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驾继续前行,车厢内的气氛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嬴政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苏洧舟也不再是那个跪地求活的草民。
两人之间,多了一种微妙的平等。
“你倒是坦诚。”嬴政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跟陛下耍心眼,那是茅房里点灯,找死。”苏洧舟很直白地回答。
嬴政被他这个粗俗的比喻逗得嘴角牵动了一下。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跟人聊过天了。
朝堂之上,李斯等人永远是恭恭敬敬,揣摩着他的每一个字,生怕说错半句。
后宫之中,妃嫔们更是曲意逢迎,只为博他一笑。
只有眼前这个年轻人,说话百无禁忌,却又句句透着一股看穿世事的通透。
这种感觉,很新奇。
“你刚才说的分科教学,再详细说说。”嬴政对这个最感兴趣。
“其实很简单。”苏洧舟组织了一下语言。
“就是把知识掰开揉碎了,让人专精一门。”
“想当官的,就去学律法、策论。”
“想当工匠的,就去学格物、算学。”
“想当医生的,就去学医理、药理。”
“术业有专攻,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国家这台大机器,才能运转得更高效。”
嬴政听着,手指在案几上无意识地画着。
苏洧舟说的这些,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大秦不缺人才,但人才的使用和培养,却是一团乱麻。
“此事,可行。”嬴政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当然可行,后世两千年都这么干的,证明是条康庄大道。”苏洧舟毫不谦虚。
嬴政瞥了他一眼。
“你倒是真不客气。”
“在陛下面前,客气没用,有用才行。”苏洧舟笑道。
嬴政不置可否,话锋一转。
“你既知未来,可知朕此行,还会遇到何事?”
这是又一轮的考校。
苏洧舟心里门儿清。
“陛下是问,此行是否还顺利?”
“嗯。”
“不太顺利。”苏洧舟摇了摇头。
嬴政的动作停住了。
“有人想给陛下送一份大礼。”苏洧舟慢悠悠地说。
“什么大礼?”
“一个一百二十斤重的大铁锤。”
车厢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李斯在车外听着,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行刺!
这是行刺!
嬴政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只是声音冷了几分。
“何人?何时?何地?”
“主谋,张良。韩国贵族之后。”
“地点,阳武县,博浪沙。”
“时间嘛,不出十日。”
苏洧舟回答得干脆利落。
嬴政沉默了。
张良这个名字,他有些印象。
秦灭韩后,韩国的旧贵族一直在暗中活动,这个张良,似乎是其中最活跃的一个。
只是没想到,对方的胆子竟然大到这个地步。
“此人,能抓住吗?”嬴政问。
苏洧舟笑了。
“陛下,我得说句实话。”
“说。”
“抓不住。”
“为何?”
“因为他命不该绝,或者说,他将来还有大用。”苏洧舟意有所指。
“他将来会成为一个很重要的人,辅佐一个新的王朝,开创一个四百年的盛世。”
嬴政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
新的王朝?
盛世?
那大秦呢?
他穷尽一生,灭六国,扫四海,建立的这个煌煌大秦呢?
“你的意思是,我大秦,亡了?”
嬴政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
整个车厢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对。”苏洧舟却连半分犹豫都没有,直接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而且,亡得很快。”
“二世而亡。”
嬴政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二世而亡!
他毕生的心血,他引以为傲的万世基业,竟然只传到第二代就亡了?
这怎么可能!
“不可能!”嬴政低吼出声,帝王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车外的李斯和赵高,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苏洧舟却依旧稳坐。
“陛下,我知道您不信。但这就是事实。”
“我大秦兵锋之盛,天下无双!文有李斯,武有蒙恬,更有朕在,何以会亡!”嬴政质问。
“陛下,大秦的隐患,从来不在外部,而在内部。”苏洧舟的声音很平静。
“一个张良,掀不起什么风浪。但天下,有多少个‘张良’?”
“六国旧人,哪个不心怀故国?”
“天下黔首,苦于徭役赋税久矣。”
“这些,都是埋在地下的火药。现在陛下您镇着,没人敢点燃这根引线。”
“可一旦您不在了呢?”
苏洧舟的话,如同一把尖刀,精准地剖开了大秦那强盛外表下,早已腐烂的内里。
嬴政喘着粗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苏洧舟说的,全都是对的。
这些问题,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他自信凭自己的手腕,能够将一切都压制下去。
但他从没想过,自己死后会是何种光景。
或者说,他不敢去想。
“朕的儿子们呢?”嬴政的声音有些沙哑。
“扶苏呢?胡亥呢?他们难道就不能守住这份家业?”
“陛下,这正是大秦最大的问题所在。”苏洧舟叹了口气。
“您为何迟迟不立太子?”
嬴政没有回答。
“因为您心里清楚,诸位公子,没一个能担起这个担子。”苏洧舟毫不留情地揭开了最后一块遮羞布。
“长公子扶苏,宅心仁厚,却被那帮儒生活生生教成了一个优柔寡断的理想主义者。让他守成或许还行,但要他镇住您百年之后那帮牛鬼蛇神,他没那个手腕,也没那个心肠。”
“陛下把他派去上郡,跟着蒙恬将军在边关吃沙子,不就是想让他多沾染点杀伐之气,少念叨些什么‘仁义治国’的屁话吗。”
“可惜啊,收效甚微。”
嬴政的身体晃了一下。
苏洧舟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中了他的心事。
他就是这么想的!
他将最寄予厚望的长子派去边疆,就是希望铁血的军旅生涯,能磨掉扶苏身上那股不切实际的书生气。
可从扶苏时常递回来的奏章看,还是那套陈词滥调。
这让他无比失望。
“至于其他的公子,就更上不了台面了。要么年幼,要么平庸,要么就只知道争权夺利,眼界还不如一个县令。”
“这样的储君,如何能让陛下放心?”
苏洧舟的分析,字字诛心。
嬴政闭上了眼睛,靠在车壁上,满脸都是疲惫。
这些压在他心底最深处的忧虑,从未对任何人言说,今天,却被一个初见的年轻人,**裸地全部抖了出来。
“你说的都对。”许久,嬴政才睁开眼。
“那依你之见,当如何?”
“换老师。”苏洧舟吐出三个字。
“给长公子换老师。”
“别再找那帮只会动嘴皮子的儒生了,他们除了会画大饼,还会干什么?”
“找谁?”
“找些从底层爬上来的酷吏,找些在战场上真正见过血的将军,再找些精通算缗的计吏。”
“让他们来教长公子。”
“教他怎么跟刁民打交道,教他怎么识别谎言和忠诚,教他帝国的钱粮是怎么一分一毫收上来的,又是怎么花出去的。”
“这比读一万卷《诗》《书》都有用。治国,不是请客吃饭,是杀人,是流血,是斤斤计较的生意!”
车厢内,嬴政一动不动。
苏洧舟的话,太过惊世骇俗,却又蕴含着一种让他无法反驳的道理。
良久。
嬴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重新看向苏洧舟,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苏洧舟。”
“草民在。”
“告诉朕。”
嬴政的声音压得很低。
“朕,最终是如何死的?”
小说《我在大秦当咸鱼帝婿》 我在大秦当咸鱼帝婿第2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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