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岁那年,我终于学会了“自私”>>婆婆说我不够贤惠,大姑子嫌我不会赚钱,
小姑子笑我土气。>老公和我三观不合,大女儿说“妈你能不能别管我”,
小女儿连家长会都不让我去。>娘家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职场里老实人永远干得最多、拿得最少。>十五年婚姻,
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没有名字的人。>>直到小女儿考上大学的那天,我签下了离婚协议。
>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三十五岁的离婚女人,没房没车没存款,能去哪儿?
>>我拖着行李箱,去了云南。>在大理的洱海边,我第一次发现:原来风是有声音的,
原来云是会说话的,原来我可以不是谁的妻子、谁的母亲、谁的儿媳。>我只是我。
>>后来我成了旅行博主,出了书,走了二十个城市。>前夫问我后悔吗?
两个女儿说妈你变了。>我说:不是变了,是终于活过来了。
第一章那个叫林晚棠的女人,早就死了1林晚棠是在小女儿高考结束那天,决定离婚的。
那天是六月九号,高考最后一门英语。她站在考场外面,和成千上万的家长一起等。
六月的阳光毒辣辣地砸下来,她后背的衣服湿了一大片,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她手里攥着一瓶冰水,是小女儿周若晴爱喝的牌子——蜜桃味的矿泉水,跑了三条街才买到。
她等了四十分钟。终于,考生们鱼贯而出。她踮起脚尖,在人群里拼命找周若晴的身影。
看见了——扎着马尾,背着灰色书包,面无表情地往外走。“若晴!”她挤过去,
把水递上去,“热不热?喝口水。”周若晴没接,看了她一眼,眼神淡淡的。“考完了。
”“考得怎么样?难不难?作文题目是什么?”“还行。”就两个字。然后周若晴戴上耳机,
走在前面,和她隔了三四步的距离。那几步,像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
林晚棠看着女儿的背影,举着水的手慢慢放下来。她想起十五年前,周若晴三岁,
她送她去幼儿园,小家伙抱着她的腿哭得撕心裂肺:“妈妈不要走!妈妈不要走!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孩子一辈子都离不开她。现在,她连并肩走路都不愿意。
林晚棠把水塞进自己包里,默默地跟在后面。她没有生气,甚至没有委屈。
她只是——习惯了。习惯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它会让你以为,心被针扎的那种疼,
是正常的。2回到家,周若晴“砰”地关上了房间门。那声响像一记闷锤,
砸在林晚棠心口上。她在门口站了几秒,转身走进厨房。冰箱里有昨天剩的米饭,
有半棵白菜,有几个鸡蛋。她系上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开始切菜。案板上的白菜梆子很硬,
刀刃切下去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油烟机嗡嗡地转,锅里的油噼里啪啦地响。
整个厨房热气腾腾的,她的额头上又冒出一层细密的汗。她忽然想起二十岁那年。
那时候她还在读大专,食堂的饭不好吃,她经常去学校后门的小饭馆。有一天,
隔壁桌一个男生问她:“同学,你一个人吃饭?”那个男生穿着白衬衫,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阳光打在他脸上,像镀了一层金。她当时脸就红了,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嗯。
”“我也是。要不一起?”那个男生叫周志远。后来她才知道,他们家在这个城市有三套房,
父母都是体制内的,姐姐是老师,妹妹在银行上班。而她,农村出来的,大专学历,
家里还有个弟弟要供。她妈知道后,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着:“晚棠啊,你可要把握住!
