稿子用了两天写完。
何泽慧在草纸上写了初稿,改了三遍,最后誊抄到从学校借来的白纸上。
字迹工整,一千四百六十个字,一个涂改的地方都没有。
第三天上午课间,她把稿子交给了周先生,请他转寄给徐记者。
周先生接过去通读了一遍,摘下眼镜擦了擦。
“写得好。通俗易懂,有具体的案例,还有可操作的步骤。倒像个老教员的教学心得。”
“先生过奖了。”
“我没有过奖。”周先生把稿子小心的折好放进信封。
“何泽慧,今年高考我对你很有信心。”
这句话从一个教了三十多年书的老先生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
何泽慧道了谢,转身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迎面遇到了陆又薇。
陆又薇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上衣,袖口收得利落。她手里拿着一本物理课本,正翻到光学那一章。
“何泽慧。”
“陆又薇,又有问题?”
“凸透镜成像规律里有一种临界状态,课本上没有展开讲。我自己推了一遍,总觉得有一步衔接不上。你有空的话能不能帮我看看?”
“走吧,去教室说。”
两人并肩走**室,何泽慧坐下来给陆又薇讲了那道光学题。
讲完以后,陆又薇合上课本,没有立刻走。
“你真的打算报考机械系?”
“嗯。”
“首都的大学?”
“对。”
陆又薇思考了一会儿。
“我也在考虑报考方向。我哥让我自己选,我父亲说女孩子学什么都行,只要学得精就好。”
“你想学什么?”
“还没想好。”陆又薇把课本抱在怀里。
“但今天你给我讲那道光学题的时候,我觉得物理挺有意思的。把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规律推导出来,用它解释世界上发生的事情,这种感觉很踏实。”
何泽慧看着她。
“那你可以试试物理系。”
陆又薇没有接话,但表情已经褪去了刚转学来时的疏离。
下午放学后,何泽慧没有直接回家。
她走了一条跟平时不同的路,拐上苏州河边的小路,穿过两条马路,来到了沪市第三机械制造厂的大门口。
传达室的大爷认出了她。
“何家小妹啊,又来给你爸送饭?”
“大爷,今天不送饭。我来找樊代表。”
大爷一愣,摸了摸下巴。
“樊代表?小姑娘你找她有什么事?”
“有个技术方案想跟她汇报。麻烦您帮我通传一声。”
大爷犹豫了一下,拿起桌上的摇柄电话,转了两圈。
等了一阵子,电话那头响了。
大爷对着话筒说了几句,挂了电话,冲何泽慧摆了摆手。
“樊代表让你过去,在行政楼二楼第三间办公室。”
何泽慧谢过大爷,快步走进厂区。
行政楼是一栋两层的砖楼,楼梯扶手上的油漆掉了大半。
她走上二楼,第三间办公室的门半敞着。
樊春竹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叠表格。
她穿军装的样子比在车间里看着更板正,皮带扎得紧,领口的风纪扣一丝不苟。
“进来。”
何泽慧走进去,站在桌前。
“樊代表,我有两件事想跟您说。”
“坐下说。”樊春竹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何泽慧坐下来。
“第一件事,我有两个日用品的生产配方,一个是土制香皂,一个是土制蚊香。配方简单而且原料便宜,普通工人学一遍就能上手。我想把这两个配方上交给工厂。”
樊春竹的眉头动了一下。
“香皂?蚊香?你自己研制的?”
“是。用猪油加火碱和盐制皂,用除虫菊粉和艾草木粉制蚊香。我试验过了,成品质量稳定,成本很低。”
何泽慧从书包里掏出一块用旧布包着的东西。
她打开布,里面是一小块黄褐色的皂块。
旁边还有一小截盘成螺旋形的蚊香,呈现灰绿色泽,散发着艾草的清苦气味。
这两样东西她昨天让邱子言留给她的样品。
樊春竹拿起皂块翻看了一下,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又掰了一小块蚊香,用火柴点着。
蚊香冒出一缕细长的青烟,气味浓而不呛。
“确实能驱蚊。”樊春竹掐灭了火。
“原料清单和配比呢?”
