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息感越来越重,眼前开始发花。林晓晓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这男人就算只剩一口气,捏死她也跟捏死蚂蚁差不多。
她必须在他因虚弱再次昏厥(或者真的掐死她)之前,让他明白现状。
“松…手…”她用尽最后力气,手指艰难地指了指他颈侧,“看…那里…”
沈惊澜的视线没有从她脸上移开,但眼角的余光,似乎瞥向了自己颈侧。那冰凉的异物感如此清晰,伴随着一种奇特的、微弱的、持续注入的感觉,与他体内肆虐的灼痛和冰冷麻木截然不同。
就是这个东西,把他从彻底沉沦的黑暗中,短暂地拉回来一丝?
他的手,又松了极其微小的一分。足以让林晓晓吸入一丝珍贵的空气。
“你…不是林婉儿。”他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笃定的判断。林侍郎那个娇滴滴、只知道吟风弄月的嫡女,绝没有这样一双眼睛——濒死之际依然冷静,甚至带着桀骜和算计。
“替嫁…冲喜…”林晓晓趁机能呼吸,语速加快,尽管喉咙**辣地疼,“林婉儿…不想…死…我…是…倒霉鬼…林晚儿…”
沈惊澜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随即是更深的嘲讽。林家,好得很。
“所以…你对我用手段…想固宠?”他的手指又收紧了一瞬。
“固个屁的宠!”林晓晓终于忍不住了,生理性的泪水因为疼痛和愤怒涌上眼眶,但眼神更凶,“你看看你这鬼样子!看看这房间!有个屁的宠可固!我是怕你死在我‘新婚夜’!我TM也得给你陪葬!”
她吼得真情实感。这是事实,也是最朴素的自保逻辑。
沈惊澜愣了一下。不是因为她的粗鄙言语(虽然一个闺阁女子说出这种话确实惊人),而是因为她话里那种**裸的、毫不掩饰的嫌弃和……怕被连累的恐慌。这不像是演的。
“那你…这是何物?”他目光再次扫向颈侧。
“救你命的东西!”林晓晓快速解释,用最直白的话,“强心,升压,暂时吊住你一口气。你中毒太深,感染严重,身体各个部分都在衰竭。没有这个,你最多再撑半个时辰。”
沈惊澜沉默。自己的身体状况,他比谁都清楚。御医早就摇头,暗示准备后事。刚才那一瞬间彻底沉入黑暗的感觉,并非幻觉。是这个小东西,还有她之前喷的那些雾气?
“你能解本王的毒?”他问,语气依旧冰冷,但杀意稍减。他开始考虑另一种可能。
“暂时不能。”林晓晓实话实说,“但能治。控制感染,清除部分毒素,稳定你的身体状态,争取时间找到解药或真正的解毒方法。前提是,你配合,并且,”她直视他的眼睛,“我们得谈谈条件。”
“条件?”沈惊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衬着满脸毒纹更加恐怖,“你一个替嫁的庶女,自身难保,跟本王谈条件?”
“就凭现在只有我能让你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林晓晓豁出去了,梗着脖子,“沈惊澜,做个交易。我尽力治你,你保我平安,至少在给你解毒期间,让我在王府活下去,不受人欺辱。解毒之后,是去是留,我们再说。如果我治不好你,或者中途害你,你随时可以杀我,就像现在这样容易。”
她语速飞快,逻辑清晰:“这对你没坏处。多一个可能救你命的人,还能稳住外界‘冲喜有效’的视线,方便你暗中行事。而我,只想活命,顺便…赚点诊金。”
最后一句,她说得有点没底气,但理直气壮。医生看病收钱,天经地义!