周志远这样的条件,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她把握了。恋爱两年,结婚十五年。
她用十七年的时间,把自己从一个会脸红的小姑娘,变成了一个连眼泪都流不出来的女人。
“妈,我饿了。”周若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她的回忆。林晚棠擦了擦手,
转身:“想吃什么?”“随便。”“那我炒个饭?”“嗯。”她把剩米饭倒进锅里,
用铲子打散。鸡蛋液淋上去,金黄色的,在油里滋滋地冒泡。她放了一点盐,一点酱油,
翻炒均匀。米饭粒粒分明,裹着蛋液,看起来还不错。她盛了一碗,端到餐桌上。
周若晴坐下来,吃了一口。然后放下筷子。“咸了。
”林晚棠愣了一下:“我少放了盐……”“算了,不吃了。”周若晴站起来,转身回了房间。
又是“砰”的一声。林晚棠看着那碗炒饭,端起来,自己一口一口地吃。
她尝了尝——不咸啊。是她的味觉出了问题,还是女儿的嘴太刁了?她不知道。她只知道,
这十五年里,她做的每一顿饭,都有人说不好。婆婆说她放的油太多,
大姑子说她放的盐太少,小姑子说她做的菜没有卖相,周志远说她就会做这几样。
她曾经也是一个喜欢做饭的人。上大学的时候,她在宿舍里用电饭锅煮火锅,室友们抢着吃,
说她手艺好。现在,她连一碗炒饭都做不好了吗?还是说,不是饭的问题,
是她这个人有问题?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3晚上,周志远回来了。他进门的时候,
林晚棠正在阳台上收衣服。她把晾干的衬衫从衣架上取下来,一件一件地叠好。
周志远的衬衫要叠得方方正正,领口不能有褶皱,这是婆婆教她的——不对,是婆婆要求的。
“若晴考得怎么样?”周志远换好拖鞋,把公文包放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她说还行。”“那就好。”他坐在沙发上,开始换台。
新闻频道、体育频道、财经频道——没有一个台是他愿意多看两秒的。林晚棠叠完衣服,
走到客厅。“志远,我有话跟你说。”“说。”她深吸一口气。
这句话她在心里排练了无数次,
在厨房切菜的时候、在阳台晾衣服的时候、在深夜睡不着的时候。但真的要说出口,
嗓子还是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们离婚吧。”电视里新闻联播的声音还在继续,
字正腔圆,不疾不徐。周志远拿着遥控器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换了个台。“你说什么?
”“离婚。”周志远终于转过头看她。他的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好奇。
只有一种东西——不耐烦。“你又怎么了?”又。这个字像一根针,
精准地扎进她最柔软的地方。在周志远的字典里,她的所有情绪都是“又”——又生气了,
又委屈了,又不高兴了。好像她的喜怒哀乐,都是一种无理取闹,一种需要被忍耐的麻烦。
林晚棠没有哭。她只是很平静地说:“我没怎么。就是想离婚。”“林晚棠,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周志远关掉电视,把遥控器扔在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
“若晴刚考完试,你就整这一出?”“我等了三年了。”“什么三年?
”“从若彤上大学那天起,我就在等。等她高考结束,等她成年。我不想让她在高考前分心。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周志远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里有一种她熟悉的东西——轻蔑。“林晚棠,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伟大?
”他的声音里带着嘲讽,“忍辱负重十五年,就为了等女儿高考完?
