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一千份证词一千个人看到了凶案。一千份证词一模一样。这在刑侦学上是不可能的。
目击者的记忆从来不可靠,同一件事被十个人描述,会有十个版本。被一百个人描述,
会有一百个版本。被一千个人描述,应该有一千个版本。但这里,抽样询问的两百个目击者,
给出了完全一致的描述:“我看到一个男人突然倒地。他脖子上有伤口,在流血。
他倒之前转过头,对旁边说了一句话:‘你怎么在这里?’然后就倒了。”两百个人,
用几乎相同的词语,描述了同一个场景。连死者说的那句话,
每个人的复述都一模一样——“你怎么在这里?”不是“你怎么在这?
”不是“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任何其他版本。就是这五个字,一字不差。
刑警队长沈默站在江城市中心广场上,看着地上那摊已经干涸的血迹。晚风吹过来,
带着深秋的凉意。他做了二十年刑警,破过上百起命案,见过各种离奇的现场。但这个现场,
他从第一眼就觉得不对。不对的地方太多了。第一,凶器不存在。死者叫周远,四十五岁,
男性。他的颈部有一道长约十厘米的锐器切割伤,伤口整齐,一刀致命。颈动脉被完全切断,
大出血导致他在三分钟内死亡。但现场没有发现任何凶器。没有刀,没有玻璃碎片,
没有任何可能的切割工具。一千个人站在现场,没有人看到有人扔掉什么东西。
广场周围的垃圾桶被翻了个底朝天,没有。下水道被撬开检查,没有。
周围的草丛、花坛、长椅底下,全都没有。第二,凶手不存在。广场上有全覆盖的监控系统,
三十六个摄像头从各个角度拍摄。沈默调取了所有监控录像,反复看了十几遍。
录像显示:晚上七点三十一分,周远独自一人走进广场。七点三十二分,他突然倒地,
颈部开始流血。没有人接近他,没有人碰他,没有任何异常事件发生。
他就像被一把看不见的刀割开了喉咙。第三,一千个目击者,一千份完全相同的证词。
沈默站在广场中央,闭上眼睛,在脑子里重新还原案发经过。晚上七点三十二分,
市中心广场,人流量最大的时候。一千多人在广场上散步、聊天、遛娃、卖气球。
周远从广场东侧走进来,步伐正常,没有异常。他走到广场中央的喷泉旁边时,突然停下。
然后他的颈部开始喷血。他倒下,说了那句话。三分钟后,他死了。没有人看到凶手。
没有人看到凶器。没有人看到任何可疑人员。沈默睁开眼,看着喷泉。
水柱在灯光下变幻着颜色,孩子们在旁边笑着跑过。这个广场是江城市最热闹的地方,
每天有上万人经过。凶手选择在这里作案,要么是疯了,要么是有绝对的把握不会被发现。
沈默倾向于后者。他重新翻看了目击者证词的原始记录。两百份记录,逐字逐句地比对。
他发现了一个更诡异的细节——不仅证词的内容一致,
连措辞、语序、甚至停顿的位置都几乎相同。
这不是“大家看到了同样的事情所以描述相似”,这是“大家的记忆被格式化了”。
沈默做了二十年刑警,他见过串供。几个人串供,能对得上主要情节,但细节一定会有出入。
因为人的记忆不是录像,不可能精确回放。但这两百个人的记忆,像被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蹲下来,看着地上那摊血。血迹的形状很规则,呈扇形分布,说明出血时周远是站着的,
血从颈部喷出后自然落下。法医的初步鉴定结果已经出来了:死亡时间七点三十二分,
死因失血性休克,伤口由锐器造成,一刀致命。“沈队,”助手小林走过来,
“死者的身份查到了。周远,四十五岁,本地人,无业,独居。”“社会关系呢?
”小林犹豫了一下:“没有。”“什么意思?”“他的手机通讯录是空的。微信好友是零。
通话记录只有外卖和快递。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同事。户籍档案显示他是独生子,
父母已故,无配偶,无子女。”沈默皱眉:“一个人,活到四十五岁,没有任何社会关系?
