报。厅中除了父亲沈砚之,还有两位客人。
中年男子儒雅中透着硬朗,是镇北侯裴琰。他身后的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玄衣挺拔,
眉目英挺,正是其独子裴怀瑾。“小女清辞。”沈砚之引见,转向女儿,“这是裴小侯爷,
日前刚从北疆回京。过几日上巳节,你多与裴公子说说长安典故。”沈清辞垂眸行礼,
抬眼时正对上裴怀瑾的目光。那双眼极深邃,平静无波,却又像能洞穿人心。
她心头莫名一跳。沈砚之让两人独处。园中老梅下,隔了几步距离,一时无话。
“沈姑娘常来临帖?”裴怀瑾忽然开口。沈清辞微怔。“姑娘指间有墨渍未净。
”他语气平淡,“且袖口微有磨损,应是常年伏案所致。”她下意识缩手,心下讶然。
这人观察之细,出乎意料。墙外忽传来惊马嘶鸣与女子尖叫。裴怀瑾眉头一皱,
单手撑墙跃了过去。沈清辞忙踩石凳看,只见隔壁公主府马车受惊狂奔,车夫已被甩下。
裴怀瑾抄起竹竿,精准点中马匹鼻梁,趁势抓住缰绳,臂膀贲张,生生将惊**停。
车帘掀开,竟是永嘉公主独女安乐县主李萦,吓得小脸煞白。待看清救命恩人,
眼睛一亮:“原来是裴小侯爷!”裴怀瑾拱手回礼,转身翻墙回来,衣袖被钩破,手背擦伤。
“公子受伤了。”沈清辞蹙眉,坚持取来药箱为他清洗包扎。她手指纤细,动作轻柔专注。
裴怀瑾默然看着,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墨香混着梅香,与北疆风沙血气全然不同。“多谢。
”包扎妥当,他忽然道。“该我谢公子。”沈清辞抬眼,唇角微弯。这一笑,
眉眼间冰雪乍融。裴怀瑾怔了怔,前院已来人请,镇北侯要告辞了。二上巳节,曲江宴。
沈清辞本不喜喧哗,但父命难违。水边杏花林里,几位闺秀正争执。
李萦展示一幅《春山行旅图》,称是前朝李思训真迹,崔家**疑是摹本。“请沈姐姐评理!
”李萦挽住沈清辞。细观片刻,沈清辞指向山石皴法:“此处绵软,笔力不足。
”又指题款:“形似神不似。”最后轻触绢帛:“前朝澄心堂纸含冰片,百年仍有清凉气,
此绢没有。”一番话说得众人哑然。李萦脸色难看,松开手冷笑:“姐姐好眼力,
倒是我白花了二百两。”这话暗指沈清辞当众给她难堪。
沈清辞只淡声道:“摹者功力已臻化境,县主一时不察,也是常情。”李萦拂袖而去。
身后传来击掌声。裴怀瑾不知何时站在假山旁,一袭靛青袍,挺拔如竹。“沈姑娘高见。
”他走近,“敢说真话的人不多,尤其是女子。”顿了顿,“那日多谢姑娘包扎,
伤口好得很快。”两人沿杏花林缓行。花瓣如雪,沾上衣襟。“比起北疆,长安太软。
”裴怀瑾直言,“风软,水软,人说话也弯弯绕绕。”沈清辞笑了:“公子倒不绕弯。
”“在军中惯了。”裴怀瑾看她笑,神色柔和些许,“姑娘那日为我包扎,手法熟稔,
是跟谁学的?”“家中医书,自学皮毛。”“在北疆,军医不够时,士兵互相包扎。
”裴怀瑾望向曲江水,声音沉了沉,“我见过十六岁小兵,肚子被划开,自己咬着布塞回去,
让同伴缝。没有麻沸散,就生生忍着。”沈清辞心中一紧:“后来呢?”“活了。
去年捎信来,说娶了媳妇,开了豆腐坊。”他说时,眼底有极淡笑意。沈清辞默然。
她长在深闺,知边关苦,却不知苦到这地步。“你们很了不起。”她轻声道。
“没什么了不起,只是该做的事。”裴怀瑾从怀中取出一物,“这个,给姑娘。
”是枚白玉佩,雕作梅枝,蕊心一点天然朱砂沁,恰似红梅初绽。“太贵重,我不能收。
”“北疆产的玉,质地一般,雕工尚可。”裴怀瑾道,“见姑娘发簪是梅花,便觉相配。
”声音低了些,“就当谢礼。”沈清辞还要推拒,父亲已派人来寻。
