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位文学网为大家推荐小说《世子妃病中醒来后》,其中的主角是温云漪徐瑾之。《世子妃病中醒来后》最为吸引人的地方大概就是主角温云漪徐瑾之和配角之间的故事,下面是第10章的内容:初一……
初一十五那顿早膳过去后,国公夫人那边倒像是忽然松了口气。
她这些年掌着国公府,外头看着体面,里头却并不是处处都能省心。大事有男人们在外头扛,小事却都堆在后宅。偏她这阵子又正赶上换季,库房、厨房、花房、针线房,样样都来回要银子、要料子、要份例。她自己原本是个爽利人,最烦底下人拿着鸡零狗碎的账目来磨她,偏偏这些又都不能不管。
这一日,温云漪去请安时,刚进屋便见小圆桌上摊着两本厚簿子,旁边还立着个管库房的婆子,正低着头回话。
国公夫人眉心蹙着,听得已明显有些不耐烦了。
“我只问你一句,”她将手里的账册一合,声音也跟着沉了沉,“上月厨房那边领走了四匹细棉、两匣银丝炭,说是给各房添春寒时晚间熬汤煨水用。如今账上却只见出,不见余,你同我说,这东西究竟进了谁的院子?”
那婆子额上已见了汗,连声音都发虚:“回夫人,厨房那边说……说各房零零碎碎用了些,账一时没来得及分清……”
“没来得及分清?”国公夫人气得笑了一声,“一院一院送东西的时候分得清,轮到回账了便分不清?倒是好规矩。”
温云漪听到这里,脚步略略一顿,随即仍旧上前行礼:“儿媳给母亲请安。”
国公夫人抬眼见她来了,脸色才略缓了缓:“坐吧。你来得正好,省得只听我在这儿发脾气。”
温云漪依言坐下,目光从那两本摊开的账册上掠过,没急着开口。
屋里还坐着徐明舒。她今日穿了件嫩柳色对襟小袄,正托着腮,一副听得头疼的模样。见温云漪来了,便偷偷松了口气,像终于有人能替自己分担这火力了。
姜韵芷今日倒不在。
温云漪对此并不意外。国公夫人虽宽厚,平日也肯让她在初一十五的席上跟着用膳,可真到了看账、理库房这类正经后宅事务上,她到底还是进不来的。
国公夫人见那婆子还低着头不敢答,索性将账册往桌上一推,语气更差了些:“你们这些人如今倒是长本事了。平日里一口一个‘照规矩办’,真叫你们把规矩拿出来,倒都成了糊涂账。”
那婆子被这几句骂得脸都白了,偏又不敢辩,只能连连应是。
温云漪这才轻声问了一句:“母亲,这两本账可否给我瞧瞧?”
国公夫人看了她一眼,倒没推,只把账往她那边拨了拨:“你若瞧得进去,便瞧吧。”
她说这话时,语气还带着点长辈顺手一让的意思,显然并未真指望温云漪能从这堆乱账里立时看出什么。
徐明舒却已下意识坐直了些,眼里竟有点好奇。
自打上回茶会前那桩席面单子的事后,她对这个嫂嫂总有些说不清的别扭。想承认她如今不一样了,又总拉不下脸痛快改口。此刻见她伸手去翻账,心里那点想看又不肯明说的劲儿便又冒了出来。
温云漪把那两本账都翻了翻,先看库房出入,又看厨房领用,眼神很稳,翻页时也不急。她原本的确不会这些。可穿来后,她既已打定主意要把正院这个位置坐稳,就不可能真只守着自己院里那一亩三分地。何况原身出身宰相府,自小耳濡目染,记忆里对这种后宅银钱、份例、规矩上的东西,并不是真的一点都不懂。
宰相嫡女,要学的从来不只是琴棋书画。
诗词风月、礼数规矩、内外家事,哪一样都得会。
温云漪的指尖在其中一页账上轻轻一点,忽然抬眸问那婆子:“春寒那几日,厨房熬夜羹最多的,是哪几处?”
婆子一愣,忙回道:“多半是夫人院里、世子院里,还有……还有正院和听雨轩那边。”
“花房呢?”温云漪又问。
婆子更愣了:“花房?花房那边也、也领过一些,只是说夜里要护新搬进去的几盆兰草,怕冻坏了。”
温云漪点了点头,又往后翻了两页,忽然便笑了一下:“难怪。”
国公夫人听她这一句,眉心微动:“你看出什么了?”
