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月误闯深夜图书馆，随手翻开古籍，意外发现吸血鬼血契的缔结方法。
书页夹着一把十字架形状的钥匙，好奇心驱使下，她找到了暗门，打开棺材。
棺材内，躺着一位银发红瞳的俊美男子，肌肤苍白却五官精致如雕塑。
正欲后退，他突然睁开双眼，猩红眸光如熔岩流淌，冷冷开口：“扰我沉睡者，献上血液或性命。”
苏璃月挑眉：“血可以给你，但得按我的规矩来。”
—
苏璃月第三次看表。
凌晨一点十七分。市立图书馆老馆闭馆四个小时了，整栋楼黑灯瞎火，只有她所在的三楼古籍阅览室还亮着一盏台灯。
原因是白天整理书目时发现一本没编号的书，登记系统里查不到，她一时手痒多翻了翻，等回过神来，保安已经把门锁了。
手机没信号，座机打不通，窗户全是防盗网。
苏璃月把书往桌上一搁，决定既来之则安之——反正明天调休，睡阅览室怎么了？这年头谁还没在办公室过过夜。
台灯的光晕染开一小圈，书页泛黄，边角卷翘，封皮上没字，翻开全是她不认识的文字。不是拉丁文，也不是**文，笔画勾连缠绕，像血丝。
她翻到中间，插图出现了。
一个人跪着，另一个人站在他面前，弯腰，嘴唇贴着那人的脖颈。站着的那个背后有翅膀的轮廓。
“吸血鬼。”苏璃月轻声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辨认“苹果”或“橙子”。
下一页是文字，密密麻麻，但和前面那些鬼画符不一样——这是英文。
她凑近台灯，一行行读下去。
“血契者，以血为引，以命为契。缔结之法：月圆之夜，取双方指尖血各一滴，融于银器，饮下……”
苏璃月挑眉。写得挺像那么回事，连步骤都有，还配了示意图，画的是一双手在交换什么东西。
再往后翻，书页之间夹着什么东西，露出一角。
她捻出来。
是把钥匙。十字架形状，金属质地，沉甸甸的，颜色暗沉发红，像是锈，又像是干涸的血。
钥匙柄上刻着一行小字，还是英文。
“血契已成，待主归位。”
苏璃月把钥匙举到灯下，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她抬头，环顾四周。
古籍阅览室不大，三排书架，两张长桌，她坐的这个位置靠窗。对面是一堵墙，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画的是某个中世纪贵族，银发如雪，端坐马上，红色眼眸低垂俯视，表情高傲得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她今天白天就注意到这幅画了。画框特别新，和整栋老楼的格格不入。
画上的人有一张过分俊美的脸。
苏璃月盯着画看了三秒，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钥匙。
“行吧。”她轻声说，“来都来了。”
她站起身，走到画前。她个子高，一米七二，抬起手刚好能够到画框边缘。她试着推了推。
画纹丝不动。
她又试了试往左边推。
还是不动。
右边。
动了。
画框无声地向一侧滑开，露出一扇门。木门，和墙壁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没有把手，只有一个钥匙孔。
十字架形状的。
苏璃月低头看看手里的钥匙，又抬头看看那个钥匙孔。
正常人这时候应该转身走人。
她是正常人吗？
显然不是。
钥匙**去，咔哒一声，严丝合缝。她往右拧，拧不动。往左拧，动了。
门开了。
里面没灯，黑得像墨汁泼过。她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束切进去，照出一级级向下的台阶。
石头台阶，磨损得很厉害，中间凹下去一道，像是被无数人踩过。
苏璃月站在门口，安静了三秒。
然后她迈步走了进去。
台阶不长，大概走了两分钟，就到底了。是一个圆形的地下空间，穹顶很高，手电筒的光打上去，照出模糊的壁画。还是那些长翅膀的人，还是那些跪着献祭的姿势。
正中间放着一口棺材。
石棺，黑色，没有雕花，没有装饰，朴素得像一块巨大的煤。棺材盖上有个凹槽，十字架形状。
苏璃月拿着钥匙走过去，脚步很轻，但在寂静中依然清晰。
她蹲下来，把钥匙按进凹槽里。
严丝合缝。
她吸了口气，双手按住棺材盖，用力一推。
石头摩擦的声音沉闷钝重，像是什么沉睡了太久的东西终于醒来。棺材盖滑开一半，手电筒的光照进去。
里面躺着一个人。
银发。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头银发，铺散在黑色的衬垫上，像是月光倾泻在墨池里，每一缕都泛着冷冽的微光。
