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白孟晓月贺昭主角海棠花开不等闲全文章节在线阅读

厂子弟的联谊会上,有人起哄,问全厂最年轻有为的技术科长沈聿白,“聿白,你刚进厂时,

心里头惦记的姑娘是谁?”沈聿白那双总是淡漠的眼扫过我,

最终落在了我对面的“厂花”孟晓月身上,声音清冽,“是晓月。”孟晓月捂着嘴,

满脸的不可置信,眼圈却恰到好处地红了,“那我那会儿给你塞情书,你咋理都不理我?

”沈聿白也彻底愣住,眉头紧锁,“你喜欢的,不是一车间的陈东升吗?”你一言我一语,

竟拼凑出一个被岁月尘封的“阴差阳错”。原来,当年孟晓月托人送的情书,

不知怎么跑进了陈东升的饭盒里。才让这对“有情人”生生错过。孟晓月泪眼婆娑,

沈聿白满目错愕与无尽的惋惜。周围的同事交头接耳,话里话外都带着酸味。“哎哟,

这可真是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就是不知道,当年那封走错路的情书,

是不是有哪个‘好心人’帮了倒忙啊?”空气在瞬间凝固。刹那间,

十几道或探究或鄙夷的目光,刀子似的齐刷刷扎在我身上。我和沈聿白结婚三年,

是厂里人尽皆知的“女追男”。他们只记得我是那个在沈聿白身后,

甩都甩不掉的牛皮糖姜晚。我缓缓抬头,看向我的丈夫沈聿白。我多希望他能站出来,

哪怕只说一句,“姜晚不是那种人。”可他没有。他只是和所有人一样,

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混杂着审视、怀疑和失望的复杂眼神,将我凌迟。那一刻,

我感觉上辈子窒息的冰冷河水再次将我淹没。我慢慢抬起手,

将腕上那块他作为定情信物的“海鸥”牌手表摘下,轻轻放在了桌上。这一次,沈聿白,

我不会再等死了。我先放过我自己。01“砰”的一声,老式木门被风撞开,

带着外面料峭的春寒,让包间里的喧闹有了一瞬间的停滞。我刚从洗手间回来,

就撞上了这诡异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我身上,而灯光中心,

是我的丈夫沈聿白,和他面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厂花孟晓月。“聿白,你刚进厂时,

心里头惦记的姑娘是谁?”有人不怕事大地重复着刚才的话题,语气里的戏谑几乎要溢出来。

沈聿白端着搪瓷杯的手指微微泛白,他抬起眼,那双总是像覆着一层薄冰的眼睛越过众人,

与我对视了一秒。随即,他转过头,目光温柔地投向孟晓月,

那是我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光彩。“是晓月。”这两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钝刀,

缓慢地剖开我的胸膛。和上辈子,一模一样。是的,我回来了。从冰冷的河水里,

从那台失控的冲压机下,回到了这个改变我两辈子命运的联谊会。回到了这场,

为我精心准备的凌迟现场。上一世,我就是在这里,哭着向他解释,求他信我,

换来的却是他冷漠的转身和满场嘲笑。这一世,看着他望向孟晓月时那藏不住的狂喜,

再看看他投向我时那浓重的、几乎要将我淹没的失望和审视……我忽然就笑了。

笑自己上辈子真是瞎了眼,竟然会爱上这么一个懦弱自私的男人。老天爷让我重活一回,

可不是让我回来陪他演这出情深不悔的戏码的。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我缓缓抬起手腕。

那块银色的“海鸥”牌手表,表盘在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这是我们结婚时,

他送我的唯一礼物,我珍藏了半辈子。我修长的手指解开表带的搭扣,动作不带一丝烟火气。

“咔哒。”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我将手表轻轻放在油腻的桌面上,

推到沈聿白的面前。“沈聿白,”我的声音很平静,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这块表,

时间不准了。还给你。”说完,我站起身。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拿起外套,

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沈聿白,还有你那段错位的青春,都给我滚吧。这辈子,

老娘不奉陪了。02走出烟雾缭绕的“红星饭店”,扑面而来的冷风让我瞬间清醒。

我不是在去往厂区的路上,被那台失控的冲压机砸中的吗?