沈惊澜盯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各种情绪剧烈翻涌:审视、权衡、怀疑、讥诮,以及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对“生机”的本能渴求。
他从来不是将希望寄托于他人的人,尤其是陌生人,更尤其是女人。但此刻,他确实感觉到了一丝不同。颈侧的冰凉支撑,体内虽然依旧痛苦却不再飞速滑向深渊的感觉,做不了假。
这个女人,有点邪门。她的东西,更邪门。
但,邪门,或许正是他现在需要的。
时间在无声的对峙中流逝。林晓晓颈间的压力时紧时松,显示着他内心的挣扎。
终于,就在林晓晓觉得他可能要选择同归于尽时,那只铁钳般的手,松开了。
骤然涌入的空气让她剧烈咳嗽起来,瘫软在床边,捂着脖子大口喘息,眼泪鼻涕一起流。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全身。
沈惊澜也像是耗尽了最后力气,手臂无力地垂落,胸口剧烈起伏,咳出更多的黑血。但他依旧死死盯着她,眼神锐利如刀。
“名字。”他哑声道。
“林…林晓晓。”她下意识说了现代的名字,随即补充,“林晚儿。你…叫我什么都行。”
“林晓晓。”他重复了一遍,语气莫名,“好。本王…姑且信你一次。但记住,若让本王发现你有任何异心…”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杀意比任何言语都恐怖。
“我的命现在捏在你手里,王爷。”林晓晓喘匀了气,爬起来,professionali**重新上线。她检查了一下他颈侧的留置针,还好,没移位。“当务之急,你需要持续给药,清理创面,控制感染。但我手头东西有限,需要药材,干净的布,热水,还有…这针不能留太久,我需要找地方重新建立输液通道,最好在手背或手臂。”
她一边说,一边已经动作麻利地再次清理他嘴角血迹,顺便摸了摸他额头,依旧滚烫。“高烧,必须物理降温配合药物。你先休息,保存体力。我去叫人准备东西。”
“不必。”沈惊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虚弱被强行压下,只剩下冷硬的命令口吻,“窗外…三声鸦叫…然后说…‘惊澜需冰’…”
林晓晓瞬间明白,这是叫他的人。她立刻照做,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模仿乌鸦叫了三声,然后压低声音:“惊澜需冰。”
几乎是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屋檐滑下,悄无声息地单膝跪在窗外阴影里,浑身包裹在黑色夜行衣中,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王爷。”声音低沉。
“听她吩咐。准备所需之物。隐秘。”沈惊澜简短下令。
黑衣人目光如电,扫了林晓晓一眼,没有任何疑问:“是。”
林晓晓也不含糊,快速报出清单:“大量煮沸后放温的开水,最烈的酒,大量洁净棉布(最好是新的白布),剪刀,蜡烛,火折子。药材方面:大量金银花、连翘、蒲公英、地丁、黄连、黄芩、生石膏…先这些,越多越好。再找点柳树皮?如果有冰,拿一些来。还有,找个手巧胆大信得过的人来帮忙。”
黑衣人记下,点头,身形一闪,消失不见。效率高得吓人。
林晓晓回到床边,看着重新闭目隐忍痛苦的沈惊澜,松了口气,也有点佩服。都这样了,还能瞬间调动属下,心思缜密。跟这种人打交道,必须万分小心,但至少,初步合作达成了。
“喂,”她戳了戳他完好的那只手臂(避开溃烂处),“别睡。保持清醒。跟我说话。”
沈惊澜眼皮都没抬:“…说什么。”
“说说你怎么中毒的?什么时候开始的?中毒前后有什么感觉?最开始哪里不舒服?”林晓晓进入工作状态,开始问诊。了解毒物性质和中毒途径对治疗至关重要。
沈惊澜沉默片刻,似乎在抵抗剧痛和眩晕,半晌,才断断续续道:“北境…最后一战…箭伤…箭头…淬毒…混合…战场尸毒…庸医…误治…蔓延…”
信息量很大。战场毒箭,可能混合了生物毒素(尸毒)和化学毒素,加上早期治疗不当,导致感染扩散,毒素深入脏腑。
“箭伤在哪里?现在伤口如何?”