”“他的邻居说,他在那里住了三年,但没有人认识他。
房东说他是完美的租客——准时交租,从不打扰别人,从没有访客。
他甚至不知道周远长什么样,因为每次交租都是转账。”沈默站起来,看着广场上的人群。
一个不存在的人,死在一千个人面前。这不是巧合。“查他的过去,”沈默说,“十年前,
二十年前,他总有过往。”小林点头走了。沈默站在原地,看着喷泉的水柱起起落落。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当刑警时,师父教他的一句话:“每个案子都有一个漏洞。找不到,
不是没有,是你没看见。”这个案子的漏洞在哪里?一千份相同的证词。这就是漏洞。
自然状态下,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发生了。这说明——有人在操纵。
但谁能操纵一千个人的记忆?沈默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荒谬了。
但他没有把这个念头赶走。做了二十年刑警,他学会了一件事:最荒谬的答案,
往往是最接近真相的。他掏出手机,
给技术科打了个电话:“把广场所有监控录像再发给我一遍。我要逐帧看。”“沈队,
我们已经看了十几遍了——”“再发一遍。”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好的。
”沈默挂了电话,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夜风把它吹干了,只留下一片暗红色的痕迹,
像一幅褪色的地图。—第二章一个被遗忘的人周远的公寓在城东一个老旧小区里。
六楼,没有电梯。沈默爬上去的时候,楼道里的灯坏了一半,墙壁上贴着各种小广告。
门是普通的防盗门,没有猫眼,锁是老式的十字锁。沈默打开门,走了进去。公寓很小,
一室一厅,大概四十平米。房间很整洁,整洁得不像有人住。
客厅里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书架。桌子上什么都没有,书架上摆满了书,
全是关于神经科学、认知心理学和记忆研究的。卧室更简单。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
一张书桌。床上铺着灰色的床单,叠得整整齐齐。
衣柜里的衣服全是同一款式、同一颜色——灰色夹克、灰色裤子、灰色T恤。
书桌上有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放着一个水杯。沈默打开电脑。电脑没有设密码,
桌面很干净,只有几个文件夹。他逐一打开。第一个文件夹叫“论文”,
里面是周远十多年前发表的学术论文。沈默不懂神经科学,但他能看懂论文的标题。
忆的可编辑性:理论框架与实验方法》《群体认知的同步化机制》《记忆痕迹的物理干预》。
这些标题让他想起了目击者证词——一千个人的记忆被同步了。
第二个文件夹叫“实验日志”,里面有上千个文件,按日期排列。沈默打开最早的一个,
日期是十四年前。“实验1:志愿者10人。观看视频A(时长30秒)。记忆编辑后,
10人对视频A的描述完全一致。成功率100%。”沈默继续往下翻。
实验2、实验3、实验4……志愿者人数从10人增加到50人、100人、200人。
每次实验后,所有志愿者的记忆都会变得完全一致。实验日志的格式很规范,
每次实验都记录了时间、地点、志愿者人数、实验内容、结果、备注。沈默翻到中间部分,
发现实验内容变了。从“观看视频”变成了“观看现场表演”。
的动作——比如举起左手、放下右手、走三步、停下——然后让志愿者描述他们看到了什么。
编辑记忆后,所有志愿者的描述完全一致。沈默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翻到实验日志的最后一页,日期是案发前一天。“实验1000:志愿者1000人。
地点:市中心广场。内容:事件E-1001。结果:成功。备注:所有志愿者记忆同步,
描述一致。”事件E-1001是什么?日志里没有记录。
但沈默知道——事件E-1001,就是周远的死亡。他继续往下翻,日志后面还有一页。
是手写的,墨水是新的。“第1001次实验。对象:我自己。内容:待定。
目的:测试记忆编辑对‘自我认知’的影响。”沈默盯着这行字,手指开始发抖。
