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被咬后,我成了全校通缉的“病毒携带者”。白淇舟举着弓弩对准我时,
我舔掉他脸上的血:“现在,我们是一类人了。”凌晨三点,
教学楼回荡着我的笑声——他们不知道,我才是这场游戏里唯一的猎人。
—第一章咬痕六小时前。于婳是被一阵咀嚼声吵醒的。那种声音很湿,
像狗在舔食一碗剩粥,但又多了点什么——骨裂的脆响,间或夹杂着一声满足的叹息。
她没睁眼。宿舍里还有三个人,她不想吵醒她们。上铺的周莉睡眠浅,上次于婳半夜翻身,
周莉在群里发了三百字的小作文控诉她“缺乏基本教养”。所以于婳只是翻了个身,
把脸埋进枕头里。咀嚼声停了。然后她听见了一种新的声音——指甲划过铁架床栏杆的声音,
刺啦,刺啦,像粉笔折断。于婳睁开了眼睛。宿舍里没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只有应急指示灯的绿色微光从门缝底下渗进来。她侧过头,看见对面上铺的床帘微微晃动,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林可欣?”她压着嗓子喊了一声。没人应。窗帘突然被掀开了。
于婳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急剧收缩。林可欣蹲在上铺的床栏上。
这是于婳大脑捕捉到的第一个信息,但这个信息本身就是错的——人类不会以那种姿势蹲着。
膝盖外翻,脚掌反曲,脚趾像手指一样扣住金属栏杆,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跟腱上,
但跟腱已经断了,白色的肌腱从裂开的皮肤里翻出来,像一根被剥了皮的橡胶管。
她的脸上全是血。嘴角挂着一条黑色的东西——于婳花了两秒钟才辨认出来那是人的舌头。
不是林可欣的,是别人的。舌根处还连着一小块颏骨,在绿光下泛着潮湿的光泽。
“于……婳……”林可欣开口了。她的声音像一台收音机在调频之间游荡,
夹杂着大量白噪音和咯咯的水声。她的下巴在错位,颞下颌关节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像有人在拧一把生锈的锁。“跑……”这个字从林可欣嘴里吐出来的时候,
她的眼球同时掉了出来。不是修辞意义上的“调”。是物理意义上的。左眼球从眼眶里滑脱,
拖着一根粉红色的视神经,像一颗被咬破的葡萄挂在脸颊上。林可欣似乎没有感觉到,
她甚至歪了歪头,那颗眼球就晃了晃,啪嗒一声落在枕头上,溅出一小摊玻璃体液。
然后她笑了。嘴唇向两侧撕裂,一直裂到耳根。不是笑容——是皮肤在张力下自然撕裂,
像熟透的西瓜从中间崩开。于婳看见她的咬肌在抽搐,颞肌像两条蛇一样在太阳穴下方翻滚,
所有的牙齿都暴露在外,白森森的两排,上面还挂着肉丝。“跑!!!
”这一次林可欣发出的是尖叫。尖到不像人类声带能产生的频率,宿舍里的玻璃杯共振了,
嗡嗡作响。然后她从床栏上弹射下来。于婳的身体比大脑先动了。她向后翻滚,
从床上摔到地上,后背着地的瞬间听见自己闷哼了一声。一个黑影从她头顶掠过,
指甲擦过她的额头,带走了几根头发和一缕血丝。林可欣撞在了身后的书桌上。
木质的桌板发出一声脆响,裂开了。林可欣的肩胛骨以不可能的角度向后弯折,
但她似乎毫无感觉,四肢着地,像一只巨大的蜘蛛,把头旋转了一百八十度,正对着于婳。
那双眼睛——只剩一只的眼睛——已经变成了浑浊的灰白色,虹膜完全消失,
瞳孔放大到占据了整个眼球,像两颗死去的行星。于婳从地上爬起来,后背撞开了宿舍门,
跌进走廊。走廊里的应急灯忽明忽暗,像一盏巨大的频闪灯。在明灭之间,
于婳看见了走廊的全貌——墙壁上全是血。不是涂鸦式的喷溅,
而是那种高压水枪喷射出来的扇形血迹,从走廊的一头延伸到另一头。
天花板上挂着什么东西——于婳抬头看了一眼,差点跪倒在地。那是隔壁宿舍的女生,
赵小萌。她被钉在天花板上。不是被什么东西钉住的——是她的手指。
十根手指像钉子一样嵌入天花板上的矿棉板,整个身体悬空,
内脏从腹部一个巨大的撕裂口中垂落下来,像一挂潮湿的鞭炮。她的肠子拖在地上,
蜿蜒了三四米,末端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黑暗里。赵小萌还在动。
