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在线阅读)李言张建 主角喜欢斑螯的周建树 （喜欢斑螯的周建树）小说全集免费在线阅读

【本文世界观为架空世界观，架空时间线，与现实世界没有任何关联，皆为虚构，不映射任何人或事，请勿带入现实，本作者严格遵守番茄公约规章。】

青州市住建局审批科的日光灯管坏了一根，没人报修。

剩下那根灯管忽明忽暗地闪，把整间办公室切割成一块一块的阴影。暖气片咕嘟咕嘟地响，铁皮窗框上爬满了水珠，空气里弥漫着劣质茶叶和陈年档案的霉味。

李言低着头，正在核对一份施工许可证的附件材料。他的工位在办公室最角落，紧挨着档案柜，位置差到连暖气片的余温都够不着。手指尖冻得发白，翻页的动作却稳得像机器。

“啪。”

一份牛皮纸文件袋被拍在他面前的桌面上，震得钢笔架晃了两晃。

科长张建的手掌还压在文件袋上，指缝间夹着半截没掐灭的烟。烟灰落下来，散在李言刚整理好的表格上。

“小李，手头的活先放一放。”张建弯下腰，脸凑过来，嘴里的烟味混着中午喝剩的白酒味，齁得人眼睛疼，”这个急件，宏远广场三期的审批，你过一下，签个字，今天之内必须走完流程。”

李言没抬头，也没伸手。

他把钢笔帽拧上，搁在笔架里，然后才抬起眼皮看了看那份文件袋。牛皮纸封面上潦草地写着”宏远广场三期项目建设工程规划许可”，右上角盖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急”字章，红色印泥洇开来，像一团凝固的血迹。

他拆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审批表。

就在指尖触碰到纸面的瞬间，一行半透明的浅蓝色文字凭空浮现在文件表面，像是有人用隐形墨水写上去、又被紫外线灯照出来一样——

【合规率：0%】

李言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紧跟着，更多的蓝色标注从文件的各个角落冒出来，像密密麻麻的弹幕一样叠满了整张审批表：

【缺失项①：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未取得】

【缺失项②：环境影响评价报告——未提交】

【缺失项③：消防设计审查意见——未通过】

【缺失项④：人防工程审批手续——无记录】

【缺失项⑤：市规划委员会会审意见——未召开】

五项前置条件，一项都没有。

合规率零。

这不是一份审批表，这是一张催命符。谁签字，谁就是那个将来被追责时顶在最前面的人形盾牌。

李言的目光从那些蓝色标注上移开，扫了一眼办公室里其他几张工位。

对面的老周正端着搪瓷缸子喝茶，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斗地主界面，但鼠标一动不动——他在竖着耳朵听。斜后方的小马低着头在本子上画圈圈，笔尖都快把纸戳穿了。靠窗的刘姐假装在接电话，嗯嗯啊啊地敷衍着，听筒都拿反了。

都在看戏。

这帮人在审批科混了少则五年、多则十几年，什么场面没见过？科长把一份明摆着有问题的文件交给新来的年轻人签，这种事每隔一两年就要上演一回。上一个签字的，据说现在还在某个偏远乡镇的**办坐冷板凳。

“怎么，愣着干嘛？”张建拉过一把椅子，大喇喇地坐在李言工位旁边，翘起二郎腿，语气变得亲热起来，”小李啊，你是今年咱们局招考进来的第一名，笔试面试双料状元，领导们都看在眼里。这个项目是市里的重点工程，赵副局长亲自过问的，你经手这么大的项目，那是组织对你的信任。”

李言翻到审批表的第二页。蓝色标注更多了，像爬满蚂蚁的糖纸。

张建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带上了一种过来人的语重心长：”我跟你交个底——年底的优秀公务员评选，我手里有一个名额。你刚来，论资排辈轮不到你，但是呢，你要是在这种关键时刻能顶上去，能扛事儿，那性质就不一样了。我张建说话算话，年底那个优秀，就是你的。”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管里的水声。

老周的斗地主界面弹出了”超时”提示，他没点。小马的圆珠笔终于把纸戳破了，笔尖在桌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刘姐连敷衍的”嗯嗯”都停了。

所有人都在等李言的反应。

李言把审批表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总共十二页。然后他把文件整整齐齐地摞好，放回牛皮纸袋里，轻轻推到桌子一角。