裴怀瑾将玉佩放入她手中,指尖相触,掌心薄茧温热粗糙。握着那枚带体温的玉佩,
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沈清辞心头悸动,如石子入水,涟漪不散。三三月十五,宫宴。
麟德殿内金碧辉煌,圣上为镇北侯接风。沈清辞随父出席,坐在女眷席屏风后,安静少言。
酒过三巡,圣上忽道:“裴卿戍边多年,劳苦功高。朕听说,裴小侯爷前些日子在曲江宴上,
救了安乐?”裴琰谦辞。圣上笑道:“怀瑾上前,让朕瞧瞧。”裴怀瑾出列跪拜。
“可曾婚配?”圣上问。殿中一静。屏风后,沈清辞不自觉地握紧袖中玉佩。“尚未。
”圣上抚掌:“朕记得永嘉前几日还说,安乐那丫头,总把‘裴小侯爷’挂在嘴边。
”话中深意,再明显不过。沈清辞心往下沉。裴怀瑾伏身道:“陛下厚爱,臣惶恐。
只是臣长居北疆,粗野惯了,恐委屈县主。”“年轻人相处便好。”圣上兴致颇高,
“永嘉想请裴卿过府一叙,你们小辈多走动。”已是圣意。裴家父子谢恩归座。宴席将散,
更衣时分。回廊转角,沈清辞被裴怀瑾拦住。屏退宫人,廊下只余两人。“方才殿上话,
你听见了。”他低声道。“听见了。”沈清辞努力让声音平稳,“恭喜公子。”“何喜之有?
”“圣上开口,涉及县主,自然是喜事。”裴怀瑾沉默片刻,忽然道:“若我说,我不愿呢?
”沈清辞怔住。“我十三岁赴北疆,十年间见惯生死。从未想过成家,因不知能否活到明日,
何必拖累他人。”他往前一步,离得近了,能闻到他身上淡淡酒气混着雪松冷铁气息,
“但回长安后,我改了主意。”他看着她眼睛:“那日你为我包扎,手指很稳,
像对待最珍贵的瓷器。可这伤,在北疆连伤都算不上。后来在曲江,你看假画,偏说实话,
哪怕得罪安乐县主。沈清辞,你和所有姑娘都不一样。你看起来柔弱,
骨子里却有不肯折弯的东西。”他唤了她名字,连名带姓。沈清辞心头剧震。“所以,
”他一字一句道,“我不会娶安乐县主。我会想办法推掉这门亲事。”“你疯了?那是圣意!
”“我知道。”裴怀瑾笑了,笑容里有近乎狂妄的笃定,“所以我需要时间。沈清辞,
你愿不愿等我?”廊外传来脚步声。裴怀瑾最后深深看她一眼,转身离去。沈清辞站在原地,
紧攥着梅枝玉佩,玉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远处宴乐飘渺,像一场醒不过来的梦。四宫宴后,
传言如野草蔓生。都说镇北侯府要与公主府结亲,圣上金口玉言,板上钉钉。
沈家宅院格外安静。沈清辞闭门不出,整日临帖,心不静,笔下便乱。沈砚之唤她到书房,
屏退左右。“你与裴怀瑾,是怎么回事?”沈清辞垂手:“女儿与裴公子不过数面之缘。
”“并无深交?”沈砚之长叹,“那日宫宴,有人见你们在回廊私会。”沈清辞脸色一白。
“为父并非责怪你,只是担心。”沈砚之揉着眉心,显出疲态,“裴家与公主府的婚事,
满城皆知。你若牵扯,只会害己害家。圣上既开口,便无转圜余地。裴怀瑾若抗旨,
是欺君之罪,牵连满门。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他起身拍女儿肩:“清辞,
你自幼懂事。这世上,不是所有事都能如愿。有些缘分,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沈清辞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女儿知道。”从书房出来,她去后园老梅下,
取出玉佩对天光看。白玉温润,朱砂沁红得惊心,像一滴永远擦不干的泪。等?
