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叫林语,嫁进陈家两年,有个快一岁的女儿。婆婆刘秀芬从我进门第一天就不喜欢我。
她从不当面说。但背地里,她跟陈坤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她家里条件怎么样?
”“她妈身体不好以后谁带孩子?”“她那个工作能有什么前途?”门关着,声音压得很低。
但她不知道,主卧的隔音不好。我站在走廊里听着,一字不落。陈坤出来,
我问他:“妈是不是对我有意见?”“没有。”“我听到了。”“你听错了。
”我问他第二次,他说:“我妈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别往心里去。”我问他第三次,
他不耐烦了。“你老问这个干什么?”我父母劝我:“婆媳关系都这样,你得经营。
”我信了。忍着不问。但有些东西,忍是忍不掉的。比如婆婆看我的眼神——不是讨厌。
是审视。像在看一件来路不明的东西。我以为是门第之见。陈坤家在城里有房,
公婆都是退休职工。我家在农村,父母经营一个小果园。配不配的问题,我想过。
但日子还得过。怀孕之后,婆婆的态度软了一些。开始给我炖汤。话也多了。“你多吃点,
对孩子好。”生女儿那天,婆婆守在产房外面。出来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孩子。“女孩?
”我以为她会失望。但她笑了。“女孩好。”从那天起,她变了。每周来两次,帮我看孩子。
换尿布、洗衣服、哄睡觉,什么都干。但我发现她看恬恬的眼神跟看我的眼神,完全不一样。
不是奶奶看孙女的那种慈爱。更重。更沉。像在看一件很重要的东西。我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但心里有个地方,一直悬着。2恬恬快两岁了。婆婆来得更勤了,每周三次。不光管吃的,
还管穿的。纯棉的、透气的、不能有一丁点装饰。“塑料珠子掉下来孩子会吃。
”“拉链会夹到肉。”“这件不行,换掉。”我给孩子买的几件衣服,她全退了。我忍了。
想着她是为孩子好。有个做儿科医生的表姐来家里,看到恬恬的辅食皱了眉。“舅妈,
孩子不能吃这么素,得多样化。”“你不懂,”婆婆打断她,“现在外面东西都不干净。
”“但营养要均衡——”“我养大了阿坤,我知道怎么带孩子。”表姐看了我一眼,
没再说什么。走的时候,她悄悄跟我说:“孩子辅食太单一了,长期这样对发育不好。
”我点头,但心里知道改不了。表姐看着我叹了口气:“家里又不是有什么遗传病,
需要严格控制饮食。”我心里咯噔一下,记在了心里。有一天晚上,我跟陈坤提起,
他说:“妈也是为了孩子好。”又是这句话。我以为是隔代育儿的观念差异。直到那天晚上。
我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开着。婆婆又把陈坤叫进卧室。门没关严。“准备的怎么样了?
”“妈,恬恬还小——”“快两岁了,可以安排了。”“医生说可以再等等,
孩子太小——”“等什么等?”婆婆的声音压低了。但厨房离卧室近,我听得清。
“反正是个女孩。”水流冲在碗上。“真出了什么事,也没什么好心疼的。
”碗从我手里滑下去。碎了。婆婆从卧室探出头。看到地上的碎瓷片,翻了个白眼。
“怎么这么不小心。”她转身回了侧卧,把门关上了。我蹲在地上捡碎片。手指被划了一下,
血珠冒出来。不疼。但耳朵里一直在响那句话——“反正是个女孩。”“真出了什么事,
也没什么好心疼的。”那天晚上,恬恬睡了之后我问陈坤。“妈今天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我听到了。她说‘反正是个女孩’,我听得清清楚楚。”陈坤不说话了。
“她说的是什么事?什么事会出事?”“林语,你真的听错了。”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睡吧。”我看着他的后背。心跳很快。但我没有再问。因为我知道,问不出来的。
从那天起,我开始留意婆婆的一举一动。她来家里,做什么、说什么、看什么。我都记着。
有些东西,你不去想,它就一直在。你一旦开始想——就停不下来了。3五月的那个周三,
我在家午睡。迷迷糊糊听到门响,是陈坤。“你怎么回来了?”“下午没事,
我带恬恬去公园逛逛。”他从婴儿床里抱起孩子。恬恬刚睡醒,揉着眼睛。
“去一个小时就回来。”“嗯。”我实在太困,又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下午四点了。
陈坤还没回来。我看了眼手机,他出门是十二点半。三个半小时了。我打电话过去。
“快回了,在楼下。”他进门的时候,恬恬趴在他肩上,昏昏欲睡。“玩累了?”“嗯,
在公园跑了一下午。”我把孩子接过来。恬恬没像平时那样搂我的脖子。软绵绵的,
眼睛半闭着。不对劲。她平时精力旺盛,跑一下午也不至于这样。我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