那种骨骼碎裂、内脏被挤压的剧痛,还烙印在我的灵魂深处。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十指纤纤,没有常年劳作的粗糙和伤疤。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光滑紧致,

而不是镜子里那张被岁月和愁苦刻满痕迹的脸。我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1988年的春天,这场改变了我两辈子命运的联谊会。上辈子的今天,

面对同样的场景,我选择了什么?我哭了。我歇斯底里地辩解,说我没有,不是**的。

我像个疯子一样拉着沈聿白的胳膊,求他相信我。可他只是冷冷地甩开了我的手,

留给我一个失望透顶的背影,和满屋子的嘲笑。从那天起,他开始整夜整夜地不回家。

我们的婚姻名存实亡。他用冷暴力,惩罚我“破坏”了他和孟晓月的“旷世绝恋”。而我,

就在这无休止的自我怀疑和痛苦中,耗干了自己。直到最后,厂里效益下滑,设备老化,

我成了那个被牺牲的“意外”。我死后,灵魂飘在半空,看到沈聿白来认领我的遗体。

他只是平静地签了字,连一滴眼泪都没掉。反倒是孟晓月,依偎在他身边,

假惺惺地抹着眼泪说:“晚姐姐真可怜,聿白,以后我来照顾你吧。”他们拿着我的抚恤金,

买下了市中心的第一批商品房。沈聿白辞职下海,凭借着我的技术手稿里那些超前的构想,

成了九十年代第一批富起来的人。他和他的白月光,踩着我的尸骨,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

何其讽刺!一股彻骨的恨意从心底涌起,几乎要将我吞噬。不。我姜晚,不认命!

老天让我回来,不是为了再体验一次绝望。我要离婚!立刻!马上!我要让沈聿白和孟晓月,

这对狗男女,为他们上辈子欠我的,付出血的代价!我没有回家,

那个冰冷的、所谓“家”的地方,多待一秒都让我恶心。我拐进了旁边一条黑漆漆的巷子,

找到了公共电话亭。我从口袋里摸出几枚硬币,投了进去,颤抖着拨通了厂长办公室的电话。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周厂长略带威严的声音。“周伯伯,是我,姜晚。

”我的声音还带着一丝不稳。周厂长是我父亲的老战友,也是看着我长大的长辈。

“是晚丫头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

一字一句地说道:“周伯伯,我要和沈聿白离婚。”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

周厂长才叹了口气:“晚丫头,夫妻俩床头吵架床尾和,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聿白是个好孩子,你……”“他好?”我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周伯伯,

一个在公开场合,为了别的女人,任由自己妻子被羞辱的男人,他好在哪里?

一个怀疑自己妻子人品,却连一句质问都不敢当面说的男人,他又好在哪里?

”“这……”周厂长被我问得哑口无言。“周伯伯,我意已决。这婚,我非离不可。

如果您还念着和我爸的旧情,就请您明天在离婚申请上签字。否则……”我顿了顿,

声音冷得像冰,“否则,我就把沈聿白为了他的‘白月光’,如何在联谊会上作践我的事情,

写成大字报,贴满全厂!”八十年代,名声比什么都重要。

尤其是对沈聿白这种被厂里当成未来接班人培养的“红人”来说。周厂长沉默了更久,

最后无奈地道:“……我知道了。明天你来我办公室一趟吧。”挂了电话,

我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靠着冰冷的电话亭墙壁,才勉强站稳。这只是第一步。沈聿白,

你以为我还是那个任你拿捏的软柿子吗?这辈子,游戏规则,由我来定。我刚走出巷子口,

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急匆匆地朝这边走来。是沈聿白。

他脸上带着一丝我还未及分辨的慌乱,看到我,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姜晚!你闹够了没有!把手表还给我,跟我回家!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和命令。回家?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无比可笑。“沈聿白,

”我平静地叫他的名字,用另一只手,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什么意思?”他愣住了,

似乎没想过我会说出这样的话。“意思就是,”我抬起眼,迎上他震惊的目光,

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跟你离婚。”03“离婚?”沈聿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英俊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荒谬的讥诮,“姜晚,你又在玩什么把戏?为了让我多看你一眼,

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在他眼里,我所有的反抗,都只是一种博取他关注的低级手段。

上辈子的我,听到这样的话,心会像被刀剜一样疼。但这辈子的我,只觉得可笑。

“把戏?”我抽出被他攥得发红的手腕,掸了掸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姿态疏离,

“沈科长说笑了。我只是单纯地觉得,我的庙太小,容不下您这尊心里装着别人的大佛。

”我的语气太过平静,平静到让沈聿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陌生和……一丝恐慌。

他习惯了我追在他身后,习惯了我对他予取予求,习惯了我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

他从没见过我这样,像个难以捉摸的对手。“姜晚,你别无理取闹!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语气也软化了一些,“今天的事,是我不对,

我不该……我不该在那么多人面前让你难堪。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们……”“过去?