你是不是还想上感动中国?”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地捅进她胸口。十五年。
五千四百七十五天。她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做早饭,晚上十一点才能躺下。
她洗了十五年的衣服,擦了十五年的地板,做了十五年的饭。她生了两个孩子,
每一个都是剖腹产,肚子上有一道长长的疤。她省吃俭用,把每一分钱都花在家庭上,
自己连一件超过五百块的衣服都舍不得买。她以为这些,至少值得一句“辛苦了”。
但在周志远眼里,这些只是一个笑话。一个“感动中国”的笑话。她忽然不累了。
不是身体不累,是心不累了。那种累到极致之后,忽然解脱的感觉。“志远,”她说,
“我们从来没有过感情。”周志远的脸色变了。“你说什么?”“我说,
我们从来没有过感情。”林晚棠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当年娶我,
是因为我老实、听话、不花钱。我嫁给你,是因为我妈说‘周志远条件好,嫁给他不吃亏’。
我们结婚十五年,你从来没有问过我一句‘你开不开心’。”周志远站起来,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比她高一个头,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需要仰着脸才能看到他的表情。
“林晚棠,你疯了。”“我没疯。”她抬头看着他,“我只是醒了。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秒针一下一下地走,像在给什么东西倒计时。
周志远没有再说话。他拿起车钥匙,摔门出去了。“砰”的一声,墙上的相框震了一下,
歪了。林晚棠走过去,把相框扶正。那是唯一一张全家福,周若彤十岁生日时拍的。照片里,
周若彤笑得露出两颗门牙,周若晴被周志远抱在怀里,她站在旁边,靠在周志远肩上。
照片里的她,笑得眼睛弯弯的。她看着那张笑脸,觉得那个人好陌生。那个会笑的女人,
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她不记得了。也许是婆婆第一次说她“配不上”的时候。
也许是周志远第一次彻夜不归的时候。也许是周若彤第一次说“妈你别管我”的时候。
也许是周若晴第一次不让她去开家长会的时候。她一点一点地消失,一点一点地死去。
最后剩下的,只是一个叫“林晚棠”的空壳。
这个空壳会做饭、会洗衣服、会擦地板、会交水电费、会给孩子辅导作业。但她不会笑了。
不会哭了。不会生气了。她什么都不会了。4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妈”。
林晚棠看着那两个字,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林晚棠,你是不是跟志远吵架了?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又尖又利,像指甲划过黑板,“他刚才打电话给我,说你在家发疯!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那阵尖锐的声音过去。“妈,
我跟志远提了离婚。”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她能听到母亲的呼吸声,急促的,带着怒气。
然后声音炸开了。“离婚?!你疯了?!你一个三十五岁的女人,离了婚能去哪儿?!
你娘家都不管你,你以为你是谁?!”娘家。这两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她从小就知道,娘家不是她的家。她是家里的老大,下面有一个弟弟。从小到大,
她妈跟她说的最多的话就是:“你是姐姐,要让着弟弟。”她让了。让出了新衣服,
让出了好饭菜,让出了读书的机会。初中毕业,她考上了县一中,
她妈说:“家里供不起两个,你弟成绩好,让他读吧。”她没有哭。她去镇上找了份工作,
在服装店当店员。每月工资八百块,她留两百,给家里寄六百。后来她自考了大专,
在一家公司做文员。工资涨了,给家里寄的钱也涨了。弟弟上大学,她出的学费。弟弟结婚,
她出的彩礼。她以为她对得起这个家了。但当她需要家的时候,
她妈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告诉你林晚棠,你不要不识好歹!当年志远娶你,
是你高攀了!你一个农村出来的丫头,能找到志远这样的,是你烧了高香!
你现在跟他提离婚,你良心被狗吃了?!”“妈,我先挂了。”“你挂什么挂!
我话还没说完——”林晚棠按掉了电话。然后她关了机。世界安静了。她坐在沙发上,
没有开灯。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条银白色的线。她盯着那条线,
从天黑看到天亮。她想起很多事。想起第一次去周志远家,婆婆王秀兰上下打量她,
说:“长得还行,就是黑了点。”她当时笑着说:“阿姨,我在农村长大,晒的。
”王秀兰没接话,转身去厨房了。想起结婚那天,
大姑子周志芳在婚礼上跟亲戚说:“我弟媳妇家里是农村的,陪嫁就两床被子。”她听见了,
假装没听见。想起怀孕的时候,小姑子周志玲说:“嫂子,你可一定要生儿子啊,
我们家三代单传。”她摸了摸肚子,没说话。想起生了大女儿周若彤,王秀兰看了一眼,
说:“是个丫头啊。”然后转身走了,连一口水都没给她倒。想起生了小女儿周若晴,
王秀兰连医院都没来。周志远在走廊里打电话,声音很大:“又是丫头!