她有什么资格等。他是将门之后,婚事牵扯天威。而她不过是侍郎之女,纵有才名,
又算什么。三更时分,窗棂轻响。“是我。”窗外竟是裴怀瑾压低的声音。
沈清辞惊得下床开窗。月光下,他一袭夜行衣,眉眼融在夜色里。“你疯了!这是内宅!
”“我有话要说。”他塞给她一封信,“明日一早,我随父进宫面圣。这信,等我走了再看。
”“你要做什么?”“退婚。”裴怀瑾说得简洁,“圣上最重孝道,我以母亲临终有言为由,
求圣上收回成命。”“这理由……圣上会信?”“母亲临终前,确说过我婚事。她说,
要我找一个知冷暖、共甘苦的人,不求门第,但求真心。”他往前倾身,手撑窗台,
“沈清辞,我裴怀瑾此生,只认你一个。”这句话又轻又重,像誓言,又像诅咒。“等我。
”他最后说,如来时般悄无声息离去。沈清辞背靠墙壁滑坐在地,就着月光拆信。信很短,
字迹遒劲:“清辞卿卿:见字如面。此去宫门,生死未卜。若成,三日后午时,曲江杏林,
不见不散。若败……此玉赠卿,愿卿余生安好,另觅良人。怀瑾绝笔。
”最后附小字:“玉中有诀,叩之三下,可开。”她依言轻叩梅蕊三下。“咔”一声轻响,
玉佩分开,露出中空内里。藏着一卷极薄绢帛,是北疆某处地图,旁注:“若事有不谐,
可来此处寻我。”他连退路都为她想好了。沈清辞将绢帛贴在心口,泪终于落下。
月光透过窗纸铺开霜白。远处打更声,梆,梆,梆,敲在人心上。五翌日,
镇北侯父子进宫的消息震动朝堂。沈砚之下朝回来,脸色铁青。“裴怀瑾在御前,
以母命为由,拒了婚事。”沈清辞心跳骤停。“圣上震怒,当场摔了茶盏。
裴怀瑾罚跪宫门外,已两个时辰。裴侯爷也在陪跪。”沈清辞转身要走。“站住!
”沈砚之厉喝,“宫门也是你能去的?这是死局!他若执意抗旨,最好结局是削爵流放。
若圣上真动怒,裴家满门不保!你现在去,除了拖沈家下水,还有什么用?
”沈清辞僵在原地。“忘了他吧。为父替你寻妥帖亲事,平平安安过一辈子,不好吗?
”她缓缓跪下,朝父亲磕头。“女儿不孝。”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眼神却异常平静,
“但女儿,做不到。”沈砚之看着她,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女儿。
那从小乖巧懂事的清辞,眼里有近乎决绝的光。他颓然挥手:“罢了,出去吧。
”沈清辞退出,去了祠堂,在母亲牌位前重磕三个头。“母亲,女儿不孝,要让父亲伤心了。
可有些事,若不做,余生难安。”当夜,长安城下起了雨。宫门外,裴怀瑾跪在青石板上,
脊背挺直。裴琰陪跪在侧,脸色苍白。“父亲,您先回。这是儿子的选择,不该拖累您。
”裴琰摇头:“子不教,父之过。我既是你父亲,自当共担。”不知多久,宫门开了。
小内侍撑伞出来:“裴小侯爷,圣上传您进去。”御书房烛火通明。圣上在批阅奏折,
头也不抬。“想清楚了?”“臣想清楚了。臣母临终遗命,不敢有违。求陛下成全。
”圣上搁笔抬眼:“你可知,抗旨不遵,是什么罪?”“臣知。”“那你可知,朕一句话,
裴家百年基业,便可毁于一旦?”“臣知。”“好。”圣上笑了,笑意未达眼底,
“你母亲临终有言,要你寻知心人。朕问你,你心中可已有人选?