”我打断他,笑意更冷,“对你来说是过去了,对我来说,是刚刚开始。沈聿白,

你不用再说了,我的决定不会改变。明天一早,我们就去厂办把手续办了。”说完,

我绕过他就要走。“我不许!”他猛地从身后抱住了我,温热的呼吸喷在我的颈侧,

带着他身上熟悉的、淡淡的肥皂味,一度是我最迷恋的味道,此刻却只让我感到一阵反胃。

“晚晚,别这样,我们回家好好说,行不行?”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哀求,

“我知道你委屈,你想怎么罚我都行,别说离婚好不好?传出去对我们谁都不好。”看,

他担心的,永远是他的名声,他的前途。“放手。”我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我不放!

”他抱得更紧,“除非你答应我不离婚!”“是吗?”我冷冷地勾起唇角,

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不远处气喘吁吁跑来的那个纤细身影,“那如果,

被你的白月光看到了,你也不放吗?”沈聿白身体一僵。

他下意识地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到了孟晓月。她大概是跟着沈聿白追出来的,

此刻正站在巷口的路灯下,一脸震惊地看着我们相拥的姿势,那张楚楚可怜的脸上,

写满了受伤和委屈。沈聿白像是触电一般,闪电般地松开了我,甚至还后退了两步,

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那个动作,比任何一句伤人的话,都更能说明问题。

我心中最后一点可笑的期盼,也彻底化为灰烬。“聿白……你们……”孟晓月咬着唇,

眼泪说来就来,声音颤抖得让人心碎。沈聿白顿时手足无措起来,急于解释:“晓月,

你别误会,我跟姜晚她……”我没兴趣看他们上演深情戏码,转身就走。“姜晚!

你给我站住!”沈聿白气急败坏地喊道。我脚步未停。“你再走一步试试!”他威胁道。

我不仅走了,还加快了脚步,甚至心情颇好地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身后,

传来孟晓月柔弱的劝慰声:“聿白,算了,别跟晚姐姐计较了,她肯定是在气头上。

你快去哄哄她吧,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

你们也不会吵架……”真是一朵善良又善解人意的绝世白莲花啊。沈聿白,好好享受吧。

这辈子,你们这对狗男女,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我没有回我和沈聿白的婚房,

而是回了父母留给我的老房子。那是一栋位于厂区边缘的小院,虽然不大,

但充满了我的童年回忆。父母去世后,这里就空了下来。我推开落了灰的木门,

一股熟悉的、带着阳光和尘埃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让我在这个寒冷的夜晚,

找到了一丝久违的安宁。简单收拾了一下,我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开始盘算我的未来。

离婚是肯定的。工作也必须换。继续待在红星机械厂,无异于等死。我记得很清楚,

再过一年,厂里就会进行改革,我所在的那个车间因为设备老旧、连年亏损,

会被第一个裁撤。上辈子我死得早,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但这辈子,

我绝不会再走那条路。我脑子里有未来三十年的技术和商业走向。我要下海!我要创业!

我要赚很多很多的钱,站在最高处,俯瞰沈聿白和孟晓月在泥潭里挣扎!

至于启动资金……我摸了摸床底下那个生了锈的铁皮箱。里面有我爸妈留给我的一千块钱,

还有几件他们当年留下来的金首饰。在当时,这已经是一笔巨款。上辈子,

这笔钱全被我贴补给了沈聿白,让他去打点关系,铺平他的青云路。这一世,这些钱,

将是我崛起的资本。第二天一大早,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我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一脸憔悴的沈聿白,和……他身后,端着一个饭盒,满脸关切的孟晓月。