”想起周若彤三岁那年发烧,她抱着孩子去医院,给周志远打电话,他说:“我在开会,
你自己去。”她一个人抱着孩子挂号、排队、看医生,折腾到半夜。
想起周若晴上小学第一天,她送她去学校。周若晴哭着不肯进去,她蹲下来给她擦眼泪,
说:“妈妈在这儿等你。”周若晴说:“妈妈你真好。”那是最后一次有人说她好。
她看着窗外的月亮,慢慢变淡,慢慢消失。天亮了。她站起来,去洗了脸,刷了牙,
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镜子里的女人,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头发枯黄。她看着那张脸,
觉得像一个陌生人。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点点光。很小的一点,像快要灭的烛火。但它还在。
她打开手机,给周志远发了一条消息:“协议离婚。我什么都不要。房子、车子、存款,
都给你。我只带走我的衣服和书。”发完之后,她靠在床头,等着。十分钟后,
周志远回了一条:“你认真的?”“认真的。”“行。周一去办。
”她看着那四个字——“行。周一去办。”没有挽留,没有犹豫,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好像他等这一天,也等了很久。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没有哭。
她已经不会哭了。第二章忍了十五年,她以为自己习惯了5林晚棠不是没有想过离婚。
她想了很多次。多到她记不清了。第一次,是结婚第三个月。
那天她做了一桌子菜——红烧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汤。她记得很清楚,
因为那是她第一次在婆家做饭,她想表现好一点。她从下午四点就开始准备,
切菜的时候不小心切到了手指,血滴在案板上,她用水冲了冲,贴了个创可贴继续。
周志远说六点回来。六点,没回。七点,没回。八点,他带着一身酒气推开门,
说:“在外面吃过了。”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一桌子菜,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菜凉了,
鱼腥了,排骨的糖色也凝住了。她把菜一盘一盘倒进垃圾桶的时候,眼泪掉进了盘子里。
但第二天早上,她还是起来给他做了早饭。小米粥,煎鸡蛋,配一碟咸菜。他吃了,
没说好吃,也没说不好吃。只是擦了擦嘴,拿起公文包,出门了。她跟自己说:男人都这样,
应酬嘛,正常的。第二次,是大女儿周若彤出生那天。她疼了十二个小时。
从早上八点疼到晚上八点,宫缩一阵比一阵紧,像有人拿锤子一下一下砸她的腰。她咬着牙,
一声没吭。产房的护士说:“你叫出来会好受一点。”她摇了摇头。她不想叫。
叫了也没人来。生下来的那一刻,她听到一声响亮的啼哭,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她伸出手:“让我看看孩子。”护士把孩子抱过来,是个女孩,皱巴巴的,眼睛还没睁开。
“是个女孩。”护士说。她笑了:“女孩好,我喜欢女孩。”但周志远不喜欢。
她听见他在走廊里打电话,声音很大:“又是丫头!”那个“又”字,像一把刀。
她躺在产床上,闭上眼睛。她跟自己说:没关系,下次再生个儿子就好了。没有下次。
第二个还是女儿。周志远连产房都没进。第三次,是周若晴三岁那年。
那天她发烧到三十九度五,浑身发软,站都站不稳。她给周志远打电话,
他说:“不就是个感冒吗?自己吃点药。”她挂了电话,自己穿好衣服,下楼打车,
去医院挂了急诊。急诊科人很多,她蹲在走廊里排队,头重脚轻,觉得天花板在转。
旁边一个阿姨帮她挂了号,扶她坐下,说:“姑娘,你家里人怎么不来陪你?
”她笑了笑:“他们忙。”那个阿姨叹了口气:“再忙,也不能不顾人啊。”她没说话。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素不相识的阿姨解释——不是他们不顾她,是她不配被顾。在周家,
工作、周若彤的学习、周若晴的身体、婆婆的心情、大姑子的意见、小姑子的八卦——最后,
才是她。但她也习惯了。第四次,是周若彤上初中那年。那天她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周若彤的班主任打来的。“周若彤妈妈,孩子最近成绩下降得很厉害,上课也不专心,
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她挂了电话,等周若彤放学回来,小心翼翼地问:“若彤,
最近学习怎么样?”周若彤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没好气地说:“你又想说什么?