她的头以一种缓慢的节奏左右摇晃,嘴里发出含混的呢喃声,像在念经。于婳走近一步,
听见了内容——“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十三个“好饿”,于婳数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时候她的脑子还在做这种无用的计算,但数字让她冷静。
数字是真实的,数字不会咬人。走廊尽头传来一声低吼。于婳转向楼梯口。
楼梯间的防火门被撞开了,门上的推杆弯曲成九十度,像一根被折断的肋骨。
门后面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不是一个,是一群。于婳听见了脚步声——不,
不是脚步声。是拖行声。像有人拖着湿透的麻袋在地板上滑动,
夹杂着指甲刮擦水泥地的声音。她做出了决定。不往楼梯跑。
往楼上跑是找死——宿舍楼一共六层,顶楼是锁着的天台,钥匙在辅导员手里。
往楼下跑更不行,一楼大厅是唯一的出入口,
如果那里已经失守——于婳转身跑向走廊另一端的公共卫生间。她跑过三间宿舍,
每一间的门都是敞开的。她没时间往里看,
但她闻到了气味——铁锈味、粪臭味、还有一种甜腻的腐烂味,
像夏天的垃圾桶在太阳下晒了三天。身后传来林可欣的声音。不是尖叫,
是一种全新的声音——一种介于哭泣和狞笑之间的颤音,高亢而绵长,
像有人在拉一把坏了的大提琴。于婳冲进卫生间,反手锁上门。门锁是那种老式的插销,
铁质的,已经生了锈。她把插销推到底,又拖过一个垃圾桶顶在门后,然后退到窗边。
窗户是封死的。铁栏杆,焊死在窗框上,间距十二厘米。她的头可以伸出去,但身体不行。
于婳趴在窗台上往下看。六楼。楼下的地面上有人在跑。不是丧尸——是活人。
三五个学生尖叫着穿过操场,冲向校门口。校门口停着两辆校车,发动机已经启动了,
排气筒冒着白烟。但校门口也有人在倒下。于婳看见了那个男生——她认识他,
隔壁班的体委,一米八五,练过散打——他被什么东西扑倒了。那东西骑在他身上,
像一只巨大的螳螂,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弯折身体,头部深深埋进他的腹部。男生的腿在抽搐,
一下,两下,三下……然后不动了。几秒钟后,他又动了。他站了起来。
但姿势不对——膝盖反曲,脊柱前凸,头向后仰到极限,嘴巴张开,下颌脱臼,
发出一声不属于任何已知动物的嚎叫。于婳的手指收紧,指甲嵌进窗台的水泥里。手机。
她摸向枕边——不在。她没带手机。手机在床上,充电线还插着,旁边就是林可欣的床位。
她回头看了一眼卫生间的门。门在震动。不是有人在敲——是有什么东西在用身体撞。一下,
两下,每一下都让门框上的石灰粉簌簌落下。插销在铁扣里发出吱嘎的**声,
铁锈粉末像血一样渗出来。“于婳——”门外传来林可欣的声音。这一次清晰得可怕,
像正常人说话。“开门啊,是我,林可欣。我好像生病了,你帮我看看——”于婳没有回答。
“于婳?你在里面吗?我听见你的声音了——”撞门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的声音——指甲划过门板的声音。从顶部到底部,缓慢的,有力的,
像木工在用刨子。然后林可欣开始唱歌。是她们宿舍的“室歌”——《小幸运》。
每次宿舍聚餐后她们都会在回宿舍的路上大声唱这首歌,五音不全,笑声震天。
“我听见雨滴落在青青草地——”林可欣的声音甜美而温柔,和她大一入学时一模一样。
“我听见远方下课钟声响起——”门板上出现了裂缝。不是被撞开的——是被指甲划开的。
林可欣的指甲像五把刀片,从上到下劈开了三合板门板,裂缝里露出她的一只眼睛。
灰白色的,没有瞳孔,但于婳知道它在看她。
“可是我没有听见你的声音——”林可欣把手指伸进了裂缝里,向外撕扯。
门板像纸一样被剥开,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于婳后退了一步。她身后是窗户,
窗外是六楼的高度。门被撕开了一个足够大的洞。
林可欣从洞里钻了进来——她的身体以一种不可能的方式折叠,
肋骨在皮肤下发出咔咔的断裂声,但她毫无反应。她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
