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设计嫁给了铁面无私的大理寺少卿谢珩。他心中有位早逝的白月光,对我冷漠如冰。
我扮演着温婉贤淑的妻子,为他洗手作羹汤,红袖添香,打理后院。直到我怀孕,
孕吐得厉害,想吃口城西的酸杏脯。他下值回来,我将单子递给他,眼中带着期盼。
他却只看了一眼,便将单子搁在桌上,语气平淡:“婉儿生前,最不喜酸食。
”“你既入了谢家的门,当知本分,莫要学那些轻狂做派。”那一刻,我抚着小腹,
忽然就不想演了。后来,我难产,九死一生。拼着最后力气生下儿子后,我递上一纸和离书,
和他那枚从未离身的、属于白月光的玉佩。带着孩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三年后,江南。
我的绣坊名动一方,儿子乖巧可爱。谢珩却红着眼找上门,在我面前跪了三天三夜。
我牵着儿子,从染缸里提起一匹新染的月华锦,对着阳光细看色泽,闻言,头也未回。
“客官,定制绣品请排队。”“还有,别跪脏了我的地。”“这苏州府的青石板,跪着,
挺贵的。”我是林晚。户部侍郎林家的庶女,一个不起眼,也没什么人在意的存在。
直到一年前,我“设计”嫁给了大理寺少卿谢珩,成了这京城里,
无数闺秀或羡慕、或嫉妒、或暗中嗤笑的谢少夫人。说“设计”,其实有些抬举自己了。
不过是利用了一次谢珩被政敌下药、神志不清的机会,恰巧出现在他休憩的厢房外,
又“恰巧”被前来“捉奸”的众人撞见。众目睽睽,衣衫不整(他的外袍披在我肩上),
我哭得梨花带雨,一副失了清白的模样。谢珩当时脸色铁青,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
刮过我脸上时,我几乎以为自己下一刻就会血溅当场。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沉沉地看了我许久,仿佛要透过我拙劣的演技,
看穿我卑微又孤注一掷的灵魂。然后,在所有人或震惊、或鄙夷、或看好戏的目光中,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三日后,过门。”没有三书六礼,
没有风光大嫁。一顶灰扑扑的小轿,悄无声息地,从林家侧门抬出,又悄无声息地,
从谢府后门抬入。没有拜堂,没有洞房。我就这样,成了谢珩名义上的妻。一个,
他不得不娶,却也绝不会多看一眼的妻。我知道为什么。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为什么。
谢珩心里,有个早逝的白月光,苏婉儿。苏太傅的嫡女,真正的大家闺秀,才貌双全,
与谢珩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可惜红颜薄命,三年前一场急病,香消玉殒。自那以后,
谢珩便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温度,成了如今这副冷面冷心、铁腕无情的大理寺少卿模样。而我,
林晚,一个家世、才学、容貌皆远不及苏婉儿的庶女,用这样不堪的手段嫁进来,
无异于在他心口的旧伤上,又狠狠撒了一把盐,还泼了一盆污水。他厌恶我,是应该的。
我认。但我必须嫁。林家看似光鲜,内里早已腐朽。父亲平庸,嫡母刻薄,嫡兄纨绔。
我这个庶女,不过是他们用来攀附权贵、换取利益的棋子。若不为自己谋条生路,
迟早会被随便送给哪个老头子做妾,或者沦为更不堪的境地。谢珩,是我当时能抓住的,
最好,也是唯一的浮木。至少,他位高权重,至少,他名声清正,
至少……他不会像那些脑满肠肥的官员一样,肆意折磨后宅女子。冷淡,便冷淡吧。无视,
便无视吧。我只要一个安身立命之所,一个“谢少夫人”的名分,能让我在波谲云诡的京城,
稍微喘口气。嫁入谢府后,日子和预想中一样,又不太一样。谢珩果然待我极冷。
他住在书房隔壁的静室,我住主院。除了每日清晨,我需要去他院外问安(他很少见),
以及偶尔府中有事需要我出面(他交代管事传达),我们几乎没有任何交集。他上朝,下值,
查案,审犯人,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大理寺,回府也是为了换衣或取卷宗。
我们同桌用膳的次数,屈指可数。即便坐在一起,也是长久的沉默。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和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凛冽的皂角与墨香混合的味道,萦绕在鼻尖。我谨守本分,
扮演着一个温顺、安静、毫无存在感的妻子。每日晨昏定省(对着空屋子),
打理中馈(实际是管事嬷嬷在管,我只点头),看看账本(其实看不懂),绣绣花,看看书。
谢府的下人,起初对我这个“爬床”进来的少夫人,表面恭敬,眼底却藏着不屑。
但我从不摆主子架子,也从不挑三拣四,安安静静,逆来顺受。时间久了,
他们也就当我是个摆设,只要我不惹事,不试图沾染府中权柄,倒也相安无事。偶尔,