”“班主任打电话来说——”“你又给老师打电话了?!”周若彤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你能不能别管我?!同学都笑我,说我妈整天没事干就知道盯着我!”她愣住了。
“我只是……”“只是什么?只是没事做?那你去找个班上啊!别整天在家里烦我!
”门“砰”地关上了。她站在客厅里,手里还攥着手机。她想说:我不是没事做。
我每天早上五点半起来给你做饭,晚上等你睡了才能休息。
我洗衣服、擦地板、买菜、交水电费、给你辅导作业。我没有一刻是闲着的。但她没说。
因为她知道,说了也没用。第五次,是周若晴上小学那年。学校开家长会,
她特意请了半天假,洗了头,换了新衣服。她在镜子前照了很久,确认自己看起来还不错,
才出门。到了学校,周若晴站在教室门口,看见她,愣了一下。“妈,你怎么来了?
”“开家长会啊。”“老师说让爸爸来。”“爸爸上班,我来一样的。”周若晴低下头,
声音很小:“可是别人的妈妈都穿得很好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起球的毛衣,磨了边的运动鞋。她忽然明白了。从那以后,家长会都是周志远去的。
不是她不想去,是女儿不想让她去。她不怪女儿。孩子嘛,要面子。她理解。只是有时候,
她会想起自己小时候。她妈从来不去开家长会,老师问起来,她说:“我妈忙。
”其实她妈不忙,只是不想去。她跟自己说:我不会像我妈妈那样。我一定会好好爱我女儿。
她做到了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给她们做饭、洗衣服、交学费、买参考书。
她把自己能给的,都给了。但她们要的,好像不是这些。6那些年,她能忍,
是因为有一个念头撑着——等女儿们长大了,就好了。等若彤上高中就好了。
等若晴上大学就好了。等她们都工作了、成家了,她就自由了。这个念头,像一根细细的线,
拉着她往前走。日子再难,她都觉得有个盼头。但她也知道,这根线,迟早会断。断的那天,
是周若彤上大学前的那个晚上。周若彤在房间里收拾行李,衣服、书、日用品,
一件一件往箱子里塞。林晚棠站在门口,想进去帮忙,又怕她嫌烦。“若彤,
要不要妈帮你……”“不用。”“那你自己小心点,到了给妈打电话……”“知道了。
”“钱够不够?妈再给你转点——”“够了够了。”周若彤的声音有些不耐烦,“妈,
你别站门口了,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她往后退了一步。周若彤拉着行李箱走出来,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妈,”她说,“你别老是这样。”“哪样?
”“就是……一副受气包的样子。”门关上了。她站在玄关,
手里攥着一个苹果——她本来想塞给周若彤带在路上吃的。苹果在手里攥了很久,
她咬了一口。酸的。她没有哭。她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但她知道,那根线,断了。
从那以后,她开始变了。不是突然变的,是一点一点变的。像冰面下的水流,你看不见,
但它一直在流。她开始给自己买东西。不贵的,一条围巾,一支口红,一本想看了很久的书。
她开始拒绝一些事。婆婆再让她做这做那,她会说“我累了”。她开始在阳台上养花。
以前她觉得养花是浪费时间,现在她觉得,看着一朵花慢慢开,比做一顿饭有意思多了。
周志远注意到了她的变化。“你最近怎么了?”有一天他问。“没怎么。
”“你买了条新围巾?”“嗯。”“花多少钱?”“不贵。”“林晚棠,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现在钱多了?”她看着他,忽然笑了。那个笑容让周志远愣了一下。
“志远,我花的是自己的钱。”“你的钱不就是家里的钱?”“家里的钱,不就是你的钱?
