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
苏沫沫没去。
她翘了课,一个人坐在教学楼天台的台阶上,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这些都是她花了一整个下午从前世记忆里扒出来的信息。
林楚楚提前转学这件事,她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可能有些事情本来就和她记忆中的不完全一样。
毕竟她的记忆来自前世,而前世的她是个眼里只有顾辞的恋爱脑,很多事情根本没有注意到。也许林楚楚本来就是高一入学的,只是前世的苏沫沫到了高一下学期才注意到她的存在。
但不管怎样,这意味着她的前世记忆不是百分之百可靠的时间表。
她不能完全按照前世的时间线来布局,必须留出足够的余量。
笔记本上她写了三个大字,画了个圈——
沈寂。
底下列着几行小字:
一、贫民区旧居地址(前世听别人提过一次,记忆模糊,大概在城南第七巷附近)。
二、目前应该没有在上学,被养父母当劳力使唤。
三、切入点:家教。钱是必须的,但不能只给钱,要给他一个”体面的理由”接受这笔钱。
四、风险:此人危险程度极高。前世传闻他在十八岁之前就——
苏沫沫的笔停了。
她在”就”字后面犹豫了几秒,没有写下去。
有些事情写在纸上太扎眼了。
她撕下这一页纸,叠起来塞进校服内侧的口袋里。
天台上风很大,九月的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楼下操场传来体育课的哨声和学生的喊叫声,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过来的。
苏沫沫拿出手机,打开银行APP。
她名下有一张苏父给的附属卡,额度五十万,前世基本上都花在了顾辞身上。
现在这五十万是她能动用的全部资金。
她想了想,又打开了另一个APP——前世她在高二的时候,因为帮苏父整理过一次公司账目,学会了最基础的股票操作。而她恰好记得几支股票在未来一年内的大致走势。
如果运作得当,五十万可以在三个月之内翻到五百万。
但这个前提是——她的记忆足够准确。
苏沫沫把手机锁屏,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
五点半,放学**响了。
她从天台下来,背着书包往校门口走。
还没走到校门,人群就堵住了。
不是普通的放学拥堵——是那种所有人都在往一个方向看、交头接耳、有人在拿手机拍照的那种堵。
“怎么回事?”苏沫沫问旁边一个背着书包的女生。
女生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有点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不太好意思。
“你自己去看吧。”
苏沫沫皱了皱眉,侧着身子从人群里挤了过去。
挤到前排的时候,她看清了。
校门口的空地上,铺了一条红毯。
红毯两侧摆着二十几个花篮,全是红玫瑰。花篮中间立着一块白色的KT板,上面印着一行字——
“苏沫沫,我喜欢你。”
KT板前面站着顾辞。
他换了一身衣服,不是校服,而是一件剪裁合身的白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捧着一束用牛皮纸包装的红玫瑰。
他看到苏沫沫从人群里走出来的那一刻,笑了。
那个笑容很标准,标准到像是练过的——嘴角上扬的角度、眼睛弯起来的弧度、甚至连歪头的幅度都刚刚好。
前世苏沫沫见到这个场景的时候,腿都软了。她扑进了顾辞怀里,当着全校的面哭得稀里哗啦,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孩。
然后第二天,全校都知道了苏沫沫是顾辞的女朋友。
然后所有人开始讨好她——或者说,开始利用她。
然后林楚楚出现了,用一个”被富家女欺负的可怜穷女生”的人设,一步一步把顾辞从她手里夺走。
然后她的人生开始崩塌。
而这一切的起点,就是眼前这个场景——校门口的红玫瑰,和顾辞那个漂亮的笑容。
周围的人群已经在起哄了。
“表白了表白了——”
“顾辞好帅——”
“苏沫沫好幸福,开学第一天就被校草表白——”
“快答应啊——”
苏沫沫站在红毯的这一头,看着那一头的顾辞。
距离大概十米。
十米的红毯,二十几个花篮,上百朵红玫瑰。
前世她花了三年时间才走完这十米,然后栽进了一个填不满的坑里。
“沫沫。”顾辞朝她走了两步,声音不大,但校门口很安静,所有人都听得见,”我知道今天你不太开心,可能是因为我上午太笨了,不知道怎么哄你。”
人群里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
“但是——”顾辞把花举到胸前,”我想了一个下午,想来想去,觉得与其猜你为什么不开心,不如直接把我一直想说的话说出来。”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苏沫沫脸上。
“我喜欢你。从小学五年级你搬到我家隔壁的那天开始,我就喜欢你了。”
人群炸了。
尖叫声、起哄声、鼓掌声,还有人在喊”在一起在一起”。