周远在死前,对自己做了实验。他编辑了自己的记忆——或者,他编辑了所有人的记忆。
那一千个目击者看到的“事件”,不是真实的。是周远编辑过的。他们看到的,
是周远想让他们看到的。但真实的案发现场是什么样子的?沈默合上电脑,
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他打开衣柜,翻看那些灰色夹克。夹克的口袋里什么都没有。
他又翻了翻床底,找到一个鞋盒。鞋盒里装着一沓照片。照片是周远年轻时候拍的。
大学实验室里,他站在一台巨大的仪器前面,穿着白大褂,对着镜头笑。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群体记忆编辑器,原型机,2010年。”沈默把照片翻过来,
仔细看那台仪器。仪器很大,占满了半个实验室,上面布满了按钮、旋钮和线缆。
仪器的中央是一个头盔状的装置,看起来像医院里的脑部扫描仪,但更复杂。
他想起周远公寓楼下的地下室。案发后,他查过周远的房产信息,
发现他在大学附近还有一处房产——一间地下室。那是他以前的实验室。
沈默把照片装进口袋,离开了公寓。—第三章地下室大学在城西,开车要四十分钟。
沈默到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校园里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亮着。
周远以前的实验室在生物楼的地下室,入口在楼的侧面,一扇铁门,上面贴着发黄的封条。
沈默撕开封条,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他打开手电筒,沿着楼梯往下走。地下室很大,
大概有两百平米。设备还在——一排排的仪器,密密麻麻的线缆,
以及那个巨大的、像头盔一样的装置。和照片里一模一样。沈默走到装置前面,
用手电筒照着看。装置的主体是一个金属框架,上面固定着一个头盔,
头盔内部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电极。
框架上连接着几台老旧的电脑和一堆叫不出名字的电子设备。装置上贴着一张纸条,
是周远的笔迹:“群体记忆编辑器。实验次数:1000。成功率:100%。
副作用:未知。”沈默打开旁边的电脑。电脑慢得让人发疯,但最终还是启动了。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文件夹,名字叫“实验数据”。他点开,看到了1000个文件,
每个文件对应一次实验。他随机打开几个文件,阅读实验记录。实验157:志愿者50人。
观看一段舞蹈表演。编辑后,50人对舞蹈的描述完全一致,
包括舞者的动作顺序、服装颜色、甚至表情细节。备注:志愿者在实验后没有出现任何不适。
实验438:志愿者200人。观看一场短剧。编辑后,200人对情节的描述完全一致,
连台词都一字不差。备注:有3名志愿者在实验后表示“觉得自己的记忆有点奇怪”,
但无法具体描述。实验789:志愿者500人。观看一个简单的物理演示(落球实验)。
编辑后,500人对实验过程的描述完全一致。备注:志愿者之间的讨论被观察到,
但讨论内容与编辑后的记忆一致,没有产生分歧。沈默越看越心惊。
这些实验证明了一件事:周远确实可以编辑人的记忆。他的装置可以在人观看某个事件后,
修改他们对这个事件的记忆——删除某些细节,添加某些细节,替换某些细节。
被编辑的人完全意识不到自己的记忆被篡改了,
因为他们“记住”的版本是完整、连贯、自洽的。
但实验789的备注引起了他的注意:“志愿者之间的讨论被观察到,
但讨论内容与编辑后的记忆一致。”这说明被编辑记忆的人,不仅自己相信了篡改后的版本,
还会在相互交流中强化这个版本。一千个人的记忆被同步后,他们会互相印证、互相确认,
最终所有人都坚信自己看到的就是真相。这就是为什么两百份证词完全一致。
不是因为他们串供,而是因为他们的记忆被编辑成了同一个版本。但周远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要制造一个“不可能犯罪”的现场?为什么要让一千个人成为他的“目击者”?
沈默继续翻电脑,找到了一个叫“论文”的文件夹。里面有一份未发表的论文手稿,
标题是:《论存在的多重性:自我复制与永生》。他打开文件,开始阅读。
“人类的意识可以被复制吗?如果可以,复制品是‘真实’的人吗?