然后她看见那张脸。
五官深刻，每一根线条都像是被神明亲手雕琢过。眉骨锋利，鼻梁挺直，薄唇紧抿，下颌线条凌厉如刀锋。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颧骨下面淡青色的血管。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礼服，领口系着领结，胸口别着一枚徽章，也是十字架形状。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姿态安详，像是睡着了。
苏璃月举着手电筒，光束定在他脸上，一动不动。
呼吸平稳，心跳正常。她在心里给自己测了一遍。然后她伸手，想去探他的鼻息。
手指刚伸到一半。
那双眼睛睁开了。
猩红色。不是人类的眼睛会有的任何一种红。瞳孔收缩，聚焦，定在她脸上。
那一瞬间，苏璃月觉得那目光像滚烫的熔岩，从棺材深处流淌出来，烫得她指尖一缩。
手电筒从手里滑落，咣当一声砸在地上，光柱斜斜地照向墙壁。
棺材里的人动了。他坐起来，动作优雅流畅，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启动。礼服上没有一丝褶皱，那头银发随着他的动作滑落几缕到额前，衬得那双红眸愈发幽深。
他转过头，看向她。
“扰我沉睡者。”
声音低沉，冷，带着某种奇异的金属质感。
“献上血液。”
他顿了一下。
“或性命。”
苏璃月站在原地，低头看看地上滚远的手电筒，又抬头看看他。
她眨了眨眼。
然后她笑了。
“行。”她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血可以给你。但你得按我的规矩来。”
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什么规矩？”
苏璃月弯腰捡起手电筒，往他脸上照了照。他眯起眼，表情有一瞬间的不悦——但她看出来了，那不悦里带着一丝困惑。
“第一，”她说，“别咬脖子。明天周一，我得上班，留印子不好解释。”
银发吸血鬼的表情凝固了。
“第二，别吸太多。我明天约了晨跑，低血糖跑不动。”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第三。”苏璃月把光束移开，对着他笑了笑，“你叫什么名字？我叫苏璃月。咱们认识一下？”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地下空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然后那位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银发吸血鬼，用一种非常复杂的眼神看着她，慢慢开口。
“塞西尔。”
他的声音还是冷的，但那种冷里多了一丝别的东西——像是惊讶，又像是某种他自己都不太确定的新鲜感。
“塞西尔·冯·克莱恩。”
“塞西尔。”苏璃月点点头，把这个名字在舌尖滚了一遍，“挺好听的，比我想象中接地气。”
“……什么叫接地气？”
“就是没那么吓人。”她晃了晃手里的钥匙，“我以为吸血鬼公爵得叫什么德拉库拉、弗拉德之类的。塞西尔不错，像大学同学的名字。”
塞西尔沉默了。
他活了七百年，从来没有被人用“像大学同学的名字”评价过。
“你怎么进来的？”他问。
苏璃月举起钥匙：“用这个。”
塞西尔盯着那把钥匙看了三秒，又盯着她看了三秒。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钥匙。”
“……那是我的血契之钥。”
“哦。”苏璃月点点头，“所以？”
“所以只有血契之人才能使用。”他的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明显的波动，“你是什么人？”
苏璃月歪着头想了想。
“图书馆管理员。”她说，“临时工那种。”
塞西尔沉默了。
他从棺材里站起来，动作轻盈得像一片羽毛落地。他比苏璃月高出一个头，垂眼看她时，气势自然而然地压下来。
那头银发在黑暗中泛着幽光，红色的眼眸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像古堡尖塔上的领主俯瞰误闯领地的平民。
但她没有后退。
她站在原地，仰着头看他，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好奇。