”裴怀瑾心头一震:“臣不敢欺瞒,确实心有所属。”“是谁?”御书房静得可怕。
裴怀瑾额角沁汗。他知道,这个名字一旦出口,便无法挽回。圣上可容他抗旨,
却未必容他为一女子抗旨——那是在打皇家脸。“是……”他闭眼,正要开口,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陛下!永嘉公主求见,说安乐县主悬梁自尽了!”六安乐县主没死。
发现及时,救了下来,但脖颈留了勒痕。永嘉公主在御前哭得昏天黑地。圣上震怒。这一次,
关乎皇家颜面,关乎人命。“裴怀瑾,你还有何话说?”裴怀瑾跪在冰冷地上,
一字一句:“臣不知县主会如此。但臣之心意,从未改变。”“好个心意不改。
”圣上怒极反笑,“传旨:镇北侯裴琰教子无方,削爵一等,罚俸三年。裴怀瑾抗旨不尊,
着削去一切职务,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回京!”“陛下!”裴琰重磕头,“犬子年少无知,
求陛下开恩!臣愿辞去一切官职,只求饶犬子一命!”“裴琰,朕念你戍边有功,
已是从轻发落。若再求情,便同罪论处!”裴怀瑾拉住父亲,摇头。他叩首:“臣,
领旨谢恩。”走出宫门时,天蒙蒙亮。雨停了,东方泛鱼肚白。裴怀瑾浑身湿透,
每走一步膝盖钻心疼。裴琰扶着他,父子在晨雾中踽踽而行,背影萧索。消息传到沈府,
沈清辞手中茶壶滑落,碎了一地。“备车,我要去镇北侯府。”“姑娘,去不得啊!
”青黛跪地抱她腿,“现在多少眼睛盯着裴家,您这一去,就是不打自招!”“放手。
”沈清辞换了不起眼衣裙,戴帷帽,从后门出。马车在侯府后巷停下。开门的正是裴怀瑾,
换了常服,脸色苍白,眼下青黑,脊背依旧挺直。“你怎么来了?”“我来送你。
”沈清辞摘下帷帽,露出苍白的脸。裴怀瑾让她进院,关上门。侯府一片死寂,
仆从大多遣散。“三日后启程,去岭南。”他说得平淡,“岭南湿热,瘴疠横行。
但圣上开恩,允我父子同行。”沈清辞看着他,只问:“疼吗?”裴怀瑾愣了愣,
摇头:“不疼。”“撒谎。”她取出瓷瓶,“这是上好的金创药,你带着。岭南潮湿,
伤口易溃烂,要勤换药。”裴怀瑾接过瓷瓶,握在掌心,还带着她体温。“多谢。
”两人相对无言。晨光照进来,投出长长影子。“那日宫宴,我问你愿不愿等我。
”裴怀瑾忽然开口,“如今这话,我收回了。沈清辞,忘了我吧。”沈清辞摇头,
眼泪滚落:“裴怀瑾,你听好。我沈清辞这辈子,认定一个人,就是一辈子。岭南也好,
天涯海角也罢,我等你。”“别说傻话。流放之人,永世不得回京。你等我,
等到的只能是一生蹉跎。”“那我也认了。”沈清辞抓住他手,
将玉佩塞进他掌心——她用红绳重新编过,打了同心结。“这玉你带着,见玉如见人。
你要活着。无论如何,都要活着。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裴怀瑾握紧玉佩,
玉的棱角硌进皮肉。他忽然伸手,将她拥入怀中,很紧,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清辞,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若有一日,我能回来,必三书六礼,凤冠霞帔,娶你为妻。
若不能……你便当这世上,从未有过裴怀瑾这个人。”沈清辞在他怀中摇头,