温云漪将账册调了个方向,推回到国公夫人面前,指给她看:“母亲看,这里写着厨房领了两匣银丝炭,库房那边记的是整数。可到了后头分账时,厨房自己那一页又拆出一匣半给各房熬羹,剩下半匣,挪到了花房夜里护花的支出上。可花房那边另一本小账上,却又单记了一匣炭火支用。”
她顿了顿,语气仍旧平和:“也就是说,花房这一项,被人记了两回。”
屋里一静。
那婆子脸色先变了:“这、这——”
国公夫人一把拿过账册,顺着她指的几处一看,果然看明白了。她本就是个掌家多年的主母,不是瞧不懂,只是方才被这婆子一句句敷衍得心烦,一时没往细里沉。如今温云漪把这一层点破,那些原本缠在一起的数字便立时理顺了。
“怪不得总对不上。”国公夫人冷笑一声,“原来是有人仗着花房那边平日小账少人过问,顺手多记了一笔。”
那婆子腿一软,险些当场跪下去:“夫人明鉴!奴婢、奴婢真不是有意……”
“你不是有意?”国公夫人将账册往桌上一拍,“你既看着库房,又总同花房那边对账,这一笔能从你眼皮子底下糊过去,你还有脸同我说不是有意?”
那婆子脸色灰败,一时竟连辩都不知怎么辩。
徐明舒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睁圆了。
她原先还只当是又一摊糊涂账,没想到温云漪翻了几页,竟真把问题拎了出来。她忍了又忍,到底还是没忍住:“嫂嫂,你怎么看出来的?”
这声“嫂嫂”出口,她自己先愣了愣。
温云漪倒像没觉得有什么,只淡淡道:“账做得再乱,也总有个去处。银丝炭不是轻东西,真用了便该处处都能对上。如今一项东西在两本账里各记了一回,那便只能说明,有人想混着做大这一笔。”
她说到这里,抬眼看向那婆子,语气依旧不重:“你若这会儿老老实实把中间谁伸了手说清楚,母亲或许还会看在你多年当差的份上,从轻发落。你若还想糊弄……”她没把后半句说完,只轻轻合上了账页。
可那意思已足够叫人心里发寒。
那婆子本就心虚,叫她这样一看,额上汗珠都滚下来了,终于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把花房管事婆子如何借着夜里护花多领了一匣炭、自己又图省事没细核的话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
国公夫人听得脸色铁青,挥手便叫人把她先拖下去,又吩咐去把花房那个一并叫来。
等人都退下去了,屋里才静了几分。
国公夫人坐在那里,半晌没说话,只盯着温云漪看了一会儿,忽然笑骂一句:“你如今倒真像那么回事了。”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比先前那些敲打都叫人听着舒服。
徐明舒更是眼里都亮了,坐得近了些:“嫂嫂,你从前也会看这些么?我还当这些账都是最没趣的东西。”
温云漪端起手边茶盏,轻轻拨了拨浮叶,才道:“没趣归没趣,终究是过日子的东西。你如今嫌烦,往后总还是要学的。”
徐明舒立刻皱了皱鼻子,一脸“那还是往后再说”的样子,倒把国公夫人都逗笑了。
这满屋子气一松,国公夫人原先那点烦躁也淡去不少。她顺势靠回椅背,看着温云漪,倒像是第一次真拿她来议这些后宅实务了:“你既能看出这点门道,往后库房那边的月账,也拿一份去正院看看。你如今既已养好了,也该学着把手伸进这些地方了。总不能什么都等我一把年纪了还替你们盯着。”
这话一出,分量便不一样了。
不是夸她,而是明明白白地给了她一手实务。
白岚站在一旁,心头都跟着一紧。
她知道,这一句一出口,便意味着夫人是真打算叫世子妃慢慢沾手后宅的事了。正院主母的位置,从来不是只凭一身嫁衣、一纸婚书就坐得稳的。能不能碰账、能不能动份例、能不能叫底下人知道她开始接事,才是真正的分量。
温云漪也听得出轻重。
她没有推辞,只放下茶盏,稳稳应了一句:“是。”
这一句答得平,却很利落。
国公夫人看着她,如今瞧着,若她能一直这样稳下去,这国公府的正院,倒确实该由她来撑。
而另一边,徐瑾之正从回廊经过。