04“晚姐姐,你一夜没回去,聿白哥担心了你一晚上。我……我怕你没吃早饭,

就煮了点粥给你送过来。”孟晓月将手中的铝制饭盒往前递了递,姿态谦卑,

眼神却像探照灯一般,把我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最后落在我身后简陋的屋子上,

一丝鄙夷飞快地闪过。好一出“贤良淑德”的戏码。既彰显了她的善良大度,

又顺便刺探了敌情。沈聿白站在她身后,眉头紧锁,看着我的眼神里充满了责备,

仿佛我夜不归宿是犯了什么弥天大罪。“我吃过了。”**在门框上,懒得请他们进来,

“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我还要上班。”我的冷淡让孟晓月的笑僵在了脸上。

沈聿白终于忍不住开了口,语气生硬:“姜晚,跟我回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丢人现眼?”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沈科长,请问我怎么丢人现眼了?

我住在我父母留给我的房子里,碍着谁了?反倒是你,带着别的女人,

跑到我这个‘妻子’的面前献殷勤,你觉得很光彩吗?”“你!

”沈聿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孟晓月连忙出来打圆场,拉了拉沈聿白的衣袖,

柔声劝道:“聿白哥,你少说两句。晚姐姐心情不好,我们别惹她生气了。”她转向我,

一脸的真诚和歉意,“晚姐姐,昨天的事都是我的错,你别生聿白哥的气了。

你要是还不解气,就骂我吧,打我也行,只要你能消气,跟聿白哥好好过日子。”她说着,

还真的闭上眼睛,一副任我处置的模样。这演技,不去考电影学院真是屈才了。上辈子的我,

就是被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骗得团团转,总觉得是自己小心眼,拆散了有情人。但这辈子,

我只觉得恶心。“孟晓月,”我连“姐姐”都懒得叫了,“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我跟沈聿白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插嘴。你要是真有那么好心,就该离他远一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上赶着往上贴。你这么做,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多想当小三呢。

”“我没有!”孟晓月被我戳中了心事,脸“刷”地一下白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只是……我只是不想看到你们因为我吵架……”“那你就更应该滚远点。

”我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姜晚!你够了!”沈聿白终于爆发了,

他一把将孟晓月护在身后,怒视着我,“晓月她好心好意来关心你,你就是这么对她的?

你的教养呢?你的良心呢?都被狗吃了吗!”我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冷了下去。好啊,

真是太好了。为了他的白月光,他连“良心被狗吃了”这样的话都能说出口。

“我的良心早就被狗吃了,所以,”我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沈聿白,这婚,

今天必须离。”我不再理会他们,直接“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将那对狗男女的嘴脸隔绝在外。我换上工作服,直接去了厂长办公室。

周厂长正坐在办公桌后,眉头紧锁地抽着烟。看到我进来,他掐灭了烟头,

叹了口气:“晚丫头,你真的想好了?”“想好了。

”我将连夜写好的离婚申请书和一份辞职报告一起放在了他的桌上。“辞职?

”周厂长愣住了,“你这又是闹哪一出?跟聿白吵架,跟你的工作有什么关系?

你的技术在全厂都是数一数二的,厂里正准备培养你……”“周伯伯,谢谢您的看重。

”我打断他,“但我不想在一个让我感到窒息的地方待下去了。这个厂,有他没我,

有我没他。”我的决绝让周厂长陷入了沉默。他很清楚,沈聿白是厂里重点培养的技术骨干,

前途无量。而我,虽然技术过硬,但终究只是一个女工。两相权衡,该舍弃谁,一目了然。

但我是他老战友的女儿,他又于心不忍。我看着他为难的样子,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周伯伯,”我放缓了语气,“我知道您为难。我辞职,不是一时冲动。

我想……我想去南方闯一闯。”“去南方?”周厂长更惊讶了。八十年代末,

“下海”的浪潮刚刚兴起,对于他们这些习惯了铁饭碗的人来说,

那是一个充满了未知和风险的世界。“嗯。”我点了点头,眼神坚定,“世界那么大,

我想去看看。至于离婚的事,还请您尽快批准。沈聿白那边,他要是不肯签,也没关系,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录音机,按下了播放键。“……晓月她好心好意来关心你,

你就是这么对她的?你的教养呢?你的良心呢?都被狗吃了吗!