谢珩的母亲,谢老夫人会召见我。老夫人信佛,常年在小佛堂礼佛,不问世事。
对我这个儿媳,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厌恶,
更像是对待一个不得不接受的、无关紧要的物件。每次去,无非是听她念几句经,
嘱咐几句“伺候好夫君”、“早日为谢家开枝散叶”之类的套话。我垂首应着,
心里一片麻木。开枝散叶?谢珩连我的房门都不进,如何开枝散叶?不过,这样也好。清净。
我有时会想,或许这一生,就这样过了。守着一个冷冰冰的丈夫,住在一个空荡荡的宅子,
顶着个虚无缥缈的名分,直到老,直到死。像一株被遗忘在角落的植物,无声无息地生长,
又无声无息地枯萎。直到,那个意外的到来。那是一个很平常的夜晚。谢珩难得回府用晚膳,
似乎是因为破了一桩大案,心情尚可(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膳后,
他罕见地没有立刻起身去书房,而是端起茶盏,慢慢喝着。我垂眸坐在下首,
心里盘算着等会儿是继续绣那个荷包,还是再看几页杂记。忽然,一阵强烈的恶心感,
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我脸色一白,慌忙用手帕捂住嘴,强忍着没有失态,
但喉间的酸涩和胃里的翻江倒海,却怎么也压不下去。“怎么了?”谢珩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听不出什么情绪。“没、没事……”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却有些虚弱,
“许是晚膳用得有些油腻,不太舒服。”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那目光,
却让我有些不自在。第二天,这种恶心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更频繁了。还伴随着嗜睡,
乏力。我心里隐隐有了个猜测,但又不敢确定。偷偷让陪嫁过来的、唯一信得过的丫鬟碧珠,
去外面请了个不起眼的郎中,从后门带进来。隔着帐子号了脉。老郎中捋着胡须,沉吟片刻,
道:“恭喜夫人,是喜脉。已一月有余。”喜脉?我愣住了,手下意识地抚上平坦的小腹。
这里……有了孩子?我和谢珩的孩子?怎么可能?我们只有新婚那混乱一夜……而且,
之后他再也没有碰过我。是哪次?一次,就中了?巨大的震惊过后,
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茫然,有不安,有一丝细微的、连自己都不敢深想的喜悦,
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重的、仿佛被命运扼住喉咙的窒息感。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在这个冰冷的、没有人期待他(她)到来的谢府。在我和谢珩这种诡异而脆弱的关系里。
他会怎么想?他会要这个孩子吗?还是觉得,这又是我耍的什么心机手段?
我让碧珠多给了郎中些银钱,再三嘱咐他保密。郎中连连应下,匆匆走了。我独自坐在内室,
看着铜镜中自己依旧苍白消瘦的脸,手一直放在小腹上,
感受着那里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另一个生命的脉动。心乱如麻。接下来的几天,
我孕吐得越发厉害。几乎吃不下什么东西,闻到一点油腥味就想吐,整个人迅速憔悴下去。
碧珠急得团团转,变着法给我做清淡的吃食,但收效甚微。这天下午,我忽然毫无征兆地,
极想吃城西“李记”的酸杏脯。那家铺子我知道,是个老字号,做的蜜饯果脯很出名,
尤其是酸杏脯,酸甜适中,生津开胃,很多有孕的妇人都爱吃。想到那酸酸甜甜的滋味,
我口中不自觉地分泌出口水,那股烦恶的感觉似乎也压下去一些。“碧珠,
”我虚弱地靠在榻上,对正在给我打扇的丫鬟说,“你去城西李记,帮我买些酸杏脯回来,
可好?”碧珠眼睛一亮:“**你想吃东西了?太好了!我这就去!多买些!”“不必多,
一小包就好。”我顿了顿,想起谢珩似乎今日休沐,在书房,“顺便……去书房问问大人,
晚膳想用什么。若他得空,也请他过来用膳吧。”我想,孩子的事,迟早要让他知道。不如,
趁此机会,稍微试探一下他的态度。若是他连一点点酸食都不允,
那这个孩子……恐怕前途未卜。碧珠应声去了。我在房中忐忑不安地等着。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碧珠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小包油纸包着的酸杏脯,脸色却有些不太自然。
“**,杏脯买回来了。”她把油纸包放在我手边,又低声道,
“大人说……他晚膳不过来了,让您自己用。另外……奴婢去书房时,
提了一句您想吃酸杏脯,大人他……”碧珠欲言又止。我心里一沉:“他怎么了?