换衣服的时候,恬恬突然哭了一声。我碰到她胳膊了。没用力她就哭了。我把袖子撸上去。
肘弯内侧有一小块淤青。针眼大小,周围泛着淡黄色。那是抽血之后才会有的痕迹。
我在医院上班,这个东西我见过无数次。但从来没在自己孩子身上见过。脑袋嗡的一声。
我抱着恬恬坐在床上,手在发抖。她什么时候抽的血?谁给她抽的?陈坤在客厅看电视。
我把恬恬哄睡,坐在床边,心跳得像打鼓。晚上,陈坤睡了。我等他呼吸均匀了才起来。
他的公文包放在椅子上。我拉开拉链。钱包、钥匙、笔记本。最底层,折着一张纸。我展开。
市第三医院。科室:骨髓移植中心。项目:造血干细胞配型。日期是今天。
患者姓名:陈宇轩。供者:陈恬恬。陈宇轩。这个名字我没听过。陈恬恬,我的女儿,
二十一个月大。被她的父亲,带去做了骨髓配型。我拿着那张纸,站在黑夜里,
脑子里反复回放一句话——“反正是个女孩,真出了什么事,也没什么好心疼的。
”原来这就是她说的“什么事”。我走到床边,把灯打开。陈坤被光刺醒,眯着眼看我。
“怎么了?”我把挂号单扔在他脸上。“这是什么?”他拿起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白了。
“林语,你听我解释——”“你说。”我看着他。他坐起来,咽了一下口水。
“是……是我们同事,他孩子生病了需要配型。我们几个同事都带孩子去试试,
看能不能帮上忙……”“同事?”“对,同事。”“同事的孩子叫什么?”他张了张嘴。
“我……记不清了。”“陈宇轩。”我一字一顿念出来。“你同事也姓陈?
”他的脸彻底没了血色。嘴唇在抖。说不出话。我看得出他在说谎。每一个字都是谎话。
但我没有再追问。因为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从恬恬半岁开始,婆婆每周来三次。
管她吃什么,管她穿什么。给她“清洁饮食”,让她身体“干净”。不是怕她生病,
是要让她健康。健康到能给别人用。那个人,叫陈宇轩。我转身走出卧室。陈坤在身后叫我,
“林语!”我没回头。关上书房的门,坐在黑暗里。手还在抖。但脑子突然清楚了。
有什么遮羞布,被我揭开了。现在要做的,不是哭。是查清楚。4配型结果要等十天。
我等不了。第二天一早,我去单位找了同事赵姐。她在市人民医院检验科,
能抽查全市医院的相关资料。更重要的是,她老公是刑警。“加急,结果先给我,
别通知家属。”我拜托她。赵姐看了我一眼,没多问。“还有,帮我查一下我老公,陈坤。
”赵姐一愣。我紧紧抓着他的手:“我想知道他的婚史。”从单位出来,
我打车去了市第三医院。血液科在住院部七楼。护士站的人告诉我,陈宇轩,五岁,男孩,
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家属签字处写的名字是王素雪。“孩子爸爸叫什么?”“不太清楚,
平时都是妈妈陪着。”“……对方有没有来过?”护士想了想。“有,爷爷奶奶也来过。
爸爸……应该是来过,不太确定。”我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出陈坤的照片。“是这个人?
”护士看了一眼,摇摇头。“来探望的家属太多了,我记不清。
而且好多男的都戴帽子口罩——”她没说下去。我知道她的意思。不想被认出来。
“能带我去看看孩子吗?”“你跟他家什么关系?”“亲戚。”护士犹豫了一下,
带我走到走廊尽头。病房门开着。靠窗的床上躺着一个男孩。很小,比恬恬大不了多少。
戴着帽子,脸是肿的,嘴唇没有血色。手背上扎着留置针。旁边坐着一个女人,三十岁出头,
正低头给他剥橘子。男孩没吃,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没力气醒。我站在门口,
看了很久才离开。走到电梯口,停下来。
因为我想起一件事——恬恬的眉毛、鼻子、嘴巴都像陈坤。只有眼睛不像。陈坤是单眼皮。
恬恬是双眼皮,随了我。刚才那个孩子——单眼皮。跟陈坤一模一样的双眼皮。
**在电梯墙上,闭上眼睛。手机响了,是赵姐。“林语,我帮你问到了。
配型结果最快后天出来。还有,你让我查你老公——”“嗯。”“陈坤的婚姻登记记录,
你要不要看看?”我握紧手机。“发给我。”电梯到了。门打开,我走出去。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赵姐发来一张截图。婚姻登记信息。陈坤,王素雪。
登记日期:2017年3月。离婚日期:2020年8月。2020年8月。
我跟陈坤是2021年1月认识的。中间只隔了五个月。5配型结果出来的那天,
赵姐约我在医院旁边的咖啡厅见面。她推过来一个信封。“两份。一份配型结果,
一份你要的。”我的手没抖。先拆的第一份。造血干细胞配型检测报告。供者:陈恬恬。
患者:陈宇轩。结论……不匹配。我看着这行字,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不匹配。
我的女儿不用受苦了。不用被按在床上抽血。不用被推进手术室。
不用因为“反正是个女孩”就被当成药引子。赵姐递了张纸巾给我。“第二份还看吗?