原本粉色的睡裙变成了深褐色,贴在身上,勾勒出扭曲变形的身体轮廓。她站在于婳面前,
歪着头。那个姿态几乎称得上可爱——像一只困惑的小狗。然后她张开了嘴。下巴继续下沉,
一直沉到胸口。喉咙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不是舌头,舌头已经没有了。
是一团黑色的、黏稠的液体,像石油,在声带之间翻滚沸腾,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于婳,
”林可欣说,声音从那团黑色液体中挤出来,每一个字都伴随着气泡破裂的声响,
“你为什么不救我?”于婳没有回答。她的右手在身后摸索,碰到了窗台上的一个花盆。
陶瓷的,里面种着一棵已经枯死的多肉。“你说过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林可欣向前迈了一步,脚趾在地上拖出两道血痕,“你说过你不会丢下我。
”于婳握紧了花盆。“那都是假的吗?”林可欣的声音在最后一个字上破碎了,
变成了一声嘶吼。她扑了过来。于婳把花盆砸在了她脸上。
陶瓷碎裂的声音在封闭的卫生间里格外响,碎片四溅,泥土飞散。
林可欣的头被砸得偏向一侧,颈椎发出咔嚓一声,但她没有倒下。
她的脸被碎瓷片划开了数道口子,一片碎瓷嵌在她的颧骨上,
随着面部肌肉的抽搐而微微颤动。她甚至没有眨眼。她只是把头转回来,歪向另一侧,
然后用一种近乎温柔的语气说:“疼。”于婳翻上了窗台。她的背抵着铁栏杆,
双手攥住两根栏杆的中间,用尽全身力气向两侧拉扯。铁栏杆纹丝不动。
她的掌心被粗糙的铁锈磨破了,血顺着铁管往下流。林可欣走过来。
她走路的姿势变了——不再是那种诡异的蜘蛛式爬行,而是直立行走,步态优雅,
像一个T台上的模特。血从她的裙摆滴落,在地上留下一条断断续续的红线。“你跑不掉的,
”她说,“外面也都是。”于婳没有放弃。她把脚蹬在窗台边缘,身体后仰,
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栏杆上。铁栏杆发出一声低沉的**,焊点处开始松动。
林可欣伸出了手。她的手指碰到了于婳的脚踝。那触感冰凉,像蛇皮。指甲陷进于婳的皮肤,
不是刺入,而是包裹——五根手指像五条蠕虫一样缠绕上来,越收越紧。焊点崩开了。
于婳和半扇铁栏杆一起从六楼坠落。风灌进她的耳朵,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她看见六楼的窗户里伸出林可欣的头,那颗头在月光下像一盏破碎的灯笼,嘴巴一张一合,
在说什么。
婳在坠落的过程中想到了一个荒谬的事实——她选修过一门叫“极限环境生存学”的通识课。
全班只有七个人选,因为那个教授的评分出了名的低。她选那门课只是因为学分好拿。
教授在第一节课上说了一句话,她当时觉得是废话:“在极端情况下,
人类最大的敌人不是环境,不是野兽,而是自己的恐惧。
恐惧让你的心跳加速到每分钟一百八十次,血液从四肢末端回流到核心器官,
你的手指变得冰冷僵硬,握不住任何东西。恐惧让你的大脑关闭前额叶的理性功能,
把控制权交给杏仁核——一个只有杏仁大小的原始脑区。恐惧让你变成一只动物。
”“而动物,”教授推了推眼镜,“在面对捕食者时,只有两个选择:逃跑,或者装死。
”“但在丧尸危机中,”他说,“装死没用。它们能闻到活人的气味。”当时全班都笑了。
于婳现在笑不出来。她落地了。准确地说是落在了一棵树上。教学楼旁边那棵老槐树,
树冠茂密,枝干粗壮。她的身体砸穿了两层树枝,速度被层层削减,
最后摔在了树下的灌木丛里。背部着地。剧痛从脊椎蔓延到四肢末端,像被一辆卡车碾过。
她张着嘴,但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的空气都被从肺里挤了出来,膈肌痉挛,无法吸气。
她躺在地上,看着头顶的夜空。月亮很圆。星星很亮。远处有人在尖叫,有东西在嚎叫。
近处有什么东西在拖动——湿漉漉的,沉重的,像有人在拖一具尸体。
于婳的肺终于重新工作了。她深吸了一口气,闻到了泥土、树叶、和自己的血的气味。
她动了动手指。能动。动了动脚趾。左脚能动,右脚——右脚被卡在了灌木丛的根部。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脚踝肿得像个桃子,皮肤表面泛着紫红色。扭伤了,大概率没断。