”“大人没说什么,只让奴婢把这个……交给您。”碧珠从袖中掏出一张对折的纸笺。
我接过,打开。上面是我让碧珠带去的,晚膳的菜式单子,
以及我特意在末尾加了一句:“妾身近日颇思酸食,尤念城西李记杏脯,不知可否?
”字迹娟秀,语气恭敬。而在那句关于酸杏脯的话旁边,用朱笔,
批了两个力透纸背、凌厉冰冷的小字:“不准。”我的心,瞬间凉了半截。不准?
连一口酸杏脯,都不准?“他还说了什么?”我的声音有些发干。碧珠低下头,
声音更小了:“大人说……说苏**生前,最是厌食酸物,
觉得轻佻不雅……让夫人您……既入了谢家的门,当知本分,莫要……莫要学那些轻狂做派,
徒惹人厌。”“嗡”的一声。我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苏**。苏婉儿。又是她。
连我吃口酸杏脯,都是“轻狂做派”,都是“学”她厌弃的东西,都是……不知本分?
那我这突如其来的孕吐,这因为怀孕而产生的、再正常不过的口味变化,在他眼里,
又成了什么?是处心积虑的模仿?是拙劣可笑的争宠?还是……对她的一种亵渎?我低头,
看着纸上那两个字“不准”。朱红刺目,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眼底,
也烫在了我的心上。原来,在他心里,我连按照自己身体本能,想吃一点东西的资格,
都没有。因为,那不符合“她”的喜好。因为,那不够“本分”。那我这个人,我的感受,
我的需求,我腹中这个流淌着他血脉的孩子……又算什么呢?一个错误的,不该存在的,
需要时时刻刻被“纠正”,被“规范”,以符合他心中那个完美幻影的……赝品?
我慢慢坐直了身体。拿起那包还带着李记独特香气的酸杏脯,拆开油纸。捏起一颗,
放入口中。酸。很酸。然后,是丝丝缕缕、后返上来的甜。混合着唾液,在口腔里化开,
奇异地压下了喉间那股烦恶。我一颗,接一颗,慢慢地吃着。面无表情。碧珠在一旁看着,
想劝又不敢劝,眼圈都红了。直到把一小包杏脯吃完。我拿过旁边的湿帕子,
仔仔细细地擦干净每一根手指。然后,抬眼,看向窗外。暮色四合,天色渐暗。
谢府高高的院墙,将天空割裂成四四方方、沉闷压抑的一块。我忽然,就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不想再扮演什么温婉贤淑,不想再揣度他的心思,不想再活在那个早已死去的女人的阴影下。
更不想,让我腹中的孩子,尚未出世,就因为他母亲“不够本分”、“口味轻狂”,
而蒙上原罪。谢珩。你不准。我偏要。我不只要吃酸杏脯。我还要生下这个孩子。然后,
带着他(她),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离开你。我抚着小腹,那里依旧平坦,但我知道,
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顽强地生长。“宝宝,”我极轻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
“别怕。”“娘亲带你走。”“我们去一个,能自由呼吸,能吃酸杏脯,
能堂堂正正做自己的地方。”从那天起,我表面上依旧温顺安静,孕吐似乎也“好”了些,
不再提任何“过分”的要求。谢珩对我的“识趣”似乎还算满意,态度依旧冷淡,但偶尔,
在膳桌上,看到我勉强吃下些东西时,眉头会几不可查地松开一丝。他大概以为,
他那句“不准”和“本分”的敲打,起了作用。我心中冷笑,不再抱有任何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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