屋门半开,他原本只是来同母亲说一声外院那边午后有客,谁知走到近处,便听见里头温云漪那几句不急不缓的话。
他脚步略停了一下。
隔着半敞的门扇,他看见温云漪坐在国公夫人下首,身前摊着两本账。她今日穿得不算鲜亮,可坐在那里,肩背挺直,语气也稳。方才她指出那笔银丝炭记重了一回时,神色平静得几乎没有波澜,竟像这些东西她原本就该会看、该管一样。
这场景叫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淡的陌生感。
陌生之外,却又隐隐勾出一点旧影来。
他忽然想起新婚那阵子。
那时候温云漪还不是后来那副一点就着、处处都绕不开姜韵芷的模样。她出身宰相府,书读得多,眼界也宽。两人夜里无事时,也曾与他坐在灯下说过几次诗词风物。说春夜海棠,说秋窗月色,也说过前朝几位词人笔下同样的风景,为何落到不同人手里,便能生出全然不同的意趣来。
正因为有过那样一段,后来她一步步把自己逼成那副模样时,他才会觉得更疲惫,也更不明白。
想到这里,他目光微微一顿。
姜韵芷自然是讨喜的,柔软、温顺、叫人相处起来轻松。可若真要说到见识、谈吐,她总是差一点。她会听,会笑,也会认真应和,可那层能真正谈到一处去的东西,终究是淡的。
不是谁好谁坏,只是终究不同。
这念头来得轻,去得也快。徐瑾之很快便将它按了下去,抬手叩了叩门。
屋里众人都朝门口看了过去。
国公夫人见是他,便道:“站门口做什么?有话便进来说。”
徐瑾之这才迈步进来,先向国公夫人问了安,又把外院午后有客、自己要出门一趟的话说了。说完时,他目光不经意似的掠过温云漪那边,见她已将账册合上,神色平平,好像方才那一遭在她眼里也不过是一件小事。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对国公夫人道:“母亲既把账册分给她看,往后也不必再一个人熬着这些了。”
这句话落下来,屋里静了静。
国公夫人先是一怔,随即便轻哼一声:“你倒会顺水推舟。你若真心疼我,倒不如早些让我抱个孙子。”
这话一出口,徐明舒先扑哧笑了出来。
徐瑾之眉心微动,却也拿她没办法,只道:“母亲。”
温云漪坐在一旁,面上神色不动,心里却到底生出一点极淡的涩意来。
子嗣这两个字,往后只怕还会常常压下来。可这一回,她没再像从前那样只觉得刺耳难熬。她反而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这个位置上真正重的东西是什么。
徐瑾之很快便告退出去了。
他走后,国公夫人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对温云漪道:“你从前在娘家读书多,我原只当这些诗啊词啊是你们姑娘家的兴致,没想到看账也不差。倒是我先前小看你了。”
这话说得直白。
温云漪听了,只微微垂眸:“从前在家里,父亲虽不让我插手外头的事,后宅这些小账小册,却也总是叫我跟着看一看。只是后来……”她顿了一下,没把话说满,“后来我自己把心思都用岔了。”
这一句落下,屋里忽然静了静。
国公夫人没立刻接话,眼底那点软意却到底是藏不住了。半晌,她才道:“如今明白过来也不晚。”
温云漪抬眸,看着她,轻轻嗯了一声。
从国公夫人院里出来时,已近晌午。日光比早上更足,照得廊下那几盆新换的兰草都泛着一点润光。
青桃跟在后头,脚步都比来时轻快许多,小声道:“夫人方才那话,分明是把库房月账真交到您手上了。”
白岚也难得带了点笑意:“往后旁人再想说世子妃只是坐在正院里享现成,便说不过去了。”
温云漪走得不急,闻言只抬眼看了看前头那片天光。
她当然知道,这一步意味着什么。
她终于碰到了这府里真正运转的筋骨。
而这,比一时的偏爱,值钱得多。
想到这里,温云漪唇边终于浮起一点极轻、却极稳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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