”沈聿白那暴怒又刻薄的声音,清晰地在办公室里回荡。这是我刚才在门口,

提前放在窗台上录下来的。周厂长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混账东西!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我收起录音机,平静地说:“周伯伯,

我不想把事情闹大。但如果他非要逼我,我不介意让全厂的人都听一听,

他们眼里的天之骄子,是怎么辱骂自己妻子的。”周厂长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疲惫。“东西放这儿吧。你先回去,下午来拿回执。”我知道,

我赢了。走出厂长办公室,阳光刺得我眼睛有些发酸。我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姜晚,从今天起,你自由了。05下午,

我如约拿到了盖着鲜红印章的离婚批准文件和辞职回执。捏着那几张轻飘飘却重若千斤的纸,

我没有想象中的欣喜若狂,心中反而一片空茫。上辈子纠缠至死的孽缘,

这辈子只用了不到二十四小时就彻底斩断。原来,放下,可以这么简单。

我没有回那个所谓的“家”去收拾东西。上辈子我视若珍宝的那些瓶瓶罐罐,此刻在我看来,

不过是一堆垃圾。我只给沈聿白留了一张字条:【房子归你,存款归我,两不相欠。

】我知道他肯定会暴跳如雷,但他找不到我。从今天起,我不再是红星机械厂的姜晚,

更不是沈聿白的妻子。我是姜晚,只是姜晚。回到父母的小院,我做的第一件事,

就是从床底下拖出那个积满灰尘的铁皮箱。打开箱子,里面整齐地放着一个用布包着的存折,

还有几个用红绒布包裹着的小物件。我打开存折,上面清晰地印着一串数字:1000元。

在月平均工资只有几十块的1988年,这绝对是一笔巨款。这是我父母一辈子的积蓄,

也是他们留给我最后的保障。我又小心翼翼地打开那几个红绒布包。里面是一对龙凤金镯,

一个金锁片,还有一根沉甸甸的金项链。这是我妈当年的嫁妆。上辈子,

这些东西连同那笔钱,全都被我拿去给沈聿白“疏通关系”,换来了他平步青云,

也换来了我自己的万劫不复。我摩挲着那些冰凉的金饰,眼眶发热。爸,妈,对不起,

上辈子女儿不孝,没能守住你们留下的东西。这辈子,我一定用它们,

为自己挣一个锦绣前程,也为你们二老争一口气。现在,启动资金有了,

下一步就是确定方向。八十年代末,遍地都是机会。但最赚钱,

也最适合我这个“无业游民”的,无疑是服装生意。改革开放的春风已经吹遍南国,

广州、深圳的服装批发市场正在悄然兴起。那里的款式新颖,价格低廉,只要能拿到货,

运回内地,转手就能翻好几倍的利润。我脑子里有未来几十年的流行趋势。

什么喇叭裤、蝙蝠衫、健美裤……这些即将风靡全国的爆款,现在还只是在南方悄悄萌芽。

我只要抓住这个时间差,就能挖到我的第一桶金。计划已定,我立刻开始行动。

我把金首饰藏在贴身的口袋里,存折里的钱取了出来,换成了一沓崭新的“大团结”。然后,

我去火车站买了一张南下广州的硬座票。拖着全部家当,

我在拥挤的售票大厅里排了很久的队,才买到票。

就在我吃力地把沉重的帆布包往肩膀上甩时,一个熟悉又刺眼的身影从我面前经过。

是沈聿白,他身边依偎着的,是巧笑嫣然的孟晓月。孟晓月也看见了我,

她故意拉着沈聿白停下脚步,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聿白,你看,那不是晚姐姐吗?

她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还带这么多行李?”沈聿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

当他看到我狼狈的模样时,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仿佛看见了什么脏东西。他一言不发,拉着孟晓月快步走开,好像多待一秒都会被我玷污。

我低下头,自嘲地笑了笑,正准备弯腰去提另一个更重的包时,

一只古铜色的大手比我先一步,轻而易举地将那个包拎了起来。我一愣,

抬头看到了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是那个开货运车的男人,贺昭。他只是看了我一眼,

又瞥了一眼沈聿白消失的方向,什么都没说,就把包给我放在了候车室的座位上,

然后转身就汇入人流,消失不见。我在候车室的座位上坐下,心里盘算着南下的种种可能。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走到了我面前。是陈东升。他还是穿着那身油腻腻的工服,

高大的身材在傍晚的余晖中投下长长的影子。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手里还提着一个网兜,