“你不怕我？”他问。
“你饿了几百年了？”她反问。
“……几百年？”
“那肯定饿坏了。”苏璃月点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饿了几百年还跟我讲规矩，让我选是献血还是献命。”她笑了笑，“挺讲武德的。怕什么？”
塞西尔看着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在这个狭小的地下空间里，被一个手无寸铁的人类女性，用几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而且他还不太讨厌这种感觉。
“你刚才说的规矩。”他开口，语气放缓了一些，“第一，不咬脖子。可以。”
苏璃月点头。
“第二，适量。也可以。”
苏璃月比了个OK的手势。
“第三。”他顿了顿，“我叫什么，你已经知道了。”
苏璃月眨眨眼，等他继续。
塞西尔抬手，修长苍白的手指按在自己脖颈侧面，动脉的位置。那里什么都没有，但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现在，告诉我你的规矩执行完了。”他说，声音低沉下去，红色的眼睛里映出她的影子，“我要取我的报酬了。”
苏璃月看着他，忽然想起古籍上那张插图——一个人跪着，另一个人弯腰。
她没跪。
她把手伸出去，手腕朝上。
“咬这儿。”她说，“别咬太深。”
塞西尔低头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白皙，纤细，腕骨突出，皮肤下面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血液在里面流动。
他已经有几百年没有听过人类血液流动的声音了。
他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手腕。
凉的。
他的嘴唇是凉的，但舌尖是温的，抵在她皮肤上，那一小块地方忽然变得灼热。
然后她感觉到刺痛。
很轻，像被蚊子叮了一口。
血液流出去的瞬间，一阵眩晕袭来，她膝盖软了一下，另一只手撑住棺材边缘。
但也就一下。
眩晕过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酥麻感，从手腕蔓延到肩膀，再往下，四肢百骸。
她低头看着他的后脑勺。那头银发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柔软地垂落，发尾微微卷曲，在手电筒的光里泛着月华般的微光。
她没伸手。
她忍住了。
塞西尔抬起头来。
嘴唇上沾着一丝血迹，他伸出舌尖，舔掉。那双红色的眼眸比刚才亮了几分，像是燃尽的炭火被重新吹亮。
“适量。”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度，像是砂纸打磨过的金属，“够了吗？”
苏璃月看着他的眼睛。猩红色褪去了一些，变成暗红，但仍深邃得让人移不开眼。
“够了。”她说。
手腕上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她低头看了看，两个细小的牙印，像是被什么虫子咬过。
“会留疤吗？”她问。
“会。”塞西尔说。
苏璃月点点头，没说什么。
塞西尔看着她，忽然问：“你不介意？”
“介意什么？”
“留疤。”
苏璃月想了想，说：“那得看是谁咬的。”
塞西尔愣了一下。
这是今晚第二次他被堵得说不出话。
苏璃月把手收回来，看了看四周：“这地方怎么出去？原路返回？”
“上面是图书馆？”
“对。市立图书馆老馆。”
塞西尔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想起了什么遥远的往事。
“老馆……”他轻声重复，“原来已经这么久了。”
苏璃月看着他，忽然问：“你在这里睡了多久？”
塞西尔抬眼，与她对视。
“不记得了。”他说，“太久了。”
“那你记得什么？”
“记得有人把我放进去的。”他垂眼看了看那口棺材，“她拿着那把钥匙，说血契已成，待主归位。然后我就睡着了。”
苏璃月低头看着手里的钥匙。
“她是谁？”
“不知道。”塞西尔说，“睡着了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
“但醒来的时候，钥匙在你手里。”
苏璃月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所以我是你的血契之人？”
