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静静地坐在自己的角落，眼神专注地落在霍沉昱身上，不错过他的任何表情和每一次嘴唇开合的形状。
这并非刻意，而是她多年来的本能。
在需要完全依赖视觉去理解世界的时候，观察细节成为了她的生存技能。
霍沉昱似乎并没有立刻开始面试的意思。
他端起管家递上的骨瓷茶杯，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目光在众人之间逡巡。
最终，竟又一次，若有似无地落回了苏清语的方向。
苏清语心头一紧，但面上不显。
霍沉昱放下了茶杯，瓷器底座与玻璃茶几相触，一声轻响过后，他开口了。
“霍宅的花房，需要一位能长期驻留，细心打理的花艺师。职责不仅是日常养护和定期更换花卉陈设，更需要根据季节、场合，以及……主人的心情，来构思和创作。”
他的语速平稳，完全是公事公办的口吻。
“所以，我看重的不是你们简历上那些华丽的奖项和头衔。”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目光变得更具穿透力。
“……而是真正的审美，对植物的理解，以及在霍宅这样的环境里，绝对的安静，本分，不多事。”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慢。
苏清语听不见他的声音，但从他的口型里，一字不漏地读懂了那三个字。
不多事。
她呼吸屏住了半拍，无比庆幸自己当时果断地摘了助听器。
她没有移开视线。
在这种时刻，任何闪避都会显得可疑。
霍沉昱说完懒倦地靠回沙发背靠，刚才那句话仿佛不过是面试流程里再寻常不过的一条要求。
管家适时上前，将一个平板电脑递至霍沉昱手边。
霍沉昱接过来，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几下，然后翻转屏幕，朝向在场所有人。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一间相当宽敞明亮的玻璃花房，层高惊人，还有漂亮的玻璃穹顶。
花房内已有基本的基础设施，但除此之外，空空荡荡像一张白纸。
“第一轮，简单些。”
“霍宅的花房空置多年，近期刚完成翻新。”
霍沉昱的语速不紧不慢，确保每个人都能跟上，“给你们三十分钟，在纸上完成这个空花房的植物配置方案。”
他顿了顿。
“风格不限，预算不限。我只想看你们的审美与思路。”
话音落下，应聘者们纷纷低头在自己的随身本上快速勾勒起来。
有的蹙眉沉思，有的笔走龙蛇，大厅里一时只剩下纸张翻动和笔尖摩擦的声音。
半小时就要出方案，要求真不低，但应聘者里卧虎藏龙，大家都是奔着霍家的高薪而来。
苏清语没有立刻动笔。
她视线越过前面几排人的肩头，长久地停留在平板屏幕上那间空花房的照片上。
玻璃穹顶，朝南的采光。
湖面的反光会为植物提供散射光。
北侧有约两米的实墙，适合做背景层次。
东西两侧各有一扇通向庭院的法式落地窗，窗台进深足够。
她侧目凝视屏幕上那些已有的设施——
水池的材质是冷灰色的人造石，与地面的浅米色石灰石能够形成柔和对比。
工具架的金属部分没有反光，应该是做过哑光处理。
可移动的花架，顶上还装有移动轨道……
这间花房不适合填满，而适合生长。
苏清语终于低下头，在自己的随身本上落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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