苏沫沫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看着顾辞的脸,看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她走了过去。
人群更兴奋了,有人已经开始录视频了。
苏沫沫走到顾辞面前,两个人之间只隔着那束红玫瑰。
“沫沫——”顾辞的声音带上了一点紧张和期待。
苏沫沫伸出手。
顾辞的眼睛亮了一下——他以为她要接花。
但苏沫沫的手没有去接玫瑰。
她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张纸。
就是天台上她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那张纸。
她当着顾辞的面把纸展开,又折起来,又展开——这个动作没有任何意义,但是它让顾辞举着花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也让周围所有人的起哄声慢慢小了下去。
因为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苏沫沫的表情不对。
她没有害羞,没有感动,没有惊喜。
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顾辞。”苏沫沫开口了。
“嗯?”
“你这束花多少钱?”
全场安静了一秒。
顾辞愣了一下,笑容有了一个不太明显的裂痕:”沫沫,你——”
“我问你这束花多少钱。”苏沫沫重复了一遍。
顾辞咽了一下口水:”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定制的,加上花篮和红毯,大概——”
“大概三万块左右对吧。”苏沫沫替他说完了。
“沫沫,这个不重要——”
“挺重要的。”苏沫沫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校门口几百号人安静得连咳嗽都没有,所以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看着顾辞的眼睛。
“三万块可以做很多事情,顾辞。可以交一个学期的学费,可以付一个小公司三个月的房租,可以给一个连学都上不起的人买一年的课本和文具。”
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道数学题。
“但你拿三万块买了九百九十九朵花,摆在校门口,让全校几百个人看着,就为了让我当众说一句’我也喜欢你’。”
顾辞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不明白苏沫沫为什么在说这些。
周围的学生也不明白。他们面面相觑,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然后呢?”苏沫沫继续说,”我答应了你,然后我们在一起,然后全校都知道我是你女朋友。然后你发现你其实没那么喜欢我,你只是觉得我应该喜欢你——因为你是顾辞,因为你长得好看,因为你家有钱,因为所有女生都该围着你转。”
“苏沫沫,你到底在说什么?”顾辞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苏沫沫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让顾辞后背一凉——不是因为那个笑有多可怕,而是因为那个笑容里没有他熟悉的任何东西。
没有依赖,没有崇拜,没有小心翼翼的讨好。
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苏沫沫在看着他。
“我在说——”苏沫沫从顾辞手里抽出了那束玫瑰。
九百九十九朵红玫瑰,捧起来沉甸甸的,牛皮纸包装发出窸窣的响声。
苏沫沫低头看了一眼这束花。
然后她松开了手。
花束落在红毯上,散开了几朵,花瓣在地上滚了两圈。
“你这束花,我不要。”
全场死寂。
顾辞的脸色变了。
从白到红,从红到白,最后定格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上——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而且是在他最自信、最笃定的时刻。
“苏沫沫……”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说得很清楚了。”苏沫沫后退了一步,和他拉开了距离,”我不喜欢你,顾辞。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你那三万块钱不如拿去做点正事。”
她转过身,面对着校门口黑压压的人群。
几百双眼睛盯着她,各种各样的表情——震惊的、不理解的、幸灾乐祸的、同情顾辞的。
苏沫沫从人群里挤了出去。
这次没有人给她让路,她是自己挤出去的,书包带子被挤歪了,校服领子也被蹭皱了。
但她走得很快,步伐很稳。
身后人群终于炸开了锅,嗡嗡嗡的议论声像一群被捅了窝的蜂。
“她拒绝顾辞了?”
