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笔落在黑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写下了第一行公式。
接着第二行。
第三行……
整个推导过程从麦克斯韦方程组的变形开始，经过三次非线性转换，推导出一个全新的物理模型。
这套东西，是我十五岁那年在锁着的阁楼里，靠一本偷来的大学教材自学推出来的。
我写了整整三分钟。
我不知道是从哪一行开始的。
但当我写到最后一个等号的时候，身后已经彻底没有声音了。
主考官站在黑板前面三步远的地方。
嘴半张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然后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重新戴上，再看一遍。
“这不可能……”
他的声音很轻，但前排的人都听到了。
妈妈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冲上讲台，直接去抢我手里剩下的那截粉笔。
“别看了！这就是一个傻子的胡乱涂画！”
我侧身躲开她，同时开口。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们刚才看到的那张诊断证明，是假的。”
妈妈的手僵在半空中。
“我从来没有去过省第二人民医院。那张证明上的公章是P的，病历号是编的，主治医师的签名是笔迹模仿。”
“你放屁！”妈妈尖叫。
我没理她。
我缓缓拉起左手的袖子。
露出的小臂上，是大大小小几十个针眼。
有的已经变成暗褐色的旧疤，有的还带着新鲜的淤青。
再往上翻，手腕内侧有一大片皱巴巴的烫伤痕迹。
皮肤变了色，像被揉皱的纸。
前排几个女生捂住了嘴。
“这些针孔，”我指着自己的胳膊，“是我妈每天在我饭菜里下药之外，额外给我注射的神经抑制剂。”
“打了这个东西，人会犯困，记忆力下降，手抖，集中不了注意力。”
“相当于把一个正常人，硬生生变成她嘴里的那个'傻子'。”
“还有这个。”
我露出右手手背。
三根手指上，指腹的位置各有一块疤。
“三年前我偷偷在房间里做实验，被她发现了。她把烧开的水壶直接按在我的手上。”
“她说，你要是敢碰物理，我就让你连笔都握不了。”
“她胡说的！全是胡说的！”她指着我，声音已经开始发颤，“她精神有问题！她说的话不能信！”
林娇娇觉得自己找到了突破口，赶紧接话。
“对！她写在黑板上的东西也是假的！那是……那是她提前偷看了我的草稿背下来的！”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我转向黑板，指着第七行的一个符号。
“你说这是你的东西？那你告诉我，这里为什么要用ε而不是δ？”
林娇娇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告诉你为什么。因为这个推导过程有一个隐藏的前提条件，在第三行和第四行之间，需要一次坐标系的非线性变换。用δ的话，后面的收敛条件不成立。”
“但我三年前扔掉的那份废稿上，用的恰恰是δ。”
我看着她：
“林娇娇，你抄我的废稿，连我故意留的错误都一起抄了。”
林娇娇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主考官走到黑板前，开始在黑板旁边的空白处做验算。
他算了两分钟。
看我的眼神变了。
“这套推导……”他的声音不太稳，“完全成立。而且它推翻了林娇娇报告中的核心结论。”
他顿了顿，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回去。
“不，不仅仅是推翻。这个东西的深度和广度，远远超出了高中竞赛的范畴。”
“这是……大学前沿的东西。”
“是国内目前三个实验室正在研究的方向。”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全场没一个人出声。
林娇娇腿一软，往后退了两步，后腰撞上了颁奖台的边沿。
奖杯哐当掉在地上，碎成了三瓣。
我站在那里，看着一地碎片。
妈妈歇斯底里的声音：。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但嘴巴停不下来。
“她从小就是个蠢材！怎么可能写出这种东西？！”
她扭头看向继父，语速飞快：
“建国，你别信啊！她肯定是偷了娇娇的U盘！娇娇电脑里存着的论文资料全是重点标注的，她背下来写上去的！”
林娇娇虽然已经慌了神，但挣扎的本能还在。
她咬着牙站直了，眼泪说来就来。
“爸，我想起来了……上个月周梅趁我去洗澡的时候进了我房间。她一定是那个时候偷配了我的钥匙，拷了我的U盘……”
她哭得梨花带雨，就差给在场的人跪下了。
“我花了两年心血写的东西啊！她全偷走了！”
继父看了看黑板，又看了看我，最后把目光落在校长身上。
“赵校长，”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沉：
“周梅的精神状况显然已经不适合留在现场。为了在座师生的安全，我建议先让她离开会场，由校医和家长陪同做进一步检查。”
他说得冠冕堂皇，但意思谁都听得懂，把人弄走，让她闭嘴。
校长低着头，没说话。
不到两分钟，来了三个人，到竞赛会场。
三个穿制服的保安出现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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