里面装着两个苹果。“你要走了?”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点了点头。

对于这个上辈子被无辜卷入我和沈聿白恩怨中的男人,我心里多少有些歉意。

“听说……你和沈聿白离了?”他问得小心翼翼。“嗯。”他沉默了,半晌,

才从网兜里拿出一个又大又红的苹果,塞到我手里。“路上吃。

”我看着他被机油染黑的手指,和那双真诚的眼睛,心里一暖。“谢谢。

”“那个……”他挠了挠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当年那封信……对不住了。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上辈子,沈聿白和孟晓月都认定了,

是我为了得到沈聿白,故意将情书换给了陈东升。

陈东升也因此背上了“抢兄弟女人”的恶名,在厂里一直抬不起头来。“不关你的事。

”我摇了摇头,“是她自己没长眼,看不清谁是真正对她好的人。

”陈东升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我……我没别的意思。

”他结结巴巴地说,“我就是觉得,你是个好姑娘,沈聿白他……他配不上你。”“我知道。

”我笑了笑,将苹果放进我的挎包里,“谢谢你的苹果。我该走了,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他也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告别了陈东升,我踏上了南下的火车。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载着我的希望,驶向未知的远方。与此同时,

红星机械厂的家属院里,沈聿白正阴沉着脸,将我留下的那张字条揉成一团,

狠狠地摔在地上。“姜晚!你给我等着!”他的身后,孟晓月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快意。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离沈太太的位置,又近了一步。他们谁都没想到,

那只他们以为可以随意掌控的金丝雀,已经挣脱了牢笼,即将化身为翱翔九天的凤凰。

06南下的绿皮火车,像一条拥挤而缓慢的沙丁鱼罐头。

空气中混合着汗味、泡面味和劣质烟草的味道,让人窒息。

我好不容易在硬邦邦的座位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将装钱的挎包紧紧抱在怀里,

警惕地打量着四周。上辈子我活到三十多岁,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省城。

这还是我第一次出远门,心里说不紧张是假的。我旁边坐着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

对面则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

和一个剃着平头、眼神剽悍的青年。火车开动没多久,

平头青年就开始跟周围的人吹嘘他在广州“发了大财”的经历,说得天花乱坠,唾沫横飞。

我闭上眼睛假寐,心里却在冷笑。这种人我上辈子在社会新闻里见多了,

典型的“广交会骗子”,专门在火车上物色“水鱼”。果然,没过多久,他的同伙,

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就装作不经意地接过了话头,两人一唱一和,

开始玩起了“猜扑克”的骗局。几轮下来,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农民工,

就把自己辛苦挣来的血汗钱输了个精光,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周围的人有的麻木,有的畏惧,

没有人敢出声。平头青年得意地收起钱,目光在车厢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我身上。“嘿,

小妹,一个人去广州啊?”他吊儿郎当地坐到我对面,一双眼睛不怀好意地在我身上打转。

我睁开眼,冷冷地看着他,没说话。“别怕嘛,哥又不是坏人。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副皱巴巴的扑克牌,在我面前晃了晃,“闲着也是闲着,跟哥玩两把?

赢了,你这趟路费哥全包了。”他的同伙也凑了过来,一左一右地将我夹在中间,

笑得别有深意。我知道,他们看我一个单身女人,又穿着干净得体,肯定是盯上我了。

我旁边的妇女吓得把孩子往怀里紧了紧,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我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跟他们硬碰硬肯定不行,我一个弱女子,斗不过他们两个大男人。报警?

这个年代的火车上连乘警都少见,等他们来了,黄花菜都凉了。唯一的办法,就是用脑子。

我缓缓地勾起唇角,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玩可以,”我开口,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不过,你们的玩法太低级了,没意思。”平头青年愣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我会是这种反应。“哦?那小妹你说,怎么玩才有意思?”我伸出两根手指,

轻轻地在桌上敲了敲,“我跟你们赌别的。我赌……你今天会破财。”平头的脸色沉了下来,

“小妹,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信不信我……”“别急嘛。”我打断他,

目光转向他身后的行李架,“你的包里,是不是装着一万两千块钱现金?