“不是吧,苏沫沫拒绝了顾辞?”
“我的天,顾辞是不是全校第一次被女生当众拒绝?”
“那个花多少钱啊掉在地上好可惜……”
苏沫沫没有回头。
她走出校门,拐进了旁边的一条街,一直走到一个公交站牌前面才停下来。
手在抖。
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深呼吸了两次。
不是后悔,是肾上腺素还没退下去。
前世她花了三年才从那个深渊里爬出来——不,她没有爬出来,她死在了深渊的最底部。
而今天,她用了三十秒就把深渊的入口封死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她掏出来一看——二十三条微信消息,全是同班同学发来的,大概是问她怎么了、为什么拒绝顾辞之类的。
她一条都没点开,直接划掉了所有通知。
然后她打开了另一个界面——地图。
搜索栏里她输入了四个字:城南第七巷。
地图上跳出了一个标记点。距离当前位置四点三公里,公交需要换乘一次,大概四十分钟。
苏沫沫看了一眼时间——五点五十二分。
还有天光。
她走到公交站台上,等了三分钟,上了一辆往城南方向去的车。
车上人不多,她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街景从繁华一点一点变成破旧。
高楼变成了矮房,商场变成了小卖部,干净的柏油路变成了坑坑洼洼的水泥地。墙上的广告牌从奢侈品变成了搬家公司和通下水道的小广告。
城南。
全市最破的老城区,没有之一。
苏沫沫在第七巷路口下了车。
巷子很窄,两边是年代久远的居民楼,外墙皮脱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头顶晾着各家各户的衣服和床单,把本来就不宽的天空遮得只剩一条缝。
巷子里有股潮湿的霉味,混着不知道谁家在炒辣椒的呛人气味。
苏沫沫顺着巷子往里走。
她不确定沈寂的具体住址。前世她只听别人提过一次”城南第七巷”,连门牌号都没有。
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前方大概二十米的地方,有一栋特别旧的居民楼,一楼的铁门半开着,门口堆着一堆废纸箱和塑料瓶。
铁门里面的过道很暗,只有一盏快要坏掉的白炽灯挂在头顶上,忽明忽灭地闪。
灯光每闪一次,就能看到过道最里面蹲着一个人影。
是个男生。
蹲在墙根底下,低着头,看不清脸。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胳膊很瘦,膝盖上磕破了一块皮,结了痂但又被蹭开了,有一点点血丝渗出来。
他面前的地上摊着一本书——不是课本,是一本数学竞赛的习题集,封面已经卷了边。
他在看书。
蹲在这种连灯都快坏了的过道里,就着忽明忽灭的光,在看数学竞赛的习题。
苏沫沫站在铁门外面,看着这个背影。
她知道这个人是谁。
不需要看脸,不需要确认——前世所有关于沈寂的描述都在这一刻和眼前的画面重合了。
阴暗的角落,破旧的衣服,瘦得不正常的身体,和一双藏在低垂眼帘下面的、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眼睛。
苏沫沫深吸一口气。
她伸手推开了铁门。
铁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响。
蹲在过道里的那个人影没有抬头,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
像是早就习惯了有人闯进来——或者说,像是根本不在乎谁会闯进来。
苏沫沫走了进去。
白炽灯又闪了一下,这次亮了整整两秒钟。
在这两秒钟里,苏沫沫看清了这个少年的脸。
十六岁的沈寂和福布斯新闻照片上那个二十二岁的年轻资本家完全不同。他瘦得脸颊都凹下去了,嘴唇有点干裂,下巴上有一道已经褪色的旧伤疤。
但他的眼睛——
灯在这个时候灭了。
过道重新陷入黑暗。
黑暗里,苏沫沫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淡,像是从牙缝里漏出来的。
“你走错地方了。”
是少年的声音。哑的,低的,尾音带着一点砂纸擦过玻璃的粗糙感。
苏沫沫站在原地没动。
她把手伸进校服口袋里,指尖摸到了那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纸上写着她关于沈寂的所有分析、所有计划、所有盘算。
但此刻站在这个黑暗的过道里,面对着一个蹲在角落里连头都懒得抬的少年——
她把那张纸揉成了一团。
计划可以以后再说。
现在她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苏沫沫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样东西——手机。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光束打在地上,照亮了过道里一小片空间。
然后她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个东西。
是她中午在学校食堂买的、一直没吃的、已经有点凉了的肉包子。
她蹲了下来,和沈寂平视。
在手电筒的光线里,那双眼睛终于完整地暴露在她面前了。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呢?