”我擦了把脸,拆开第二份文件。里面是一沓材料。陈坤和王素雪,2017年结婚。
王素雪怀孕六个月的时候早产且难产,摘除了子宫。陈宇轩在保温箱里住了两个月,
活了下来,但五岁那年查出了白血病。赵姐在电话里跟我说过大概,但看到详细材料的时候,
还是不一样。赵姐应该猜到了我想做什么,还帮我准备了陈坤的资产资料。
有一页是陈坤的银行流水复印件。他每个月工资一万六。给我六千。
剩下那一万——“每月转给王素雪八千,剩下的付陈宇轩的医疗费。”赵姐说,
“他跟你结婚这三年,每个月都是这样。”我看着那些转账记录。一笔一笔,从没断过。
还有一份材料,是他跟王素雪的离婚协议。房产归女方。存款归女方。他净身出户。
但协议最后有一条手写的补充条款——“男方及其父母将继续承担陈宇轩的全部医疗费用,
直至孩子成年。”我盯着那行字。想起婆婆每周来三次。炖汤、喂饭、翻病历本。
她说“反正是个女孩,出了事也不心疼”。
怪不得重男轻女的婆婆知道我生的是孙女她那么开心。因为不用在两个孙子中摇摆纠结。
孙女就该被牺牲。赵姐小心翼翼地问:“你打算怎么办?”我把材料装回信封。
“他家下周有个聚会,公公过生日,亲戚都会来。”“你要去?”“去。”我站起来。
“去把该还的东西,还给他们。”6我把两份报告锁进了办公室的抽屉。接下来一周,
我什么都没说。但该查的,一样没落下。陈坤的手机密码从来没换过,是我们结婚的日子。
趁他洗澡的时候,我翻了他的微信转账记录。给“素雪”的转账,每月一笔,
八千到一万不等。备注永远是同一个字:轩。我截了屏,发到自己手机上,删了记录。
我还拿着他的身份证去了银行。柜员是我以前的患者,没多问,帮我打了明细。
除了每月转给王素雪的钱,他还有另一个账户。开户行在老家,余额八十七万。
存款时间都在每年年底,那是他拿年终奖的时候。结婚后,他跟我说年终奖也就两三万。
原来不是。回到家,我把所有转账记录按时间排好。结婚两年零四个月,
他给王素雪转了三十二笔。共计二十七万四千。加上那个账户的八十七万,
共计一百一十四万。他每个月跟我说工资只有六千,房贷要还,孩子要养,让我省着花。
我省了。孩子的衣服捡朋友的旧衣服穿,我自己两年没买过一件新大衣。
而他给王素雪转的钱,够买一套小公寓了。晚上,陈坤在洗澡,手机亮了。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王素雪:“轩轩下个疗程还差二十万,你想想办法。”我没来得及放下,
陈坤出来了。他看到我拿着他的手机,脸色变了。“你干什么?”“你手机亮了。
”我递给他,什么都没说。他接过去,看了一眼屏幕,拇指一动删了消息。“推销的。
”“嗯。”我转身去铺床。手在抖,但声音很稳。第二天,
我找赵姐帮忙查了王素雪名下的房产。结果出来的时候,我坐了很久。两套。一套在市区,
九十平,全款,2022年5月购买。一套在开发区,一百二十平,贷款,
2023年2月购买。2022年5月。那时候恬恬刚满一岁。陈坤跟我说公司效益不好,
年终奖取消了。原来不是取消了。是拿去给另一个女人买了房。还有一套,在陈宇轩名下。
全款,八十万。一个五岁的孩子,名下有一套八十万的房产。而我的女儿,
住在我们家首付的房子里,跟我一起还着贷款。我认识陈坤的时候,他说自己一穷二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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