何泽慧从书包里又掏出两张纸。
上面用工整的字迹写着详细的配方和**流程。
每一个步骤都标注了用量和注意事项。
火碱有腐蚀性,操作时必须戴手套,不能溅到皮肤和眼睛。
猪油必须反复过滤去除杂质。
搅拌的速度和方向都做了说明。
蚊香的配方很简单,重点在于除虫菊粉和艾草粉的比例,以及晾晒的时间和条件。
樊春竹把两张纸仔细的看了两遍。
“这个成本确实低。”她抬起头。
“如果工厂来做,原料可以批量采购,成本还能再降。猪油可以联系肉联厂集中收集边角料,除虫菊可以组织郊区农民种植。”
何泽慧点头。
“这是我想上交的原因。我一个人做或者几个人做,一个月最多产几十块皂。但如果工厂来生产,一天就能出几百上千块。沪市现在洋皂贵得普通人买不起,国产皂又供不上货。如果能大批量生产低价皂和蚊香,老百姓能用上,工厂也多了一条产品线。”
樊春竹把纸放下来,靠在椅背上看着何泽慧。
“你说有两件事。第二件呢?”
“第二件事。我有几个朋友,帮我验证和推广过这两个配方。一个叫邱子言,十八岁,住我家隔壁。他妈叫李水云,四十来岁,现在没有正式工作。还有两个少年,一个叫秦鹏,十五岁,一个叫何怀安,十五岁。他们都是流浪儿童,已经在**登了收容记,但还没有被安排去处。”
樊春竹的表情严肃了。
“你想让我安排他们进厂?”
“邱子言和李水云可以进厂当正式工人。秦鹏和何怀安年纪小,可以先当学徒工。他们识字会算数,而且吃过苦不怕干活。”
何泽慧停了一下。
“我拿配方来只为支援建设。配方白给,不要一分钱的好处。但这几个人是我的朋友,我想让他们有一条正经路走。如果工厂能收他们,就是帮了大忙。如果不方便,我也理解,另外想办法。”
樊春竹没有马上回答。
她从桌子上拿起那块皂,又拿起那截蚊香,反复掂了掂。
办公室里安静了足足一分多钟。
“何泽慧。”
“在。”
“你上次修铣床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这丫头脑子活络,手上有真功夫,并且心里还装着别人。”
樊春竹把皂和蚊香放回桌上。
“配方我收下了。我会安排技术科的同志验证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就立刻上报。关于你那几个朋友。”
她拿起钢笔。
“名单写下来,附上年龄住址和基本情况。学徒工的指标我来想办法。李水云的事也可以安排,后勤科刚好缺人。但你说的那两个流浪孩子,得先落实身份登记。你让他们明天带着收容登记的凭据来厂里找我。”
何泽慧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谢谢樊代表。”
“别谢我。”樊春竹头也没抬,已经开始在表格上写字了。
“你把好东西交给国家,国家不会亏待你。这叫等价交换。”
何泽慧拿上书包,走出办公室。
下楼的时候,她在楼梯拐角处停了一步。
廊窗外面就是机械厂的车间区,红砖厂房一字排开,烟囱冒着白烟。
夕阳把整个厂区染成了橘红色。
远处传来下班的**。
工人们从车间里鱼贯而出,灰蓝色的工装连成一片。
何泽慧看了一会儿,转身下楼。
走出厂门口的时候,正好撞上了下班的何德义和何泽远。
何德义看见小女儿,先是一愣。
“小慧?你怎么来厂里了?”
“找樊代表有点事,办完了。”
何泽远接过她的书包,顺手挂在自行车把上。
“什么事还得找军代表?”
“以后再跟你们说。”何泽慧卖了个关子。
何泽远不依不饶。
“到底什么事,你跟大哥说说呗。”
“说了你也别嚷嚷。”何泽慧坐上自行车后座。
“我把两个生产配方交给樊代表了。如果厂里采纳的话,以后沪市的工人可能都能用上便宜的国产皂了。”
何泽远蹬车的脚停了。
“你发明的?”
“我研究出来的。”
何德义在旁边走着,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怔了,好半天才问了一句。
“白给的?”
“白给的。”
何德义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动,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他沉默着走了一段路,忽然伸出粗糙的大手,在何泽慧脑袋上轻轻的按了一下。
“好孩子。”
就三个字。
何泽慧鼻子酸了那么一瞬间,然后笑了。
“爸,走快点,我饿了。”
“好好好,走快点。”何德义加快了步子。
何泽远在前面卯足了劲蹬车,车链子哗啦哗啦响,载着何泽慧朝巷子的方向骑去。
晚霞铺满了半边天。
弄堂里的炊烟升起来了。
到处都是铁锅铲子碰撞的声响,还伴随着喊孩子吃饭的叫声。
小说《五零:学霸开挂后,成了军工女大佬》 第10章 试读结束。
五零:学霸开挂后,成了军工女大佬小说 《何泽慧赵桂兰》小说全文精彩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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