泪水浸湿他衣襟:“不,我会等你。一年,十年,一辈子,我都等。”远处传来更漏声,
辰时了。裴怀瑾松开她,替她理了理鬓发,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瓷器。“走吧。别再来了。
”沈清辞戴上帷帽,转身离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不敢回头。怕一回头,
就再也走不动了。马车驶离时,她终于回头。裴怀瑾还站在门口,晨光将他身影拉得很长,
孤单得像荒漠里一棵树。七岭南的夏,湿热难当。裴家父子被安置在桂州偏僻山村,
三间茅屋,半亩薄田。裴怀瑾很快瘦了一圈,皮肤晒成古铜,手上磨出厚茧。白日劳作,
夜里就着油灯读书。裴琰身体每况愈下。岭南瘴气重,旧伤复发,咳疾越来越重,
常常整夜睡不着。赤脚郎中看了摇头,说陈年痼疾,已入肺腑,怕难熬过冬天。
裴怀瑾典当家当换药,只是杯水车薪。这夜,裴琰咳得厉害,帕子上见了血。
“爹……”裴琰摆手:“不碍事。老毛病了。”他靠在床头,借着昏黄灯光看儿子。
不过半年,这孩子眼里的光几乎熄灭了。“怀瑾,为父对不起你。
”裴怀瑾跪在床前:“是儿子不孝,连累您至此。”“不,是爹没用,护不住你。
”裴琰从枕下摸出一枚传家玉,“这玉,你收好。沈家那姑娘……是个好孩子。可惜,
是我们裴家没福分。”裴怀瑾握紧玉佩,想起那个月夜,她为他包扎时冰凉的手指。“爹,
她会等我的。”裴琰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容里有欣慰,也有凄凉:“好,好。我儿重情,
像我。”他剧烈咳嗽起来,好一会儿才平复,“怀瑾,你记住。咱们裴家世代忠良,
从未做过对不起朝廷、百姓的事。你祖父战死沙场,你大伯马革裹尸,我这一生,
也算对得起头上乌纱。但爹不后悔,不后悔为你抗旨,不后悔来这岭南。”他抓住儿子的手,
枯瘦的手青筋凸起:“因为爹知道,若用你一生幸福,换裴家一世荣华,你娘在天之灵,
也不会原谅我。”裴怀瑾眼眶发红,咬牙忍住泪。“只是苦了你。”裴琰长叹,“怀瑾,
若有机会……就走吧。离开岭南,去哪里都好。隐姓埋名,做个普通人,娶妻生子,
平平安安过一辈子。”“爹!”“听我说完。”裴琰喘息着,“我死后,你莫要守孝。
一把火烧了,骨灰撒进漓江便是。然后,你想办法走。边关有爹的旧部,你去找他们,
他们会帮你。”他从贴身衣物里取出一枚铁制令牌,摩挲得光滑,正面刻“裴”字。
“这是裴家军令牌,见此令如见主帅。你收好,关键时候,或可保命。”裴怀瑾接过令牌,
入手沉甸甸,像接过整个裴家宿命。那年冬天,裴琰没能熬过去。腊月二十三,小年夜,
他握着裴怀瑾的手,看了眼窗外飘洒的细雪,喃喃说了句“长安的雪,该下大了”,
便闭上了眼睛。裴怀瑾在坟前跪了三天三夜。第四天清晨,他起身,烧了茅屋,
将父亲骨灰撒进漓江。然后背着简单行囊,头也不回走进茫茫大山。他要回长安。不是现在,
但总有一天,他要回去,堂堂正正地回去。八长安城里,沈清辞的日子不好过。裴家出事,
沈家虽未被牵连,但流言蜚语如影随形。沈砚之为此大病一场,
愈后将沈清辞许配给工部侍郎嫡次子陈子敬。“陈家家风清正,子敬温厚谦和,虽无功名,
但打理家业是一把好手。你嫁过去是正妻,将来执掌中馈,一生无忧。总好过在这长安,
被人指指点点。”沈清辞跪在父亲床前,一言不发。“清辞,算为父求你了。