如果复制品取代了原本的人,这是死亡还是永生?”论文很长,
充满了专业术语和复杂的逻辑推演。沈默跳过了大部分技术细节,直接看结论部分。
“本文提出一种新的永生模型:通过记忆编辑技术,将一个完整的人格写入一个新的载体。
这个载体可以是生物体,也可以是其他形式的物质结构。写入完成后,
载体拥有原本之人的全部记忆、认知和行为模式。从外部观察,载体与原本之人无法区分。
此时,如果原本之人消失,载体就会成为‘真实’的存在。这个过程,
就是永生——不是肉体的延续,而是存在的转移。”论文的最后一页,
写着一句话:“如果一个人可以创造另一个自己,那他就可以让另一个自己去死。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永远活着?”沈默放下鼠标,坐在椅子上。他明白了。
周远不是在自杀。他是在做永生实验。
他创造了一个“另一个自己”——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拥有他全部记忆和认知的复制体。
然后,他让这个复制体杀死原本的自己。如果实验成功,复制体就会取代原本的自己,
成为真实的存在。
而所有人——包括那一千个目击者——都会“记住”一个没有凶手的案发现场。
没有人会知道复制体的存在。复制体可以以周远的身份继续活着,永远不会被怀疑。
但有一个问题——复制体现在在哪里?沈默的手机响了。凌晨两点十七分。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沈队长,你很聪明。
但你忘了一件事——我编辑了一千个人的记忆,但我没有编辑你的。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能理解我的人。”沈默盯着屏幕,手指发抖。他回复:“你是谁?
”“我是周远。也不是周远。我是他创造出来的那个‘自己’。他死了,但我活着。
我想知道一件事——我现在,算不算一个人?”沈默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是刑警。他的工作是寻找真相,不是被真相吓倒。
他回复:“你在哪里?”“我在你身后。”沈默猛地回头。身后是空的。
只有那些冰冷的仪器和密密麻麻的线缆。但地上多了一样东西——一张身份证。
周远的身份证。照片上的人,和他在地下室找到的旧照片上的周远一模一样。但照片是新的,
发证日期是三天前。身份证的背面,写着一行字:“从今天起,我叫周远。我活着。
请帮我证明。”沈默捡起身份证,翻来覆去地看。身份证是真的。所有的防伪标识都在,
照片、姓名、编号、发证机关——全部真实。但沈默知道,这张身份证的主人,
不是那个在广场上死去的人。是这个“另一个周远”。他把身份证装进口袋,走出地下室。
凌晨的风很冷,他站在校园里,看着空荡荡的操场。路灯把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像一个个人站在那里。他拿出手机,
给那个陌生号码发了一条消息:“你为什么让我看到真相?如果你编辑了我的记忆,
你就可以永远隐藏。”回复很快来了:“因为我不想隐藏。我想活着。真正的活着。
不是作为复制品,不是作为替代品,不是作为影子。我想作为一个真实的人,
被承认、被认可、被记住。所以——我需要你的证明。”“证明什么?”“证明我是我。
证明我不是凶手。证明我不是复制品。证明我是一个人。”沈默站在凌晨的校园里,
想了很久。风吹得他手指发麻,但他没有动。
他在想一个问题——如果一个人拥有另一个人的全部记忆,拥有独立的意识和情感,
拥有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的能力,那他是复制品,还是一个人?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
这个问题,他必须面对面地问那个人。“你在哪里?我想见你。面对面。”“你已经在见了。
”沈默抬起头。他对面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穿着一件灰色大衣,戴着帽子,低着头。
和监控录像里一模一样。那个人抬起头。路灯照在他脸上。
他的脸——和周远的身份证照片上一模一样。和周远在监控录像里的脸一模一样。
和周远十年前的旧照片上一模一样。他是周远。也不是周远。
他是那个被创造出来的“自己”。“你好,沈队长,”他说,声音平静,“我叫周远。
我今年四十五岁。我是一名神经科学家。我住在江城市。我没有朋友,没有家人,
没有任何社会关系。我死了。但我还活着。你能帮我证明吗?”沈默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没有恐惧,没有阴谋。只有一种很深的、很安静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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