她把手伸向脚踝,手指刚碰到皮肤,就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是那种拖行的、杂乱的脚步声——是正常的、人类的脚步声。快速的,有力的,
带着一种节奏感。于婳没有回头。她把手从脚踝上移开,慢慢握住了身边的一根断枝。
槐树枝,一端尖锐,像一根粗糙的长矛。脚步声停了。停在她身后大约三米的地方。“别动。
”一个男神。低沉的,沙哑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于婳没有动。“慢慢转过头来。
”她转过头。月光下站着一个男生。高个子,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帽子拉得很低,
遮住了大半张脸。他右手握着一把弓弩,弩箭的尖端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正对着于婳的眉心。
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上全是血。不是他自己的血——他的左手完好无损,没有伤口。
血是从袖口滴下来的,沿着指尖滑落,一滴,一滴,一滴。“你被咬了吗?”他问。
于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肿胀的皮肤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不是咬痕,
是坠落时被树枝划伤的。但在月光下,在血污和泥土的覆盖下,它看起来像一个齿痕。
“没有,”她说,“这是树枝划的。”男生沉默了两秒。“把裤腿卷上去。”于婳照做了。
她慢慢卷起裤腿,露出整个小腿和脚踝。那道划痕在肿胀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但任谁都能看出来——那不是人的齿痕。齿痕是弧形的,成对的,而这个只是一条线。
男生走近了一步。于婳终于看清了他的脸。白淇舟。她认识他。全校都认识他。建筑系大三,
弓箭社社长,去年校园十大风云人物排名第三。
不是因为长相——虽然他确实长得好看——而是因为一件事。去年冬天,
学校后面的野湖结冰了,有几个学生在冰面上玩,冰层破裂,三个人掉进了湖里。
白淇舟是第一个赶到现场的。他跳进冰水里,把三个人一个一个拖上来。
最后一个被救上来的时候,他的嘴唇已经发紫了,体温降到了三十二度。
校医院的医生说再晚五分钟,他就不只是失温了——他的心脏会停跳。那之后,
白淇舟被全校表彰,但他没去领奖。据他室友说,他在宿舍里睡了一整天,
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是:“食堂的红烧肉还有吗?”于婳现在看着这张脸,
觉得和照片上不太一样。照片上的白淇舟是笑着的,阳光的,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
而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冷漠,
是空白——像一个被格式化的硬盘,所有的情感数据都被清除了,只剩下最基本的运行程序。
“你受伤了,”他说,看了一眼她的脚踝,“但不是咬伤。”“我说了。”“我知道。
”他把弓弩放下了,但没有完全松开,“你能站起来吗?”于婳试着站起来。左脚支撑,
右脚悬空,身体晃了晃。白淇舟没有伸手扶她。“能走吗?”“能。”“那就走。
这里不安全。”“去哪?”白淇舟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向教学楼的方向,步伐很快,
没有回头确认于婳是否跟上来。于婳跟了上去。她一瘸一拐地走在校园的主干道上,
每走一步右脚踝就传来一阵刺痛。路面上的景象让她几次想要停下来呕吐,但她忍住了。
主干道上散落着书包、手机、眼镜、一只运动鞋。还有血泊——不是小面积的血迹,
是那种足以反射出月光的、像小水塘一样的血泊。每个血泊旁边都有一串拖行的痕迹,
通向路边的灌木丛或黑暗的角落。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于婳没有去看。