”沈砚之老泪纵横,“裴怀瑾流放岭南,永世不得回京。你等他,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人老珠黄,孤独终老?”沈清辞抬起头,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女儿不嫁。”“你!”沈砚之剧烈咳嗽起来,“好,你不嫁,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从今日起,你禁足闺中,不许踏出房门半步!”沈清辞被关了起来。书房笔墨纸砚被收走,
窗户钉死,门外日夜有婆子看守。她像一只被折翼的鸟,困在方寸之间。青黛偷偷来看她,
哭红了眼:“姑娘,您就服个软吧。老爷是为您好啊!”沈清辞摇头,
从怀中取出玉佩:“青黛,你帮我个忙。”“姑娘您说。”“去打听岭南消息,
任何消息都好。还有,帮我找个人,送封信。”信只有八个字:“君心似我心,不负相思。
”她不知道他能不能收到,甚至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但她要写,要让他知道,
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在等他。信送出去后,石沉大海。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去秋来,又是一年。
沈清辞在禁足中度过十八岁生辰,没有宴席,没有贺礼,只有青黛偷偷带来的一碗长寿面。
窗外传来喜乐声,是隔壁永嘉公主府在办喜事。安乐县主嫁了,嫁的是新科状元,十里红妆。
丝竹声隔着高墙飘进来,飘飘荡荡,像一场荒诞的梦。沈清辞放下筷子,走到窗边。
窗户钉死了,只能从缝隙里看见一线天,灰蒙蒙的,像永远也亮不起来。“青黛,你说,
岭南现在是什么样子?”青黛一愣:“奴婢不知。”“应该很热吧。”沈清辞自言自语,
“他怕热,在北疆待惯了,不知道受不受得了。”她说着,从怀中取出玉佩,贴在脸颊上。
玉是凉的,像那夜他指尖的温度。“姑娘……”青黛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沈清辞却笑了,
笑着笑着,泪流满面。九又一年上巳节,曲江依旧,物是人非。沈清辞已被禁足两年。这日,
沈砚之下朝回来,脸色异常难看,径直来到女儿房外。“开门。”婆子开了锁。
沈清辞坐在窗前绣帕子,帕上红梅点点,如血如泪。她瘦了很多,下巴尖尖的,
越发显得眼睛大,空茫茫的,没有焦点。“清辞,”沈砚之开口,声音在抖,
“岭南传来消息,裴琰……病故了。”绣花针扎进指尖,血珠涌出,染红了白绢。
沈清辞缓缓抬头。“那……裴怀瑾呢?”沈砚之避开她目光:“裴琰死后,茅屋失火,
尸骨无存。官府去查,只在灰烬里找到半枚烧焦的玉佩,经辨认,是裴怀瑾贴身之物。
”他顿了顿,艰难地说出最后几字:“他们说,裴怀瑾……殉父了。”世界安静了。
窗外的鸟鸣,远处的市声,全都消失了。沈清辞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只有指尖的血,一滴,两滴,落在帕子上,将那红梅染得更艳。
“清辞……”沈砚之担忧地唤她。她慢慢站起身,走到父亲面前,很轻地问:“尸骨呢?