”她反问。周志远没说话。那是她第一次顶嘴。也是她第一次发现,顶嘴的感觉,还不错。
7但真正的改变,是来自职场。林晚棠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说是行政,其实就是打杂。
订机票、订酒店、整理文件、打印资料、给领导端茶倒水。她的工资不高,但够用。
她干了很多年,没有升职,没有加薪,连年终奖都比别人少。不是因为她做得不好。
是因为她不会争。公司里有个同事,叫刘敏,比她晚来两年,但已经升了主管。刘敏会说话,
会来事,会跟领导套近乎。林晚棠不会。她只会埋头干活。有一年年底,公司评优秀员工。
林晚棠以为这次该轮到她了——她连续加班三个月,一个人干了三个人的活。但名单出来,
还是刘敏。她去找领导。“王总,我想问一下,今年优秀员工的评选标准是什么?
”领导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小刘啊,这个标准是多方面的。你工作确实很努力,
但小刘在团队建设方面贡献更大。”团队建设。就是组织聚餐、搞团建、跟领导喝酒。
她明白了。不是她不够努力,是她的努力,不值钱。从那以后,她不再拼命了。
不是消极怠工,是学会了“够用就好”。工作做到及格线就行了,剩下的时间,
她用来做自己的事。领导不满意,找她谈话。“林晚棠,你最近工作状态不太好啊。
”“王总,我每天准时上班,准时下班,工作都完成了。哪里不好?”领导被噎住了。
她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激动。她第一次为自己说了话。8这些变化,
一点一点地积累。像水渗进石头缝里,你不知道哪一刻,石头会裂开。裂开的那一刻,
是周若晴高考前的一个月。那天晚上,她在厨房做饭。周若晴在房间里学习。她切菜的时候,
不小心又切到了手指。这一次切得很深,血一下子涌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淌。
她打开水龙头冲,冲了很久,血还是止不住。她翻遍了抽屉,找不到创可贴。
她喊了一声:“若晴,帮妈拿个创可贴。”房间里没有回应。她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
她走到周若晴房间门口,敲了敲门。周若晴戴着耳机,头都没抬。她推开门,走进去,
拍了拍周若晴的肩膀。周若晴吓了一跳,扯下耳机,皱着眉看她:“干嘛?
”“帮妈拿个创可贴,手切了。”周若晴看了一眼她的手,血还在滴。她的表情变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在bathroom的柜子里。”“你能不能帮妈拿一下?
妈手上都是血——”“我还在复习!”周若晴的声音一下子大了,“你就不能自己拿吗?
什么都叫我!”林晚棠站在门口,看着女儿重新戴上耳机,低下头,继续做题。她转身,
自己去了卫生间,用嘴咬开柜子,找到创可贴,自己贴上。贴完之后,她看着镜子里自己。
手指上的创可贴歪歪扭扭的,血已经浸出来了。她忽然想起二十岁那年,
她的手被纸割了一道口子,周志远帮她贴创可贴,说:“小心点,这么好看的手,别留疤了。
”她的手,早就不好看了。粗糙、干燥、指节粗大、指甲剪得很短。
那是一双干了十五年家务的手。她看着那双手,看了很久。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等若晴考完试,她就离婚。第三章签字那天,她没哭9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周志远没有纠缠。他大概也觉得这段婚姻没什么意思了。两个人在一起十五年,
早就像两条平行线,各自向前,再也没有交集。财产分割很简单。林晚棠什么都不要。
房子、车子、存款,都归周志远。民政局的工作人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看了她一眼,
欲言又止。“女士,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什么都不要?”“考虑清楚了。
”“那孩子的抚养权呢?”“若彤已经成年了。若晴刚满十八,让她自己选。
”周志远说:“若晴跟我。”林晚棠没有争。她知道周若晴会选她爸。不是不爱她,
是跟着她爸,日子更好过。她不怪她。签字的时候,她的手没有抖。笔落在纸上的那一刻,
她忽然想起十五年前——也是在民政局,也是这张桌子。她签下自己的名字,成了周太太。
那时候她写得很用力,一笔一画,像是要刻进生命里。现在,她写得很轻。像一阵风,
吹过去,就散了。名字还是那个名字,但人已经不是那个人了。走出民政局的时候,
太阳很好。她眯起眼睛,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蓝得不像是真的。她忽然想起,
她已经很久没有抬头看过天了。周志远站在她旁边,点了根烟。“你以后怎么办?”他问。
“不知道。”“你什么都不要,能去哪儿?”“先去云南。”周志远看了她一眼:“云南?