“…左胸…近心…溃烂…最深…”
林晓晓心下一沉。靠近心脏,是最麻烦的位置。她需要尽快查看那个主要伤口。
很快,黑衣人去而复返,带着几个同样装扮、气息精悍的人,悄无声息地将林晓晓所需的东西一一送入,摆在房间外间,然后又迅速消失,只留最初那黑衣人在门外阴影处待命。
送来东西的,还有一个穿着仆妇衣裳、但眼神精明沉稳、约莫四十许的妇人,自称“赵嬷嬷”,是沈惊澜的乳母,绝对可靠。
林晓晓立刻指挥赵嬷嬷帮忙,用烈酒再次消毒双手和工具(剪刀、镊子等),点燃蜡烛,将一部分棉布剪成大小不一的块状,一部分煮过的白布撕成条备用。
她让赵嬷嬷用温水浸湿的软布,给沈惊澜擦拭额头、脖颈、腋下进行物理降温。自己则戴上一副无菌手套(仅有的两副之一),拿起剪刀和烛火,走向床边。
“王爷,我要查看并清理你左胸的伤口。会非常疼,你必须保持清醒,不能晕,也不能乱动。忍不住可以咬住这个。”她把一卷干净软布递到他嘴边。
沈惊澜睁开眼,看了那布卷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屈辱和烦躁,但最终,还是张嘴咬住。他闭上眼,下颌线绷紧,是全然忍耐的姿态。
林晓晓不再多言,小心翼翼地剪开他左胸早已被血脓浸透的寝衣。
饶是有心理准备,看清伤口时,她还是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碗口大的溃烂创面,深可见骨(肋骨),边缘发黑坏死,中心不断渗出黄绿色的脓液和暗红色的血水,恶臭扑鼻。伤口周围的皮肤高高肿起,布满紫黑色的毒纹,一直蔓延到肩膀和侧腹。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感染,而是严重的坏死性筋膜炎合并中毒性损伤,随时可能引发败血症要了他的命。
“赵嬷嬷,酒。”林晓晓声音冷静得可怕。
她用镊子夹起饱蘸烈酒的棉布,先轻轻擦拭伤口周围。沈惊澜身体猛地一颤,肌肉绷成铁块,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湿透鬓发。
“继续,别停。”他咬着布卷,声音模糊却强硬。
林晓晓不再犹豫,开始用烈酒和煮过的温盐水交替冲洗伤口脓腔,动作尽可能迅速精准,用镊子小心夹出肉眼可见的腐烂组织和异物。每一下,都伴随着沈惊澜身体的剧颤和压抑到极致的痛哼。
赵嬷嬷在一旁看得脸色发白,但手上动作不停,按照林晓晓的指示递送物品,擦拭流下的脓血。
清理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期间,林晓晓不得不给沈惊澜颈侧的留置针再次推入少量镇痛和维持循环的药物(她根据感觉估算剂量,心惊胆战)。沈惊澜几次痛到几乎晕厥,又硬生生扛了回来,咬着的布卷早已被鲜血浸透——是他自己咬破了牙龈。
终于,创面被初步清理干净,露出了下方虽然依旧可怖、但不再被腐肉覆盖的伤口基底,甚至能看到一点森白的骨茬。脓液明显减少,流出更多的是新鲜的、颜色略暗的血液。
林晓晓用含有抗菌成分的药粉(她将银盒里的一种淡黄色粉末与碾碎的金银花、黄连粉混合)仔细洒在创面上,然后用煮过晾干的柔软白布覆盖,再用布条轻轻包扎固定,避免过紧影响血运。
做完这一切,她和赵嬷嬷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被汗湿透。而沈惊澜,已经彻底脱力,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林晓晓探了探他的脉搏,依旧微弱快速,但比之前似乎稳了一点点。体温似乎也降下去少许。
“暂时稳住了。”她松了口气,对赵嬷嬷说,“让人把柳树皮煮水,浓一点,放温了给他擦身,可以帮助降温。金银花、连翘、蒲公英那些,三碗水煎成一碗,等他稍微清醒能吞咽了,就喂他喝下去,一次不要多,少量多次。夜里要有人守着,注意他体温和呼吸,有变化立刻叫我。”
赵嬷嬷看着床上似乎气息平稳了一些的王爷,又看看眼前这个明明年纪不大、却指挥若定、手段奇特的王妃,眼神复杂,最终化为深深的敬畏和一丝希望。她重重跪下,磕了个头:“老奴代王爷,谢王妃救命之恩!”
“别急着谢。”林晓晓疲惫地摆摆手,看着床上昏睡的男人,低声道,“这才刚刚开始。他的毒,根深蒂固,反复发作起来,恐怕比今晚更凶险。而且……”
而且,下毒的人,误治的人,还有这王府里看似平静下的暗流……恐怕都不会让他们安稳“治病”。
窗外,天色依旧漆黑,雨不知何时停了,只余檐角滴水声声。
漫长的一夜,似乎才刚刚过去一半。
林晓晓靠在床柱上,看着摇曳的烛火,摸了摸自己依旧刺痛的脖颈。
沈惊澜,我们的交易,开始了。你最好…真的值得我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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