”“火势太大,什么都没留下。”“什么都没留下……”沈清辞重复着,忽然笑了,
笑声凄厉,“好,好一个什么都没留下。”“清辞,你节哀。”“父亲,”她看着他,
眼神空洞,“现在,您满意了吗?”沈砚之如遭雷击,踉跄退后一步。沈清辞不再看他,
转身走回窗边,继续拿起针线。一针,一线,绣那方永远也绣不完的帕子。血从指尖渗出,
染红了丝线,她却浑然不觉。沈砚之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长叹一声,蹒跚离去。背影佝偻,
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房门重新锁上。沈清辞放下针线,从怀中取出那枚梅枝玉佩,
紧紧攥在手心。玉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她却像感觉不到。“裴怀瑾,”她对着虚空,
轻声说,“你说过,要活着回来娶我的。”窗外,暮色四合,黑夜如潮水般涌来。
十裴怀瑾“死”后,沈清辞彻底成了长安城里的一个笑话。沈砚之几次想为她另觅亲事,
她都只一句“女儿愿终身不嫁”,便再无二话。沈砚之拗不过,由她去了。
沈清辞搬到了城西别院独居,只带青黛一个丫鬟。别院不大,很清净,院里有株老梅,
像极了沈家那棵。她在梅树下设了香案,供着那枚梅枝玉佩,每日焚香,如同祭奠。
青黛劝她:“姑娘,人死不能复生,您何苦这样折磨自己?”沈清辞摇头,望着北方的天空,
轻声道:“他没死。”“姑娘……”“我知道,他没死。”沈清辞笑了笑,笑容很淡,
像随时会散在风里,“他答应过我,会活着回来。裴怀瑾从不食言。”第三年,
边关传来战事,突厥犯境,连下三城。朝中无人敢挂帅,圣上急得病倒。这时,
忽然有一支奇兵从天而降,领军的是个年轻人,自称姓卫,名铮。此人用兵如神,短短三月,
不仅收复失地,还直捣突厥王庭,逼突厥可汗签下城下之盟。捷报传回长安,举国欢腾。
圣上龙颜大悦,要重赏这位“卫将军”,召他回京受封。沈清辞在别院听到这个消息时,
正在煮茶。水沸了,咕嘟咕嘟,白汽氤氲。她提起壶,慢慢注入杯中,手很稳,一滴未洒。
“卫铮……”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望向北方。天高云淡,一行大雁正往南飞。
卫铮回京那日,长安城万人空巷。沈清辞没有去,她坐在梅树下,抚琴。琴是焦尾,
母亲遗物。她弹《胡笳十八拍》,声声泣血。琴声飘出院墙,飘到街上。恰在此时,
凯旋的队伍经过。马上的将军忽然勒住缰绳,侧耳倾听。“将军?”副将疑惑。卫铮摆手,
听了片刻,问:“这琴声,从何处传来?”副将打听后回报:“是沈家别院,
沈侍郎千金的居所。”卫铮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良久,才道:“走吧。”队伍继续前行,
琴声渐渐远去,最终消散在风里。十一庆功宴设在麟德殿,
与三年前为镇北侯接风的是同一个地方。卫铮一战封侯,圣上亲封“靖北侯”,赏赐无数。
宴席上,他一身紫袍,金冠玉带,英气逼人。只是脸上戴着半张银质面具,
遮住了从额角到下颌的一道狰狞伤疤。圣上问起伤疤来历,
卫铮淡然道:“与突厥可汗近身搏杀时留下的,不足挂齿。”众臣赞叹。只有末席的沈砚之,
看着那双眼睛,总觉得似曾相识。宴至中途,卫铮起身敬酒,行至沈砚之面前时,忽然停下。
“这位是沈侍郎吧?”他举杯,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有些低沉。沈砚之忙起身:“正是下官。
卫将军少年英雄,下官佩服。”“沈侍郎过誉。”卫铮看着他,目光深沉,
“听闻沈侍郎有位千金,才貌双全,不知今日可来了?”殿中一静。
谁不知道沈家**为个罪臣守节,早已绝迹社交场合。沈砚之脸色微变,
强笑道:“小女身体不适,在家中休养,未曾赴宴。”“哦?”卫铮晃着杯中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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