”平头的瞳孔猛地一缩。我又转向那个眼镜男,“你的公文包里,有三张还没兑现的汇款单,

总共八千块,对不对?”两个人的脸色彻底变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我继续慢悠悠地说道:“你们是老乡,从北边过来的,干这行已经两年了,

专挑南下的火车下手。上个月在郑州到武汉的线上,你们骗了一个大学生的学费,

害得人家差点跳了江,是不是?”我的声音越来越冷,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

狠狠地砸在他们心上。平头青年和眼镜男面面相觑,眼中的震惊和恐惧已经掩饰不住。

他们不明白,我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小姑娘,怎么会把他们的老底知道得一清二楚。

“你……你到底是谁?”平头颤抖着声音问。我微微一笑,身体前倾,

用只有我们三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幽幽地说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

我知道你们的钱藏在哪里,也知道你们的家人住在哪里。

如果你们不想后半辈子都在牢里捡豆子,

或者……不想让你们家里的老婆孩子出什么‘意外’的话……”我故意停顿了一下,

满意地看到他们脸上血色尽失。“把刚才骗的钱,还给那位大哥。然后,带着你们的脏钱,

从我眼前消失。下一站停车,立马下车,听懂了吗?”我的语气平静,但眼神里的寒意,

却让他们不寒而栗。他们毫不怀疑,如果他们不照做,我说得出,就做得到。

两人屁滚尿流地把钱还给了那个农民工,又连滚带爬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在下一站,

头也不回地下了车。车厢里恢复了平静。那个农民工千恩万谢地要给我跪下,被我扶了起来。

周围的人看我的眼神,也从最初的警惕,变成了敬畏和感激。我重新坐回位置,闭上眼睛,

后背却已经被冷汗湿透。其实,我根本不知道他们的钱藏在哪里,

更不知道他们的家人住在哪里。我之所以知道得那么清楚,是因为上辈子,

我在一份旧报纸的社会版上,看到过关于这个诈骗团伙的报道。

报道详细地描述了他们的作案手法、团伙构成,

甚至连他们的籍贯和一些标志性的案件都提到了。我当时只是当个故事看,没想到,

这辈子竟然派上了用场。我赌赢了。用上辈子的信息差,为自己在这趟危险的旅程中,

赢得了一份暂时的安宁。07火车在广州站停下时,

一股混杂着海腥味和亚热带植物气息的湿热空气扑面而来。月台上人潮汹涌,南腔北调,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不安。我背着简单的行囊,汇入人流,

却不像他们那般迷茫。我没有急着去找旅馆,而是直奔一个地方——十三行。

后世闻名全国的服装批发中心,此刻还只是一个由几条杂乱街巷组成的,初具雏形的大卖场。

空气中弥漫着布料的粉尘味和缝纫机油的味道,三轮车和板车在狭窄的巷子里穿行,

喇叭声、叫卖声此起彼伏。这里是冒险家的乐园,也是欺生者的屠宰场。我深知,

像我这样单枪匹马、口音一听就是北方的“外江佬”,在这里,就是一头待宰的肥羊。

但我别无选择。我要想拿到最低价的货,就必须深入虎穴。我没有像其他新手一样,

挨家挨户地去问价,而是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默默地观察。我看到一个档口老板,

对着一个本地口音的“靓仔”和蔼可亲,报价“五蚊一件”,

转头对一个北方来的中年妇女就变成了“十五蚊,少一分都唔卖”。

也看到一个精明的上海女人,操着半生不熟的粤语,连比带划,

硬是把价格从二十砍到了八块。在这里,信息和语言,就是最大的武器。

我在脑中飞快地搜索着上辈子看过的港剧和新闻,将那些零星的粤语单词和发音拼凑起来。

观察了大约一个小时,我心里有了底,开始锁定目标。我的目标,是那些即将成为爆款,

但现在还无人问津的“压箱货”。我走进一家看起来很冷清的档口。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百无聊赖地抽着烟,看到我进来,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随便睇。”他吐了个烟圈。我也不理他,自顾自地在堆积如山的衣服里翻找。很快,

我从最底下,拖出了一大包落满灰尘的牛仔喇叭裤。这种裤子,上宽下窄,裤腿大得能扫地,

在当时的主流审美看来,简直是“奇装异服”,“不正经”的代名词。“老板,呢啲点卖?