不是空洞的,不是麻木的,也不是所谓的”黑暗”或者”疯狂”。
那是一双在计算的眼睛。
就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在用最高的效率评估着眼前这个人——她是谁、她来做什么、她对自己有没有威胁、她值不值得自己浪费哪怕一秒钟的注意力。
苏沫沫把肉包子放在他面前的地上。
“吃吗?”她问。
沈寂没说话。
那双眼睛从她的脸上移到包子上,又从包子上移回她的脸上。
灯又亮了一下。
这次苏沫沫看到了沈寂嘴角的一个动作——不是笑,是抿了一下嘴唇,很快,快到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
但苏沫沫注意到了。
她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在包子上多停留了零点几秒。
他饿了。
但他不会在一个陌生人面前表现出来。
苏沫沫把包子往他的方向推了推,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校服裙子上的灰。
“我叫苏沫沫,盛安一中高一十五班的。我有一个生意想跟你谈,如果你有兴趣,明天这个时间我还会来。”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包子是干净的,猪肉大葱馅,不好吃但能填肚子。”
然后她走了出去。
铁门在她身后重新关上,又发出一声”嘎吱”响。
苏沫沫走出巷子,走到公交站台上,等了五分钟,上了回城北的车。
车上她靠着窗户,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是顾辞发的微信。
只有四个字:”我等你。”
苏沫沫看着这四个字,面无表情地把对话框删掉了。
然后她打开了便签,写下了一行字:
“明天要准备的东西——一,支票本。二,一份家教聘用合同。三,猪肉大葱包子,买热的。”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过一个路口。
窗外路灯的光从她脸上划过去,照亮了她嘴角一个很小的弧度。
那不是对顾辞的,也不是对自己的。
那是一个猎人确认了猎物位置之后,在标记地图时才会露出的表情。
只不过她还不知道的是——那个蹲在黑暗角落里的少年,在她离开之后很久很久,才慢慢伸手拿起了那个凉掉的肉包子。
他没有吃。
他把包子举到灯光能照到的位置,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和他给苏沫沫看到的任何表情都不一样。
不是计算,不是防备,不是冷漠。
是一种很复杂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他把包子放在膝盖上,翻过来看了看底部——没有被动过手脚的痕迹。
然后他咬了一口。
凉了的包子,面皮有点硬,肉馅的油已经凝住了,嚼起来一股面粉味。
但他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
吃完之后他把沾着油渍的牛皮纸包装叠得整整齐齐,塞进了口袋里。
然后他拿起那本数学竞赛习题集,翻到他刚才看的那一页——但他的眼睛没有落在题目上。
他在看书页的空白处。
那里用铅笔写着一行很小很小的字,笔迹很淡,不凑近看根本看不出来。
那行字写的是——
“苏沫沫,盛安一中。”
这行字不是今天写的。
铅笔的笔迹已经有些模糊了,纸张边缘泛着黄,像是很久以前就写在那里的。
灯又灭了。
黑暗里,少年合上了书,把它抱在怀里。
过道里安静得只剩下远处某户人家电视机里传来的模糊声响。
很久之后,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比耳语还轻。
“你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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