他没有拿笔。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本砖头厚的书。深蓝色封皮，烫金字体，书脊上有明显的翻折痕迹——

《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

张建的笑容僵在脸上。

李言翻开书，动作不紧不慢。他的手指精准地停在某一页上，像是闭着眼睛都能找到位置。

“张科长。”

李言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语速平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在念一份通知文件。

“《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一款：在城市、镇规划区内进行建筑物、构筑物、道路、管线和其他工程建设的，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应当向城市、县人民**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确定的镇人民**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

他的手指往下移了一行。

“第二款：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应当提交使用土地的有关证明文件、建设工程设计方案等材料。对符合控制性详细规划和规划条件的，由城市、县人民**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确定的镇人民**核发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

他合上书，抬起头，正对上张建的目光。

“宏远广场三期项目，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未取得，环评报告未提交，消防设计审查未通过，人防工程审批手续无记录，市规划委员会会审意见未召开。五项法定前置条件，全部缺失。”

李言把那本《城乡规划法》放在桌面上，摆得端端正正。

“这份审批表，我签不了。”

六个字，掷地有声。

办公室里像是突然被抽走了空气。

张建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他嘴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保持了十几年的”好好科长”面具差点没挂住。

“小李。”张建的声音沉下来了，不再是刚才那种亲热的语气，变成了一种带着寒意的郑重，”你刚来，有些事情你不懂。这个项目是赵德明赵副局长亲自抓的，是市里今年的重点工程，关系到青州东部新城的整体开发进度。你一个人卡在这里不签字，影响的是全市的大局，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大帽子。

李言从抽屉里又抽出一本书。

这回是红色封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

他翻到早已折了角的那一页，念出声来。

“《行政许可法》第七十二条第一项：行政机关工作人员办理行政许可、实施监督检查，索取或者收受他人财物或者谋取其他利益，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第七十六条：行政机关违法实施行政许可，给当事人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依照国家赔偿法的规定给予赔偿。行政机关工作人员在实施行政许可过程中玩忽职守、滥用职权、徇私舞弊的，由其上级行政机关或者监察机关责令改正；情节严重的，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法给予行政处分，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他把书合上，叠放在那本《城乡规划法》上面。

“张科长，我在审批表上签字，意味着我作为经办人对该项目的合规性承担直接责任。该项目合规率为零，五项前置条件全部缺失。我签了字，将来一旦出事，承担法律责任的人是我。”

李言的语气依然平得像一张白纸。

“请问张科长，您让我签这个字，是组织决定，还是您个人的意思？如果是组织决定，请出示相关会议纪要和书面指令。如果是您个人的意思——”

他停顿了一秒。

“那我建议您重新考虑一下。”

张建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在水磨石地面上刮出尖锐的声响。他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攥紧了拳头，指关节捏得咔咔响。

“李言！你刚进机关，就给老子摆这副谱？！你信不信我明天就打报告给你记一个处分——”

话没说完。

李言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东西，轻轻放在桌面上。

录音笔。

红色的指示灯正在一闪一闪。

“张科长。”李言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根据《公务员法》第六十条，公务员执行公务时，认为上级的决定或者命令有错误的，可以向上级提出改正或者撤销该决定或者命令的意见。上级不改变该决定或者命令，或者要求立即执行的，公务员应当执行该决定或者命令，执行的后果由上级负责，公务员不承担责任；但是，公务员执行明显违法的决定或者命令的，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责任。”

他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录音笔。

“如果您坚持要求我签字，请现在出具书面指令，注明’本人张建要求经办人员李言在前置条件不齐备的情况下签署宏远广场三期项目审批表，后果由本人承担’。我会将该书面指令和本次谈话录音一并存档。”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暖气管里的水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

张建盯着那支录音笔，脸上的肌肉一块一块地跳。他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五秒。

十秒。

十五秒。

他没有说出一个字。

张建一把抓起桌上的文件袋，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到门口时，他回过头，咬着牙挤出一句话：

“李言，你给我等着。”

门被狠狠摔上，毛玻璃震得嗡嗡响。

李言收起录音笔，重新拉开抽屉，把那两本法律书放回去。然后他从文件筐里取出下一份待审材料，拧开钢笔帽，继续工作。

身后传来老周用气声挤出来的一句话：”这小子，是真不想干了……”

李言没回头。他低下头，看着手里这份新材料的表面浮现出淡蓝色的标注——

【合规率：94%】

他提笔，开始逐项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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