“应该是。”
“这血契有什么说法？”
塞西尔看着她，眼神复杂。
“从此以后，”他说，“你供我血液，我护你周全。”
“就这？”
“就这。”
苏璃月想了想，忽然笑了。
“成交。”她把钥匙收进口袋，“走吧，上去再说。这里太闷了。”
塞西尔站在原地没动。
“怎么了？”
“你让我跟你上去？”他问。
“不然呢？继续躺回去？”苏璃月指了指那口棺材，“你还想睡？”
塞西尔沉默了一下。
不想。
这是他醒来之后第一个明确的念头。他不想再躺回那口黑暗的石棺里，再睡几百年。
“走吧。”苏璃月已经往台阶走了，手电筒的光一晃一晃的，“上面有热水，你喝不喝？吸血鬼能喝热水吗？”
“……”
“不能喝也没关系，我那儿有泡面，你看着就行。”
“……”
“对了，你有身份证吗？没有的话住我家可能有点麻烦，不过没事，我隔壁空着一间，先凑合住。”
塞西尔迈步跟上。
他活了七百年，从来没有被任何人用这种语气安排过。
但他没有反驳。
他只是跟在她身后，沿着那道窄窄的台阶，一步一步向上走。目光落在她晃动的手电筒光束上，落在她走路的背影上。
银发在黑暗中微微晃动，红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头顶的黑暗渐渐变淡，有光透下来。台灯的光，昏黄温暖，照在那本摊开的古籍上。
苏璃月先爬出去，转过身来伸手给他。
塞西尔看着那只手。
手腕上那两个牙印还在，很新鲜，是他留下的印记。
他握住了那只手。
她的手很暖。
比他的暖得多。
他从暗门里走出来，站在那幅巨大的油画前面。画上的人是他自己，几百年前的他，银发如雪，红眸高傲。
现在那头银发依旧，红眸依旧，但他正站在画前，被一个人类拉着手上岸。
苏璃月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幅画，又看看他。
“画得挺像的。”她说，“就是眼神太凶了，你没那么吓人。”
塞西尔转过头看她。
“我没那么吓人？”
“嗯。”苏璃月已经走到桌边，开始收拾那本古籍，“真人比画像好看。画像太端着了，不够生动。”
塞西尔沉默了。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为“好看”高兴，还是为“不够吓人”郁闷。
窗外，夜色正浓。远处有路灯的光透进来，照在书架之间。
苏璃月打了个哈欠。
“今晚先在这儿凑合一下吧，”她说，“明天早上保安开门我们再出去。椅子能坐吗？你不累吧？”
塞西尔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话。
“你是我见过最奇怪的人类。”
苏璃月回过头，冲他笑了笑。
“彼此彼此。”她说，“你也是我见过最帅的吸血鬼。”
塞西尔站在原地，银发垂落额前，红色的眼眸在昏黄的灯光里微微闪烁。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最后他只是别开眼，低声说了一句：“……无聊。”
苏璃月笑出了声。
“行，无聊就无聊。”她把古籍合上，往他怀里一塞，“拿着，咱们的定情信物。”
塞西尔低头看着怀里的书。
“……这不是定情信物。”
“那是什么？”
“这是血契古籍。”
“哦。”苏璃月已经坐进椅子里，把外套盖在身上，闭上了眼睛，“那咱们的血契信物。晚安，塞西尔。”
塞西尔抱着那本书，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已经在椅子上蜷成一团的人类。
银色的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睫毛轻轻颤动，呼吸渐渐平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心口的位置，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比他沉睡了数百年后醒来时，更清晰，更陌生。
塞西尔在窗边站了很久。
久到月光从东边移到西边，久到她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
然后他走到她身边，把滑落的外套重新盖好。
动作很轻。
轻到她自己都没醒。
窗外，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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