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行车铃铛叮铃作响，陆俊载着江雨甜穿过老街窄巷，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98年的江城夏天热得像蒸笼，风吹过来都是带着油烟和尘土的热气，街边小卖部门口挂着褪色的“健力宝”“北冰洋”广告牌，几个光膀子的大爷蹲在树荫下摇蒲扇聊天。
陆俊把车停在街角那家熟悉的小卖部前。
店面只有五六平米，门口摆着两个大玻璃柜，一个装汽水，一个装冰棍。
老板娘是个三十多岁的胖嫂子，正用蒲扇扇着自己，汗把花衬衫贴在背上。她看见陆俊，乐呵呵喊：
“小陆啊，今天咋有空带甜甜来？要啥？”
陆俊把江雨甜抱下车，小姑娘脚一落地就蹦到柜台前，踮脚往里看：
“阿姨！我要橘子汽水！冰的！”
陆俊笑了笑，从兜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一块钱递过去：
“两瓶橘子汽水，一瓶给我，一瓶给甜甜。”
老板娘麻利地从冰柜里捞出两瓶，瓶身还挂着水珠，汽水在里面翻着细小的气泡。她拧开瓶盖递过来：
“慢点喝，别呛着。”
江雨甜捧着瓶子，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汽水顺着喉咙下去，她舒服得眯起眼睛，小脸红扑扑的：
“姐夫！好冰好甜！比家里那瓶温的强多了！”
陆俊也喝了一口，橘子味冲鼻，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廉价糖精甜。
他靠在自行车把手上，看着江雨甜喝得小嘴沾满汽水珠，忽然想起上一世——这丫头高考落榜后，家里一穷二白，她连瓶汽水都舍不得买，总是偷偷喝雨薇姐剩下的半瓶。那时候她眼睛里没现在这么亮。
陆俊喉咙一紧，伸手揉了揉她马尾：
“甜甜，以后姐夫天天请你喝汽水，好不好？”
江雨甜眼睛弯成月牙，抱着汽水瓶点点头：
“好！姐夫最好了！”
陆俊喝着汽水，脑子却没闲着。
五十块钱揣在兜里，今天中午赚的分成加上剩的零钱，刚好够起步。
但想多赚点，光靠白天卤肉摊不够。
98年夏天，晚上街头最火的是烧烤。年轻人下班爱凑热闹，三五块钱就能撸一串羊肉、一串腰子，配瓶啤酒，吹着夜风聊天，比去饭馆实惠多了。
他打定主意：晚上摆个烤串摊。
陆俊低头看了看自行车后座，又看了看江雨甜：
“甜甜，姐夫晚上想摆个小摊卖烤串，你帮不帮姐夫？”
江雨甜眼睛一亮，把汽水瓶往旁边一放，拍着小胸脯：
“帮！我要帮姐夫穿串！姐夫烤肉我扇风！”
陆俊笑了笑，摸摸她脑袋：
“好，那咱们现在去批发市场转转，先把家伙什弄齐。”
他把空汽水瓶还给老板娘，抱起江雨甜放到自行车后座，小姑娘双手搂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软软的呼吸喷在他汗湿的T恤上。
陆俊蹬车往批发市场方向去。
夕阳西下，老街渐渐亮起昏黄的路灯。自行车链条吱呀响，江雨甜在他背后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偶尔把下巴搁在他肩上，小声问：
“姐夫，烤串好吃吗？”
“好吃。姐夫烤的，保证你吃得停不下来。”
“那我晚上要吃十串！”
“好，吃到你撑。”
江雨甜咯咯笑，搂得更紧了些，小手不经意间从他腰侧滑过，隔着薄T恤碰到他腹部的肌肉。
她愣了一下，小脸更红，却没松手，反而把脸埋在他后背，闷闷地说：
“姐夫……你今天好厉害……”
陆俊心头一热，声音低哑：
“甜甜乖，姐夫以后会更厉害。”
自行车拐进批发市场巷子。
市场里灯火通明，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陆俊把车停好，牵着江雨甜的手，一家家逛。
他先花八块钱买了个二手小铁皮烤炉，虽然有点锈，但扇风口还算通；又花十五块买了一捆竹签、几斤木炭；再花十块买了半斤孜然、辣椒粉、花椒粉和盐；最后剩十七块，他咬牙买了三斤新鲜羊肉串和两斤鸡翅——这些是今晚的主力。
江雨甜跟在他屁股后面，东摸摸西看看，帮他提着小袋子孜然粉，小手拽着他的衣角不放。
结账时，摊主大叔乐呵呵说：
“小伙子，带妹妹出来摆摊啊？现在年轻人爱吃烤串，你这肯定火！”
陆俊笑了笑：
“借您吉言。”
回来的路上，天已经擦黑。
江雨甜坐在后座，把头靠在他背上，小声说：
“姐夫……我有点困了。”
陆俊放慢速度：
“困了就睡，姐夫稳着呢。”
江雨甜嗯了一声，小手搂紧他的腰，呼吸渐渐均匀。
陆俊低头看了看她安静的小脸，又抬头望了望夜空。
五十块钱，今天花了三十三，还剩十七。
很快的，到了位置。
陆俊把自行车停在老街尾巴的夜市入口，路灯昏黄，地上铺着碎石子，空气里混着油烟、孜然和啤酒味。
98年的夜市还没现在那么正规，就是一条窄巷子，两边支着几十个小推车、小方桌，卖凉皮的、炸油条的、烤地瓜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陆俊选了个角落，离主路不远但也不扎堆——正好能借到灯光，又不会被大摊抢客。
他把自行车支好，从后座卸下小铁皮烤炉、木炭、竹签和调料袋，又把三斤羊肉串和鸡翅整齐码在塑料盆里。
江雨甜站在旁边，眼睛亮晶晶的，小手拽着他的衣角：
“姐夫！我们真的要卖烤串啊？好激动！”
陆俊笑了笑，把她抱到自行车后座上坐好：
“坐稳了，别乱动。姐夫先把火生起来。”
他蹲下身，先往烤炉里塞几块木炭，用火柴点着，呼呼吹了两口，火苗很快就窜起来，映得他脸庞发红。江雨甜凑近看，热气扑面，小脸被烤得粉扑扑的：
“姐夫好厉害！火好大！”
陆俊把炭火拨匀，撒上一层薄灰压住明火，再把铁网架上去。旁边几个老摊主瞟了一眼，摇摇头继续吆喝自己的——这么小的炉子，能烤出啥名堂？新手吧。
陆俊没在意，开始串肉。
羊肉切得薄厚均匀，他先在每串上抹一层盐，再均匀撒孜然、辣椒粉、花椒粉。
那调料是他花十块钱买的散装货，颜色鲜红，味道却冲。98年市面上的孜然大多是掺了陈货的，他这包是刚到的，香得呛鼻。
第一批羊肉串上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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