她盯着白淇舟的背影,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件深蓝色卫衣的褶皱上。一个褶皱,两个褶皱,
三个褶皱……数褶皱让她冷静。他们绕过食堂,穿过小花园,来到了实验楼的侧门。
白淇舟掏出一张门禁卡,刷了一下,门开了。于婳跟着他走进去。门在她身后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尖叫声和嚎叫声。走廊里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亮着。
白淇舟轻车熟路地走向楼梯,上楼,三楼,左转,第三间教室。他推开门。教室里一片漆黑。
白淇舟按亮了手电筒,光束扫过教室——桌椅被推到了一边,中间空出了一块空地。
地上铺着几件衣服和几个睡袋,角落里堆着一些食物——矿泉水、饼干、面包、几罐午餐肉。
窗玻璃上贴满了报纸,用胶带封得严严实实。这是一个避难所。白淇舟已经准备好了。
“坐吧,”他指了指地上的一个睡袋,然后从角落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和一包饼干,扔给她,
“吃。喝。你需要体力。”于婳接住了饼干,但没有打开。“你早就知道会这样?”她问。
白淇舟没有回答。他走到窗边,掀开报纸的一角,向外看了一眼。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
线条冷硬,下颌紧绷。“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于婳追问。“今天下午,”他说,
“有人在校园里被咬了。一只流浪狗。那条狗咬了一个女生的脚踝,然后跑了。半小时后,
那个女生在校医院发作了。”“发作?”“狂犬病。”白淇舟说,“校医是这么说的。
但狂犬病不会让人在发作后两小时内死亡,然后站起来咬人。”于婳沉默了。
“我看到了监控,”白淇舟继续说,“那个女生倒下后,心跳停了,呼吸停了。临床死亡。
三分钟后,她又站起来了。但她的脑电波是一条直线。”他把报纸重新贴好,转过身来,
手电筒的光从下往上照着他的脸,让他的表情看起来像一具骷髅。“这不是狂犬病。
这是一种全新的病毒。空气传播,体液传播,血液传播。感染后潜伏期六到二十四小时不等。
发病后二到六小时死亡,然后——”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变成另一种东西。
”教室里安静极了。于婳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有人在敲一面鼓。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她问。白淇舟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解锁,递给她。
屏幕上是一个论坛的帖子,标题是红色的加粗字体:【紧急】市中心爆发不明疫情,
感染者行为异常,军方已封锁多个区域帖子发布于今天下午两点。下面有几百条回复,
从最初的质疑、嘲笑,到后来的恐慌、求助。最后几条回复都只有两个字:救命。
于婳把手机还给他。“所以你提前准备好了物资,躲在这里。”“不止我,”白淇舟说,
“还有其他人。”他用手电筒照向教室的另一个角落。于婳这才注意到,
角落里还蜷缩着三个人——两个女生一个男生,都裹在睡袋里,脸上全是恐惧。“这是李想,
生科院的研究生,”白淇舟指了指那个男生,“这是陈思雨和她的室友孙萌,新闻系的。
”三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于婳身上,像在看一个闯入者。“她没有被咬,”白淇舟说,
“我检查过了。”陈思雨松了口气,但孙萌依然紧张地盯着于婳的脚踝。“那是树枝划的,
”于婳说。孙萌没有说话,只是把睡袋往陈思雨那边挪了挪。于婳没有在意。她打开饼干,
慢慢吃了起来。饼干很干,嚼在嘴里像在吃沙子,但她需要热量。
她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肾上腺素退潮后的应激反应。“接下来怎么办?