”我用蹩脚的粤语问道。老板终于抬起头,诧异地看了我一眼,随即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我,

“呢啲?你要呢啲?三蚊一条,全部摞走!”他这批货是去年跟风一个香港商人做的,

结果根本卖不掉,砸在手里一年了,占地方还惹人心烦。现在有人肯清仓,

他巴不得赶紧甩掉。三块钱一条!我心中狂喜,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我拿起一条裤子,故作挑剔地看了看线头,又扯了扯布料,

皱着眉用普通话夹杂着粤语说:“三块?太贵了。你看这料子,又硬又厚,夏天怎么穿?

而且这裤腿这么大,谁会买啊?两块,两块我就全要了,帮你清清地方。

”老板的脸瞬间黑了,“两蚊?靓女,你当我做慈善啊?我进货都要两块五!唔卖唔卖!

”他摆了摆手,准备赶人。我知道,这是讨价还价的底线了,不能再压了。“两块五!

”我果断加价,“老板,我也是小本生意,从北方过来的,不容易。你就当帮帮忙。

我全要了,现在就给钱。”说着,我从挎包里,故意露出了一沓“大团结”。老板看到钱,

眼睛亮了一下。他犹豫了。这批货压了一年,能回本他就谢天谢地了。“最少两块八!

再少我就留着当抹布了!”他做了最后的挣扎。“好!成交!”我爽快地答应了。

我当场点清了数量,一共三百条裤子,总价八百四十块。我爽快地付了钱,

又花钱请老板帮我联系了一个拉货的三轮车,直接送到火车站的货运处。搞定了第一批货,

我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但我没有就此收手。我又用同样的方法,以极低的价格,

吃进了一百件蝙蝠衫和两百条健美裤。这些在当时人看来“不伦不类”的衣服,

在不久的将来,都将成为引领一个时代潮流的时尚单品。等我把所有货物都办好托运,

天已经黑了。我揣着剩下的几百块钱,在火车站附近找了一家最便宜的小旅馆住下。

躺在潮湿发霉的床上,听着隔壁传来的各种嘈杂声,我却一点都不害怕。我的心里,

只有一种即将大展拳脚的兴奋和期待。沈聿白,孟晓月,你们等着。等我回去的时候,

就是我们好好算总账的时候。08半个月后,当我拖着几个装得满满当当的巨大帆布包,

重新踏上这片熟悉的土地时,整个红星机械厂都轰动了。“看,那不是姜晚吗?”“天哪,

她不是辞职去南方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还带了这么多东西。

”“我听说她跟沈科长离了,一个人跑出去的,估计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

又灰溜溜地回来了吧。”我无视那些探究和幸灾乐祸的目光,径直回了父母留下的小院。

关上院门,隔绝了所有的是非。我没有急着出摊,而是先花了两天时间,

将那些带回来的衣服进行整理和改造。我用剪刀和针线,

将一些过于宽大的蝙蝠衫改成了更符合本地人审美的收腰款;又在一些牛仔裤的裤腿上,

绣上了简单的花朵和图案。这些在后世看来很简单的手工**,在这个时代,

却是独一无二的“高档设计”。我还给自己做了一身“行头”——一条深蓝色的高腰喇叭裤,

配一件白色的紧身T恤。T恤的下摆被我系在腰间,露出一点点纤细的腰线。

再配上我新剪的齐耳短发,整个人看起来既时髦又干练,

与从前那个灰头土脸的姜晚判若两人。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我没有选择去人流混杂的菜市场摆地摊,那里虽然人多,但消费能力有限,而且龙蛇混杂,

容易惹麻烦。我的目标,是厂里那些爱美、又有一定消费能力的年轻女工。于是,

我直接在我家小院门口,支起了一个简易的摊位。一块木板,几根竹竿,再扯上一块雨布,

一个“姜晚精品服饰”的招牌,就这样开张了。一开始,人们只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在远处指指点点,没人敢上前。“这裤子腿那么大,跟唱戏似的,能穿吗?

”“你看姜晚自己穿的那身,不伦不类的,真敢穿出门。”我也不着急,就坐在摊位后面,

一边看着从图书馆借来的《经济与管理》,一边等着我的第一个顾客。机会很快就来了。

厂里

小说《海棠花开不等闲》 海棠花开不等闲精选章节 试读结束。

沈聿白孟晓月贺昭主角海棠花开不等闲全文章节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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