”“嗯。一直想去,没去过。”周志远没再说话。他抽完烟,把烟头扔进垃圾桶,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说:“林晚棠,你这辈子最大的问题,就是太犟。
”她笑了笑:“也许吧。”他没再说什么,走了。她站在民政局门口,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这个男人,她嫁了十五年,为他生了两个孩子,
给他做了十五年的饭,洗了十五年的衣服。现在,他连一个拥抱都没有留给她。她拿出手机,
给两个女儿发了一条消息:“妈和爸离婚了。妈要去云南待一阵子。你们照顾好自己。
”周若彤回了一个“知道了”。周若晴没有回。她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第二条消息。
她把手机收起来,拖着行李箱,去了火车站。10行李箱很轻。
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服、一本笔记本、一支笔,还有一张银行卡。卡里有三万块,
是她这些年偷偷攒下来的。不多,但够她用一阵子。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要走。婆婆不知道,
大姑子小姑子不知道,娘家不知道。
她不想听那些“你疯了”、“你一定会后悔”、“一个女人家出去瞎跑什么”。
她买了一张去昆明的硬卧票。最便宜的那种。火车是晚上七点的。
她提前两个小时到了火车站,坐在候车厅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背着书包的学生,
有抱着孩子的母亲,有拎着公文包的男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只有她,
不知道要去哪儿。她翻开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了一行字:“三十五岁,重新开始。
不知道能走多远,但至少,走了。”火车开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躺在卧铺上,
听着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咣当、咣当、咣当。那声音很有节奏,像心跳。她闭上眼睛,
想起了很多年前。她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也喜欢听火车的声音。她家住在铁路边上,
每天晚上,她都会趴在窗台上,数着火车车厢。一节、两节、三节……数到一百多节的时候,
她就睡着了。那时候她觉得,火车是世界上最神奇的东西。它能把你带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后来她长大了,知道火车不是万能的。它能带你去远方,但不能带你离开自己。“你好,
这个位置是我的吗?”一个声音打断了她。她睁开眼,看见一个年轻女孩站在过道里,
手里拿着车票。“应该是的。”林晚棠坐起来,把位置让给她。女孩把背包放好,坐下来,
冲她笑了笑:“姐,你去哪儿?”“云南。”“旅游吗?”“算是吧。
”女孩眼睛亮了:“我也去云南!我去大理,找朋友玩。姐你一个人吗?”“嗯。
”“好酷啊!”女孩说,“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一个人去旅行。”林晚棠笑了笑,没说话。
她不是一个人去旅行。她是一个人逃命。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逃命也好,旅行也好,
至少她走了。火车在夜色里穿行,穿过城市,穿过村庄,穿过一片又一片黑暗。
她靠在枕头上,听着车轮的声音,慢慢睡着了。这一夜,她没有做梦。十五年来第一次。
第四章大理,你好11到大理的时候,是第二天下午。林晚棠拖着行李箱走出火车站,
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她眯起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青草的味道,还有一种她说不清的味道。后来她知道了,那是自由。
她上了一辆去古城的公交车,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开了,
窗外的风景慢慢从城市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苍山。她在书上看到过这个名字。现在,
它就在她眼前。山顶有云,云很白,天很蓝。她盯着那片云看了很久,忽然发现自己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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