”李想问。他的声音在发抖,但还是努力保持着镇定。白淇舟沉默了一会儿。“等。
”“等什么?”“等救援。或者等天亮。天亮之后我们能看到更多信息。
”“如果救援不来呢?”白淇舟没有回答。于婳吃完了饼干,喝了几口水,
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她没有睡着——她知道她不可能在这种环境下睡着——但她需要休息。
她的脚踝在肿胀,疼痛像脉搏一样一跳一跳的。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外面的声音渐渐小了。
尖叫声停了,嚎叫声也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寂静,像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但这种寂静比噪音更可怕。因为在这种寂静中,于婳能听见别的东西——墙壁里的声音。
管道在震动,水泥在开裂,有什么东西在通风管道里爬行。她睁开眼睛,
看向天花板上的通风口。通风口的栅格在微微震动,发出极细的嗡鸣声。
然后她看见了——栅格的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滴落。是血。鲜红的、温热的血,
一滴一滴地从通风口滴下来,落在教室中央的空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所有人都看见了。孙萌捂住了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陈思雨把她抱在怀里,
自己的手也在发抖。李想慢慢地从睡袋里站起来,盯着天花板。白淇舟举起了弓弩。
“别出声,”他低声说,声音几乎轻不可闻。血越滴越快。
然后通风口的栅格开始变形——从中心向外凸起,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挤压。
铁栅格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螺丝在松动,一颗,两颗,三颗——栅格弹开了。
一只手从通风口伸了出来。不,不是手。是一只“东西”。五根手指比正常人长一倍,
关节处多了一个弯曲的节点,让它们可以像蜘蛛腿一样向任何方向弯折。指甲脱落了,
露出下面粉红色的甲床,但甲床上长出了新的东西——黑色的、尖锐的角质层,
像鸟类的爪子。这只手在空气中摸索了几秒钟,然后抓住了通风口的边缘。
整个通风管道都在震动,石灰粉从天花板簌簌落下。白淇舟扣动了扳机。
弩箭射出的瞬间发出“嘣”的一声闷响,箭矢精准地穿透了那只手掌,
把它钉在了通风口的边缘。一股黑色的液体从伤口处喷溅出来,不是血——太稠了,太黑了,
像原油。通风管道里传来一声尖叫。
那声尖叫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更像是从身体内部发出的,穿过肌肉、筋膜和皮肤,
像一把钝刀在割开一匹布。声波的频率太高了,于婳的耳膜感到一阵刺痛,
教室里的玻璃窗嗡嗡作响。然后那只手开始挣扎。弩箭穿透了掌心,
但似乎完全没有影响到它。五根手指疯狂地抓挠着通风口的边缘,指甲刮过铁皮,
发出刺耳的金属声。白淇舟迅速装上了第二支箭。但在他扣动扳机之前,那只手突然松开了。
它缩回了通风管道里,带着钉在掌心的弩箭,消失在黑暗中。
弩箭的铁杆在管道壁上拖出一长串火星,然后一切都安静了。只剩下血还在滴。“它走了吗?
”孙萌的声音几乎是气声。白淇舟没有回答。他走到通风口正下方,仰头看了一眼。
管道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暂时走了,”他说,“但这个通风口不能再用了。
我们需要封住它。”李想搬来一张桌子,白淇舟跳上去,用胶带和报纸把通风口封了好几层。
他的手很稳,动作很快,但于婳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
是肾上腺素过载后的肌肉震颤。“它为什么走了?”于婳问。白淇舟从桌子上跳下来,
看了她一眼。“因为它感觉到了什么。可能是更危险的东西,可能是更多的猎物。
”他顿了顿,“或者——它只是去叫同伴了。”教室里陷入了沉默。
于婳低头看着地上的血迹。那摊血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正在慢慢凝固,
边缘开始变成褐色。她想起了林可欣。想起了林可欣蹲在床栏上的姿态,
想起了她嘴里那条黑色的舌头,想起了她唱《小幸运》时甜美的声音。“你为什么不救我?
”于婳闭上眼睛。我不能救你,林可欣。因为你已经死了。第二章名单凌晨零点十七分。
于婳是被一阵震动声吵醒的。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可能只有几分钟,
也可能更久。她的身体靠在墙上,脖子以一种不舒服的角度弯着,
醒来时颈椎发出咔的一声脆响。震动声来自白淇舟的手机。他正在看屏幕,眉头紧锁,
手电筒的光被手掌遮住,只从指缝里漏出几缕。于婳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她注意到他的肩膀绷紧了——那种绷紧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怎么了?
”她低声问。白淇舟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手机屏幕转向她。是论坛上的一个新帖子。
发帖人的ID是一串数字,像是临时注册的账号。帖子内容很短,
只有三行:【紧急通知】疫情源头已确认。病原体为人工合成病毒,代号“HADES”。
病毒通过空气、体液、血液传播。感染者将在死亡后转化为“第二阶段生命体”,
具有极强的攻击性和感染性。军方已启动“净化协议”。
所有疫区将在六小时后进行地毯式消毒。消毒方式为高温**。坐标已锁定。
请幸存者尽快撤离。下面是附件——一张地图。地图上用红色标注了疫区的范围,
几乎覆盖了整座城市。而他们所在的校园,在红**域的正中心。六小时。
于婳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凌晨零点十八分。六小时后是六点十八分。天亮的时候。
“这是真的吗?”她问。白淇舟把手机收回去,没有回答。“白淇舟,这是真的吗?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不打算赌它是假的。”他站起来,开始收拾地上的物资。
动作很快,有条不紊——矿泉水装进背包,饼干和罐头用衣服裹好防止碰撞发出声音,
急救包塞进侧袋。他像是早就演练过这一切。“我们要撤离?”李想醒了,揉着眼睛问。
“对。”“去哪?”“校门口。那里有车。”“可外面——”李想的声音开始发抖,
“外面都是那些东西。”“所以我们要快,要安静,要聪明。”白淇舟把背包扔给李想,
“背上。跟紧我。”“我也去吗?”孙萌的声音从睡袋里传出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水。
“你可以留在这里,”白淇舟说,“但六小时后这里会被烧成灰烬。
”孙萌从睡袋里爬了出来。她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肿,嘴唇干裂。陈思雨扶着她站起来,
两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于婳也站了起来。她的右脚踝已经肿得像个西瓜,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她没有说。她只是把鞋带系紧了一点,用压力来对抗疼痛。
白淇舟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大约十秒钟。“外面没有声音,”他说,
“但不要掉以轻心。这些怪物在静止状态下会进入低代谢模式,心跳降到每分钟十次以下,
体表温度和室温一致。在黑暗中你很难发现它们。”“你怎么知道这些?”于婳再次问。
白淇舟回头看了她一眼。手电筒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的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两半。
“因为我看过它的眼睛,”他说,“它不是盲的。它的瞳孔会在黑暗中放大到极限,
收集每一丝光线。它的视网膜上有一种未知的感光细胞,可以感知红外辐射。
也就是说——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中,它依然能看见你。”“而你,”他顿了顿,“看不见它。
”门被打开了。走廊里一片漆黑。手电筒的光束像一把刀,切开黑暗,
露出走廊的真实面目——墙壁上全是抓痕。三道一组的抓痕,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面,
像某种宗教仪式上的符号。地上散落着碎玻璃、翻倒的花盆、几本被撕碎的书。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味——像过期的蜂蜜。
白淇舟走在最前面,弓弩举在胸前,脚步无声。他的步态很特别——前脚掌先着地,
然后是脚外侧,最后才是脚跟,整个过程中重心始终保持在身体中线,
不会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于婳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两米的距离。
她的右脚每走一步都在尖叫,但她把声音压在喉咙里,用呼吸来控制疼痛——深吸气,迈步,
呼气,迈步。像一种节奏。李想在第三位,陈思雨和孙萌在最后。孙萌一直在哭,无声地哭,
眼泪顺着脸颊滴落,在地上留下一串深色的圆点。他们走到楼梯口。
白淇舟举起了拳头——停止的手势。所有人立刻停住了。于婳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楼梯间里有声音。很轻的声音。不是脚步声,不是拖行声——是呼吸声。均匀的,缓慢的,
像一个人在深度睡眠中的呼吸。但不止一个呼吸——是很多个呼吸,重叠在一起,
形成一个低频的嗡嗡声。白淇舟把手电筒调到最低亮度,慢慢照向楼梯间。
光束照亮了第一段楼梯。于婳看见了它们。六个。不,七个。
七个“人”站在楼梯的转角平台上。它们没有倒下,也没有走动——它们只是站着,
面朝墙壁,额头抵着冰冷的瓷砖,身体微微前倾,像一排正在忏悔的罪人。
它们的姿势高度一致——双手垂在身侧,指尖触地,脊柱微微弯曲,膝盖不自然地锁死。
它们的衣服上全是血和呕吐物的混合物,有些人的脸上还挂着没有完全脱落的皮肤,
像融化的蜡像。它们的心跳极慢。
于婳能看见其中一个人的颈动脉——每隔大约六秒才跳动一次,
每一次跳动都在脖子上鼓起一个拳头大的包,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蠕动。
白淇舟缓缓后退了一步。他的脚踩到了什么——一片碎玻璃。
玻璃在脚底发出极细微的嘎吱声,像踩在新鲜的雪上。所有七个“人”同时停止了呼吸。
那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同步性——七个不同的个体,七个不同的胸腔,七个不同的横膈膜,
在同一瞬间停止了运动。就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楼梯间里彻底安静了。然后它们开始转身。
不是同时转身——是依次转身。从最左边的开始,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把头转向楼梯口的方向。
它们的头转了将近一百八十度。身体没有动,只有头。颈椎发出密集的咔咔声,
像有人在捏一个气泡膜。七张脸。于婳认出了其中一张。那是三楼的宿管阿姨,姓王,
五十多岁,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在楼道里喊“起床了起床了”,声音洪亮得像军号。
她的脸上还挂着老花镜,镜片碎了一半,另一半被血糊住了。她的嘴巴微微张开,
嘴唇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向外翻卷,露出里面被咬碎的牙齿——不是被外力打碎的,
是她自己咬碎的。在变成这种东西的过程中,她把自己的牙齿咬碎了。
王阿姨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白淇舟。不,不是盯着——是“锁定”。
于婳在那一刻清晰地感觉到,这不是“看”的动作,这是制导系统在锁定目标。
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饥饿,
没有任何情感——只有一种纯粹的、机械性的“检测到猎物”的讯号。白淇舟扣动了扳机。
弩箭射穿了王阿姨的头颅,从眉心射入,后脑穿出,钉在身后的墙壁上。
黑色的液体从弹孔中喷出,王阿姨的身体晃了晃,但没有倒下。她的头被钉在了墙上,
身体却还在动——双手向前伸,十根手指在空气中抓挠,像一只被踩扁的蜘蛛还在挣扎。
其他六个“人”动了。它们同时发出了那种声音——介于哭泣和狞笑之间的颤音。
声波的频率让手电筒的光束都产生了微微的抖动,空气中的灰尘在震动中形成了诡异的波纹。
“跑!”白淇舟吼了一声。于婳已经转身了。她的右脚在触地的瞬间传来一阵剧痛,
但她咬着牙继续跑。疼痛是可以忽略的——她在体育课上扭伤过脚踝,
那次她咬着牙跑完了八百米,成绩是三分二十秒。但这一次不是八百米。这一次是生存。
他们沿着走廊往回跑。身后传来楼梯间里的声音——六个怪物追了出来,
它们的脚步声不再是拖行的了,而是奔跑的。正常的、快速的、有力的奔跑。
它们跑得比活人快。于婳回头看了一眼——跑在最前面的那个怪物离她只有不到五米。
那是一个男生的身体,穿着一件印有“I❤NY”的白色T恤,上面全是血。
他的跑步姿势几乎和正常人一样,除了一个细节——他的脚掌着地的方式。
正常人跑步是脚跟先着地或前脚掌先着地,
而他是脚趾先着地——十个脚趾像钉子一样扎进地面,提供超强的抓地力和推进力。
白淇舟突然停下,转身,射出第二支箭。箭矢穿透了白色T恤的胸膛,
但那个怪物只是晃了晃,继续向前跑。心脏不是它的弱点。“头条!”于婳喊道,“打头部!
”白淇舟已经装上了第三支箭。这一次他瞄准了头部——箭矢从怪物的右眼射入,
贯穿了颅腔。怪物的身体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协调性,像一台被拔掉电源的机器,向前扑倒,
滑行了将近两米,在地上留下一道黑色的痕迹。但还有五个。白淇舟没有时间装第四支箭了。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战术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冷光。“进教室!
”他喊道,“找房间关门!”于婳推开了最近的一扇门——化学实验室。她冲进去,
李想和陈思雨、孙萌跟着涌进来。白淇舟最后一个进来,他转身关门的同时,
一只怪物的手伸了进来,卡在门缝里。手指被门夹断了。三根手指掉在地上,像三根香肠,
断口处流出黑色的液体。但怪物似乎毫无感觉,继续用断掌推门,力量大得惊人。
白淇舟用肩膀顶住门,李想也冲过来帮忙。两个人合力才把门关上,插上门闩,
又拖来两张实验桌顶在门后。门外传来撞击声。一下,两下,
三下——每一下都让门框上的石灰粉簌簌落下。但实验室的门是防火门,实木包铁皮,
比宿舍门结实得多。撞击声持续了大约一分钟,然后停了。门外安静了。于婳靠在墙上,
大口喘气。她的右脚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不是好转了,是疼痛超过了神经能传递的阈值,
大脑自动关闭了痛觉信号。“我们被困在这里了,”李想说,声音里全是绝望,
“楼梯被封了,外面的东西还在——”“闭嘴,”白淇舟说。他的语气不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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